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春短篇》陌上枝头

18、夏模样

　　时节的递近值至夏末，她努力垫起脚尖颚扬的高高的，左手危险地扶著柜沿伸出右手在顶柜深处探呀探。

　　傍晚的暑风越过窗棂踏点些许灿光，拂过三浦春刁在皙额前的几绺发梢，轻飘飘像搁在她桌前慢速旋转的纸风车。

　　单凭感觉摸索了一会儿，她终於放弃似地低头。

　　跳下椅子的动作很小心，她乖顺地把木椅轻靠回椅位没有发出噪响，单手支颐坐在桌前百般无聊，目光透过远方三四鸟群翼去的橘光云霞，眸光流转像在凭想温暖快乐的回忆，嘴梢也不经意轻轻划开娇妍的弧度。

　　斜阳映过四方端正的窗棂格子零碎烫在她皎美的侧颜边，如丝般细柔的发掠过耳畔，投射几缕浮光般的安静阴影。

　　小春静静坐著如栖於树梢尾末的小鸟，她没有移动，任凭日光一角度一角度缓慢改变著筛落的位址，房内的暗影於是逐次扩展；远处仳近神社的平安灯一盏一盏被点亮，自远而近的欢潮喧哗声渐近高昂，揭示夏日祭典的开程。

　　浅褐色瞳眸被街上往往来来的人群吸引住，穿著五彩缤纷夏日和服的妙龄少女三两而至，手中捻著精巧的小薄扇，咯咯娇笑的音浪阵阵往她袭来。

　　浅碎花、镂彩蝶，素色底的和服摆领随行人脚步匆匆飘起，浮晃在小春有些欣羡的眸底。

　　想起今日京子问她要不要一块去庙会祭典，她收拾著书籍边随口一问，和阿纲先生吗？

　　京子甜美的面庞腾地烧起绯光，呐呐应著是。小春抿起唇笑得暧昧，取笑著她说才不要当电灯泡，语末还有模有样皱眉撇嘴，逗得京子又羞可又拿她没法子，看著好友幸福的姿态小春的笑容里满满的只有祝福、没有遗憾。

　　然后京子突然的一问让她眸底灿亮的褐光顿地合敛。

　　所以小春会和云雀学长一起去？

　　她摇头。

　　颈后的马尾摇晃了数次后才开口，声音是经过粉饰后的平和。

　　云雀先生不爱热闹。

　　所以是不会去了的吧。
　　有点闷声后，她扬起头，开口说得精神奕奕。

　　「所以阿纲先生和京子要补足我的份开开心心地玩！」

　　在十字路口即将分道扬镳时京子问她那要不要跟著狱寺去。她摇著头用力摆手说我还要念书下礼拜要期考，考太糟爸爸会难过呐，所以不用了你们开心的玩就好。挥手道别时微笑扬的很灿烂，小春很庆幸自己还不算失落到太没有风度，弄糟人家的玩致就不好了。

　　直至傍午最后的一点光线被暗夜收束殆尽，一路蜿蜒的平安灯依序点起。小春收回恋恋不舍的犹豫视线，轻叹口气，有点心酸站起来把玻璃窗密实实地阖起。

　　待阖起的瞬间，只隔一指缝的间距小春便感到窗户剧烈震动，咚地一声小石子自底下击来后被弹开清脆的笃音。

　　她扬眸，而后不可置信地瞠起美目，伸手遮捂住欲破口而出的惊喊。

　　并中地下活动帝王，云雀恭弥。

　　他站在她家门前，依旧如往常般的桀骜不驯。

　　环起的双臂藏在披飞的并中外套底下，还是不符合标准的穿著，白衬衫衣领随风般飞鼓起，这个云一样捉摸不定的傲踞男人，一反常态居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又没有送我回家过怎麽会知道我家。

　　暗自嘀咕著，一路跌跌撞撞下楼梯，乒乒嘣嘣裸足踩过木地板，扭开门把立在门口迎向那个让她心绪不宁好久好久的男人。

　　「你……」她呐呐开口，小手不自觉绞皱了衣摆，在看见他锐利的凤目眯起后。「……怎麽会来。」声线越写越低，几近要闻不见了的细细嗫嚅著。

　　云雀恭弥没有开口，仅是松开环著的臂，伸指替她将因快跑而纷乱坠摇的发丝拨回耳后。

　　她知道其实气流中是有风的，但当他修长的指节划过她脸颊勾住她发线时，小春真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脸上灼热到不像话，都不用照镜子红潮一定从耳根滚燃至颈子。

　　「你——————」

　　「为什麽没换上浴衣？」

　　咦耶？什麽意思。听见他峻冷的嗓音她恍惚了数秒，然后煞地回神忍不住眼底的惊讶定定看向他。

　　难得她保持沉默而不如往常开朗叨絮著，云雀恭弥很不习惯地蹙起眉。看出她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和猜想不透的神情，他於是启口道，「之前不是说了要去夏日祭？」语调一如往昔沉寒透骨，她却分的出来那是微愠、更多的是只对她一人的宠溺。

　　「你说了你讨厌热闹。」

　　有些不服气地仰起小脸，气鼓著双颊直视他黑邃的深眸。

　　真是不公平他哪有说过要去夏日祭，一个月前她迂回地试探著听狱寺他们说夏日祭典似乎很有趣呐，听说很热闹的。

　　小春还记得当时他的反应。阖拢起的双眼没有半点动静，事实上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某个叫三浦春的女人敢在委员长假寐时吱吱喳喳，自己空说了说了半晌后她气馁地发觉他的无反应，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

　　谁知就在今日她都要放弃了，他却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飘然现身，真是讨厌呐——————

　　不对。

　　王子不会老是耍凶狠带著拐子。

　　云雀恭弥不是王子，是委员长。

　　云雀恭弥定眸凝视她神情万千的可爱姿态，嘟哝起的红唇和鼓饱的颊，很想很想就这麽不顾时间地点就狠狠吻下去。但是——————「那，那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喜上眉梢地弯眼笑了，她头也不回就冲回去。

　　只听见乒乓一阵，又寂静了数分后，她卷著一阵清新的夏风出现。娇小的身躯被一袭浅夜色的浴衣覆盖，衣摆处缀连绣间淡淡的蝶纹。发间没有赘馀的繁复饰品，只以三片直夹简单夹住飘飞的发瓣。

　　很美丽。

　　他灼热的目光贪恋著搜拣她的美，没注意到她手中慎重捧著的衣物。

　　「呐呐，恭弥换上吧。」她细细眯起眼睛笑的很天真腼腆。

　　「可能不是很好看、我第一次做嘛，但是小春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的，颜色是挑过的你应该不讨厌黑色吧，因为恭弥老是穿并中的黑外套出现——————」

　　他听著她自语叨叨絮絮的，像春天细碎在窗边屋瓦间咚咚叮响的雨露声，说到开心的处嘴稍甜甜的抹起，很美好的感觉环绕她身边，叫他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怎麽样都舍不得。

　　「———所以啊，咦恭弥你怎麽——————」

　　当小春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云雀恭弥的气息回绕著了，鼻息充满他浓浓又淡淡的焦草堆味。她清楚地看见他浓密的长睫掩蔽著深沉墨瞳，距离近到小春可以在他瞳孔中睇著自己楞呆著的傻样子。

　　她於是认命闭起眼睛，憨憨地任由他恣肆尝著她的甜美。

　　吻、深、浅、反覆尝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