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白络

5、二月还暖（三） “我能见你

　　从事务所出来，我突然就感到一阵不对劲。
　　我们家亲戚来得不是时候哇。我有些尴尬地对叶析说：“嗯…那个…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去对面咖啡馆先吃点东西。”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TM跟叶析害什么羞啊！
　　我买了卫生棉后便向叶析坐的那个咖啡馆走过去，远远地，望见前面有一堆人在哪儿，好像出了车祸。
　　我提着小斜包，心想这谁家倒霉孩子啊。走过去一看，好嘛，我们家倒霉孩子。
　　只是我们家倒霉孩子怎么撞了脑袋，下边还流血了呢？
　　“哎呦，这年纪轻轻的，孩子怎么还没了呢，真是作孽。”
　　我呆在原地很久，手紧紧的捏着包上的链条，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我转过头去，掏出手机。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叫了救护车，可是我那时候只想打给一个人。
　　林崇。
　　事实证明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我们家倒霉孩子也被人送上了救护车。我在大批看热闹的人群中弱弱地举手，“我是家属。”
　　我在车上一言不发，好像只问了一句：“医生，她是流产了吗？”
　　“应该是的。”
　　我忽然想哭，可是却生生地憋着。于是愈发沉默。后来那医生说，“都没见过你这么安静的家属。怎么好像和你没关系一样的。”
　　我想，是跟我没关系啊，我们不过当了几年室友罢了。真的家属，现在还不知道来没来呢。
　　我向他勉强笑笑，然后跟着救护架走了。
　　可是好巧。
　　我幻想了千万遍的那个相逢，在我的眼前，实现了。
　　一模一样。
　　他会温柔地笑，面容无改，背后要有光晕，就好像梦里走出来的那样。
　　我倏地从眼眶里滚出一颗泪来。然后狼狈地擦掉。声音发着颤，“嗨，何止。”
　　“嗨，顾肖。”他说。
　　这是我们时隔三年之后的全部对话。他被一个患者家属叫走了，临走前朝我笑了笑，我才看清他身上的白大褂。他当医生了啊，真好。
　　然后……然后我就找不到叶析了。

　　再遇见是两天后，叶析的病房。

　　他带了个女孩过来，叫，叫周芷菁好像。长得还可以。
　　但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叶析会生气。她冷着脸，“出去。”
　　周芷菁也明显楞了一下，看到叶析，挺惊讶的。
　　恰巧林崇推门进来，看到周芷菁后，眉头向中间拢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我表哥，何止。”
　　我突然呼出一口气。
　　林崇温温地走到病床边，放下手里的粥，“我老婆，叶析。”
　　五分钟后，我和何止出了病房。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给他们一个空间，一点时间处理。
　　因为周芷菁就是林崇的前女友。

　　我们俩走到住院部后面的花园，阳光很好。他没有穿白衬衫，而我却还是喜欢。
　　他说：“不好意思啊，我原本只是想带她参观病房内部结构的，没想到，反而弄出了麻烦。”
　　“没事，不是你，这点破事也总是要解决的。你不过提供了契机罢了。”我坐在石凳上看他，“你过的挺好啊，当医生了。”
　　“嗯。你呢，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吗？”
　　我尴尬地眯了下眼，“还没。”
　　“慢慢找，会找到的。”
　　之后气氛便静下来，我一边尴尬，一边觉得悲哀。我和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只是一些遗憾，使得我们疏远。
　　我和他的认识，带着戏剧性。
　　四年前，我参加了高考。只可惜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考上我心心念念想去的学校。
　　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周围也没什么朋友。于是开始刷微博。在高中同学的微博上看到一个人，微博名叫顾以何止。我是看到开头这个“顾”才进去的。
　　他的微博不多，但底下评论是真不少。基本上五千，有些甚至上了万！粉丝大多是些爱心泡泡泛滥的少女。
　　我那时候年幼无知，在底下特狂地留了一句“无知的少女们，被假象蒙蔽了双眼啊——”
　　不出我所料，三分钟之内就有近十位物无知的少女来问我为什么。
　　我说何止其实是个脏兮兮的赤脚大汉。
　　结果她们就开始骂我，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有臭鸡蛋向我砸过来。
　　后来有个好心的少女告诉我，何止长得惊为天人。
　　我就想，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她说，何止就在A大，你若与他有缘，就自个儿去看看吧。

　　我的大学就是A大。

　　那天晚上何止在评论底下回复了我一句——
　　“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我——
　　“不是不是……”
　　“那个……”
　　“我能见你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