《重生之蔡公》祭旗

11、依依向物华 dong

　　斯俊说走，那是真的走。

　　次日寿德醒来，便没有再找到他。

　　寿德晚上没睡好，偷听的时候因着紧张并没有想太多别的，等他躺在榻上快睡着的时候，太子与斯俊话中的深意，才在他的脑中过了个遍。

　　这一过，就折腾的一晚上没睡好。本想着早上醒来以后找当事人之一的斯俊解惑一下，谁知那人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简直把陈国的司天监当菜场！

　　“砚儿？怎么一大早就坐在这儿生气？”太子也是刚醒，正更衣呢，便听宫人回报七皇子醒来之后，便闹脾气不洗漱不穿衣不吃饭，还用竹条抽走了两个小内侍。他还没见过自家弟弟发这么大脾气，心急火燎的就从隔壁小间里过来了。

　　寿德瞅了眼坐到榻前的太子，闷声嘀咕：“斯俊那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以前多成熟啊！哪儿会说走就走，这也太听太子哥哥的话了吧。”

　　寿安昨晚也没睡好，斯俊和他看了半晚上的月亮，然后就收了个小包袱，头也不回的走了。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他们虽年少，可那份情意却是又纯又真，就这么放手，他也挺不好受的。睁着眼到天亮，元宝也知道他没睡好，便没来伺候，这一托就是一个时辰，就算是眯了会儿，他的精神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以，寿德嘀咕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只好再问了一遍。

　　寿德无奈的看了眼极没精神的寿安，最后摇头说：“太子哥哥，我们回宫吧。”

　　寿安眉头拧了下，反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要走？”

　　“砚儿想母妃了。”寿德揪住寿安的袖子，对他做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寿安想了下，才拍着膝盖郁闷道：“是本宫疏忽了，砚儿这么小，离开王贵妃久了，自然是不习惯的。元宝，安排下去，用过早膳便回宫。”

　　元宝躬身应了下，寿安便从榻前的小架上拿过小裳道：“砚儿还不过来？”

　　寿德乖乖的从榻上爬起来站好，小胳膊一抬一抬的，三两下就穿好了中衣和外裳。寿安接过宫人递来的腰带，双手一绕一缠再一打结，寿德的衣裳便穿好了。

　　余下的便不用他管了，寿德自个儿穿了鞋跑过去洗了脸刷了牙，又让贴身小侍给他梳了头，便拉着还是有点迷糊的太子下了楼。

　　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寿德才想起来他到这仙语楼到底干嘛来了。小心的瞅了眼还不是很清醒的太子，寿德摇了摇牵着的手，见寿安看过来，便说：“太子哥哥，砚儿的玉佩忘到小间里了，砚儿想过去取。”

　　寿安本想让宫人去，可看寿德眼巴巴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孩儿想自己去，就点头道：“那哥哥就在流风阁等砚儿，元宝，跟着七皇子，小心点。”

　　元宝应了，赶紧跟上笑嘻嘻跑上楼的寿德，寿安摇头一笑，自下楼不说。

　　寿德前世遇到自家师父是在他十岁的时候，那时候，正是陈国七十年一遇的如意节。因是夏季中最热的时候，天合帝便带着一众家眷前往飞凰山西侧的秋凉宫过节。

　　飞凰山上，东有皇城岚凤城，北有仙语楼，西处便是修建在冰泉涧的秋凉宫。秋凉宫如其名，是夏秋之节消暑的好去处。

　　过节的那天，寿德因为厌恶天合帝在宴上对一众侍君调笑玩乐，便溜出了冷香阁跑到阁后的小花谷里散心。小花谷栽的全是兰花，王贵妃喜爱桂花，皇后倒是喜欢这君子花，却也是因着这个，寿德看见兰花就更心烦了。当下就不管不顾的见花就踩，等小花谷的兰花被他踩了大半，寿德的恶行才被看热闹看了大半天的老头儿给制止了。

　　那时候他们说了些什么，寿德记不太清，只知道他们就是在那个小花谷里结了师徒缘分。而随后的那些日子里，寿德便是跟着老头儿在飞凰山上到处跑，说是要找处天地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给他渡些功力过去。老头儿那会儿说寿德过了修习四合功法的最好年龄，若要在成年前练成四合功法难度太大，而他因为要到自家师兄那里炫耀自己收了好徒弟，没时间等太久，于是便想出了传功这一法子。

　　寿德那时候并不懂武功心法这类事物，他一听老头儿说那四合功法大成之后能成绝顶高手，心里就飘乎起来，只想着快点武功大成，就能杀了天合帝，把母妃和阿韶一起带到宫外去过好日子。

　　他并不知道，传功这事，人品不好的话，很容易出事。

　　等他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那时候他也当上皇帝了，而自家师父也早就跑得没影了。也是老头儿的人品好，传功的时候除了遇到了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出太大问题。

　　这一世寿德抓着老头儿师父的行踪，早早的就在岚风城的御酒监里认了师父，要不然再来一次传功，寿备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看到那个不速之客的时候逃之夭夭。

　　李真严真的是个很可怕的话唠啊！上一世传功时只觉全身疼痛难忍，有个话唠在没什么，可这次重来，知道了这些的他，难保不会在李真严念叨的时候本心不稳走火入魔！

　　这次重来，说是谢凉远改了未来走向，其实并不是。若是没有他在御酒监认了师父，又哪里来得谢凉远出宫？

　　说来说去，还是重生给的好处，只是这些好处能抹得去寿德心中的愤懑仇恨，去抹不掉蔡韶文根深已久的恨意。

　　听得谢凉远失踪，天合帝重病，养伤中的蔡韶文松口气的同时，还在心里冷笑不止。

　　想他前世命运多舛，幼时失怙，少时家道中落，本有母族王家庇佑，却不想在刚到王家的时候就被天合帝看中，此后多年受辱不说，还成了个大不孝之人。本以为死后可以到父母面前赎罪，却不想朦胧睁眼之后，把前世种种当做了梦一场。

　　可笑他那时还心怀侥幸，认为王家势大，还能救他一救。却不想，王家与前世一般，只是把他与玲玉当做了棋子，一边回信说着些冠冕堂皇的伪言，一边收受着天合帝给予的种种好处，还时不时的来信提醒他给天合帝进言，说七皇子如何聪明如何忠孝。

　　呵，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蔡韶文半靠在榻上，桃花眼笑意盈盈，却是冻人非常。

　　“主子，七皇子一行昨儿傍晚去了仙语楼，说是过两天才回。”正思索下步如何走，便听遣出去的夏儿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这话还是跑着的说的。

　　蔡韶文看了眼跑得气喘的夏儿，从榻前小几上取了汗巾递过去，等人接过去擦了汗，才问道：“有没有探出来小砚为什么要去仙语楼？”

　　夏儿擦着脖子上的热汗道：“不知道，跟我好的那个小侍说七皇子在太子跟前闹了很久了，这次是司天台的李真人告假，司天台就把仙语楼的人都招了回去，要不然，就算是拿着陛下的手谕，七皇子也是进不去的。”

　　蔡韶文想到寿德软乎乎的小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他笑了下，才说：“我知道了，宫外的情况如何？”

　　夏儿叠汗巾的手一顿，把汗巾往袖子里一塞，便走到榻前，取下发上的木簪递给蔡韶文。

　　那木簪样式很简单，簪头只雕了个祥云纹，看着并不出彩，可搁在夏儿这一级的宫侍身上，那可是要花大银子才能得来的好东西。

　　蔡韶文接过木簪，置于手中婆娑了番，才小心的扭开簪首的机关，取出里面的密信。

　　展开卷起的信，却是张寸宽的普通宣纸，纸上并无字迹。蔡韶文把木簪递还给夏儿，又接过夏儿准备好的松香置于宣纸下方熏了片刻，便见白纸之上现出六个黄色的字迹。

　　行无七异长离？蔡韶文皱眉想了会儿，这才把纸张扔到夏儿手里的小香炉内，宣纸刚落入炉内松香之上，便起了火，不一会就燃了干净。

　　挥手让夏儿退了出去，蔡韶文目光茫然的看着小窗里透过的阳光，半晌后才喃喃道：“凉远兄，韶文已是尽力了，愿你今后过得好些，莫再心忧受累了。”

　　说完，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拾起搁在砚台上的笔，便接着早晨未抄完的南华经续写了起来。

　　蔡韶文惯写颜体，是他幼时在祖父的敦促下学得，如今已有大家风范，只可惜，这字写出也是无人欣赏的，抄写南华经也是为了静心。

　　蔡家本是诗书世家，与七大族关系都不错，可惜到蔡韶文父亲那代，因叔伯在京时无意中得罪了朝中大皇子，使得朝中人脉俱毁，七族亦无人相帮，在大皇子党羽的打压下，短短几年便全族衰败，人丁凋零。嘁！大皇子？他蔡韶文与徐家是结了什么孽缘，怎么哪哪都有徐家人作怪！

　　心思不平，字也写不下去，蔡韶文扔了笔，看了不看被墨汗溅湿的字，甩着袖子进了内室，净了把手便趴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

　　英王徐至豪，男生女相，貌美无双。因是惠帝长子，是众皇子中最为得宠的。英王性子骄纵，行事也极为暴烈，凡听人言其容貌，轻则挖眼割舌，重则如蔡家一般，繁荣世家朝夕间便烟消云散。

　　皇子争位时英王为自保无暇他顾，蔡韶文这条命才捡了回来，可惜，逃过了大皇子却逃不过徐家，以至上一世，生生耗死在岚凤城。

　　“哎！徐子砚，你可莫要再让舅舅失望，若你依然……呵，这次哪有万一，等你长大，陈国在不在还得另说……小砚儿，这次可一定得听舅舅的话哦。”

　　蔡韶文抬手取下颈子上挂着的墨玉，笑得极为温柔。

　　而正在仙语楼翻找玉佩的寿德，却是生生的打了个冷颤，让跟着的元宝不由怀疑这小祖宗是不是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