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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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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的夏夜比起白天的烦躁是安静而美好的, 月光柔和,有微风送来淡淡花香,让人有一刻迷惑,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千山万水之间,又回到了大学的清清校园,只有高速公路两边的英文路牌时刻提醒着我,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园.
今天提前收了工,这家的老板娘人虽然苛刻些,可也不是坏人,周三时老板娘多半不在,只有老板在, 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老好人,人不错,老婆是怕的, 可是人情也是会做的, 见差不多的时候,就放我们一马,让我们提前回家. 我也老实不客气的早早就溜了, 在车上给林哥家用手机打个电话, (我搬到Vivien家后,干脆不装电话了,办了个手机,正好促销, 比装电话还便宜, 又方便.)
是James接的, 一听我的声音, 嘴比蜜还甜:“Linda 姐,听说您老要来,我专门跑去买了您最爱吃的草莓冰淇淋,上次您用啤酒泡着草莓冰淇淋吃,我也好上这一口了.”
我笑着说: “嘴这么甜,是又想求我什么事?”
James说: “那儿敢呢?要说求, 您要是不嫌弃,搬我们这儿来住,我们才高兴呢,那不就天天儿都能看见您了.”
我呸了一声说: “别这儿跟我胡扯, 等你哪天拿出点气性,真走了,我立刻就搬你那儿住去,你老在我跟前晃,我心窄.”
James怪叫: “不就走了一次,您怎么就不忘了呢. 我算是知道了,跟女人在一起,不能让她们抓着把柄,能压你一世不得翻身.”
我说: “现在知道了啊, 不晚, 算是免费对你进行教育了,今后交女朋友,你那些臭毛病先藏着,骗的人家爱上你, 你再现原形.”
James笑着说: “跟您在一块就是长知识.您快过来吧, TOM的情书写了一半,就等着两罐啤酒下去, ‘湿’气嗝出来个一气呵成. 按您的吩咐, 刚林哥也打电话来,让我们俩收拾,他这就回来, 我们把客厅已经收出来了, 您说你的那朋友要跟您一样,我们这劲不白费了吗?”
我说: “小子,你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保证是美女. 你就等着 ‘君子好逑’吧.”
挂了电话,又给Vivien挂了电话, 昨天跟她提起, 她坚持由她出去买啤酒和小菜, 我才不和她争,倒不是因为她比我有钱, 而是因为她会过意不去, 如果不让,倒是我小气了,只是跟她说不用买太多东西. 从早上起来我就跑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我的, 跟她说好我大约5分钟后到,让她到门口等我.
到了门口,看到她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膝, 黑发随意的飘在肩上.对着月光发呆,一身米色亚麻休闲服,袖子宽宽的,显的她有些弱不禁风. 身边一个大箱子上放了好几个满满的大袋子, 我停下车,她才回过神来,对我一笑, 站起身来.
我打开车门, 看着她身边的一大堆东西,叹口气说: “Vivien,你还真听我的, 怎么就买了这么一点,干脆把中国超市的熟食部都搬回来多好.”
Vivien笑了,说: “也没买多少,就是两箱啤酒和一些熟食小菜. 他们是男的,一定比较能吃些.”
我说: “就是能吃,也吃不了这么多, 他们这下方便,一个星期不用买菜了.那两只猪可以窝在家里真当猪了.”
说话归说话, 我和Vivien还是把东西都搬上了车, 我边倒车边笑着对Vivien说: “林哥不说, 那两个人看见你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人又这么漂亮,肯定 ‘见色’忘了我是谁了, 更何况还有经济利益, 估计我这个Linda 姐明早醒来已经被仍到爪哇国去了, 倒会经常来找Vivien姐了.”
Vivien说: “我知道你只是开开玩笑,但是你不一定知道象你这样的女孩子见了后其实很难忘记的.你很开朗又不小气, 男孩子和你在一起不累,女孩子和你在一起不用设防.”
我笑着说: “不用捧我了,捧的太高,摔下来疼.”
Vivien说: “我是认真的.”
我不笑了,她的语气确实是认真的.我也偏过头来,看看她, 她正看着我, 我摸摸鼻子, (上大学时有段时间看古龙看到废寝忘食,逃了课的看, 迷上了楚香帅, 书中他一摸鼻子,我也条件反射的去摸鼻子,比人家训练小狗还准.结果古龙看完,这个毛病也落下了, 我本来鼻子就不高,这么些年摸下来,大概又低了些.)说: “Vivien,你太夸奖我了,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Vivien笑了笑, 说: “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并不是自己.”
我不再接话, Vivien也沉默不语. 只有车窗外的月光还是清凉如水.
到林哥那儿其实不远, 很快就到了,我先打电话 (晚上9点后反正免费,不打白不打)叫猪一猪二出来搬东西. 停车时, 两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笑嘻嘻的一边一个开了车门, 其实James 才21岁,Tom也就大了他一岁.两个人按说都可以算的上生了一幅好皮相,骗一骗少女们还是有本钱的, 可惜先碰到了我,被我打击的快对自己没信心了.
James看到Vivien, 马上说: “Linda 姐说的真没错. Vivien姐真漂亮.”
我顺手打过去,他比我高,我也就捶到他的肩: “ 搞错没有, 我还站在这儿呢,我半年来送来给你喝的啤酒都喂小狗了? 你Vivien姐漂亮,我就是丑八怪?”
Tom已经开始卸东西, 笑着说: “你快别说他了,今天听说你要带人来,紧张的吸了两遍地.这可是半年来第一次.不容易啊.”
我斜着眼看着James说: “行啊, 知道什么叫卫生了?”
James只是笑,搬起东西走了. Vivien和我跟在后面, Vivien轻声跟我说: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好啊?你怎么提起他们总是一幅 ‘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一楞, 反问: “我有吗?” 想了想, 又笑了说: “我和他们认识半年了,又在一个学校,专业不同,可是我没事总上他们这儿来,就跟姐姐一样,可能有点过度关心.”
Vivien点点头,不再说话. 迈进客厅, 我瞪大眼睛, 原来到处仍的都是衣服,报纸和书的厅真的收拾的整整齐齐, 他们三人租的是小两室, 林哥占了一间, 他们两个住在一间, 客厅既是书房,又是打电游,吃饭和小寐的地方.现在规整的连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赞叹的对James说: “我这才知道不是你不可以,而是我的动力不够.”
James笑着说: “不是您的动力不够,是您从来不要求, 您说要带Vivien姐来,要我们收拾,我哪敢抗旨,我就是大灰狼,看见猎人也得夹了尾巴走.” 边说边让坐, Vivien坐下了.
我走到厨房帮Tom收拾东西, James跟过来, 看到已经拿出来的东西, 叫道: “我说林小娴同志, 您这是中了奖了,买这么多东西, 出了这么多血,过两天想起来不愤,别找我们的后帐.”
我伸手就打, 被他躲过: “又没大没小, 这不是我买的, 是Vivien买的,要搁我, 你就等着吧,就怕你等到James Jr. 象你这么大,也等不到我出这么多血.”
Tom对着客厅坐着的Vivien说: “谢谢您了.”
James正从厨房走到客厅,递给Vivien一罐可乐,说: “就是,您实在是破费了,其实我们并不是象Linda 姐说的那样能吃,您可别信她.” Vivien只是微微一笑.
我从冰箱里自己拿了饮料, 也走到客厅坐到Vivien身旁,问: “林哥怎么还没回来?”
Tom扔James一瓶啤酒,说: “本来快到了,孙教授的老公打电话来,说也想过来, 你也知道林哥的性格,从不拒绝,这不去接J2先生去了, 最多再等个10分钟.”
J2先生是我们对孙教授的老公不恭敬的叫法, 孙教授是研究文物的访问学者, 她正在C大做一个为期两年的对中国流落到美国各地的文物的考察项目,因为项目由美国电视公司的赞助, 所以孙教授的薪水不底. 她的老公方伟来看她, 拿J2的签证,刚来的时候游手好闲,即不打工也不上学, 连车都不想学. 总想凑人打麻将. 弄得我们看见他就想躲,
据说方伟在国内也不是全无本事, 在国内从事的是证券行,听说是出了事伤了元气,才跟着夫人,带了10岁的孩子到美国来. 最近还听说他正准备投资美国的股票,拉着一个跟一个说,都是穷学生,谁有时间和精力跟他投资.所以Tom才说起, 除了林哥,真的是没人理他.
正想着, 门开了, 林哥和方伟走了进来, 其实他们两个的年龄差不太多, 都近而立之年,只是林哥显的苍老些,中等个,清瘦,五官分明, 有男人气. 方伟胖胖的,看上去象个没什么脾气的好人.
方伟一进来,招呼都不打,就很不礼貌的盯着Vivien,看的我只皱眉, 不高兴的说: “我下午打电话说让你们少吃点, James一定是什么都没吃吧,一定饿了, 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聊. Vivien,这就是我提过的林哥,我们到厨房去坐着慢慢聊.这位是方伟大哥,过来玩的.”
Vivien站起来, 和林哥,方伟点点头,跟在我的后面往厨房走.
方伟忽然开口问: “ 请问您是不是顾小姐.”
Vivien停住脚步,背好象僵硬了,缓缓的转过身,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整个人可以从温暖到冰冷变的这么快, 她开口说话,连声音也是清冷的: “我是顾心欣,我们认识吗?”
方伟两眼放光,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 “您哪儿能认识我啊?我只是两年前隔好远看见过您一次,就是您去郑州期货商品交易所参加清盘会时,我是我们那儿散户的代表,您也就在台上坐了有10分钟,我在台下隔的远着呢看了您一眼,可我刚才看见您觉的眼熟.才问了一问,也是瞎猜的,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您,您也到美国来了,那您现在做不做了期货了,我可是一次就被郑交所教育了,从此不敢碰期货了. 美国的股票市场不错,您有没有投资?”
他只顾着自己兴奋的说,全没注意Vivien的脸色越来越冷淡, 林哥可瞧出不对来了, 他拍拍方伟的肩,笑着说: “方伟,你吃过饭了,我和兄弟们还饿着呢,得吃点夜宵我看Vivien也不一定吃了饭, 小娴,是不是?”
我狠狠的瞪了方伟一眼,可惜他的注意力还在Vivien身上,根本没看见,倒把James给逗乐了,我顺着林哥说: “就是, Vivien没吃,我晚上餐馆的饭懒的吃,早饿了. 我们到厨房吃饭去.”拉着Vivien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楞了一下,握紧了她.她回过头来看我,勉强一笑. 转头跟我进了厨房.
方伟想跟在后面进来,被James给拦住了: “方大哥,我们厨房小,就够五个人坐,连站的空都没有,您反正不饿就在这儿坐看会杂志?”
方伟还是不亮, 说: “我没事,我站厨房门口就行.”
林哥皱眉说: “方伟,你先坐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次方伟总算听出来了,错鄂的看了林哥一眼,乖乖的坐下了.
James走到我身边,小声说: “你的手机给我.”
我不明就里的递过我的手机, James神秘的一笑,大声说: “我去车里拿点东西,就回来,等我回来再吃.”跑出了门.
前脚刚出门,后脚电话就响起来, Tom从厨房接起电话,听到第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接着喊: “孙教授,你好,…是啊,… 在我们这儿….您要他现在回去….知道了…我这就告诉他.”
放下电话,冲方伟说: “孙教授刚打电话来,说孩子在闹,让您快回去,我这就送您去.” 方伟对能干的夫人是敬爱,对儿子是溺爱,平时要是听说儿子有事,马上站起来走人,今天却有点迟疑,站是站了起来,却一直看着Vivien的背影,犹豫着想说什么, 被Tom直拉着出去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 “顾小姐,我们后会有期,有时间再向您请教.”
James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 “怎么这就走了,再见啊,下次再来.”话音未灭,人已经进来,笑着将手机还给我.
我笑着说: “你这也太小儿科了吧,傻瓜都能看出来是你干的.”
James耸耸肩,说: “管他呢,只要目的达到,J2这不乖乖的走了?”
林哥正在往餐桌上摆盘子, 不赞同的摇头说: “James,你也是, 方伟回去一问孙教授,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何苦呢,他坐着无趣,自然走了, .”
James说: “拜托,他哪次来是坐着无趣,自然走了,每次来了,也没有人搭理, 可他每次都等我们到了最后一个人,才不得不回家,我看您要是松口,他在我们客厅都有搭起帐篷,长期抗战的可能.他没事,别人还有事呢. 他要是生了气,下次再不来了,我才高兴呢.”一副谢天谢地的怪模样.
Vivien的声音恢复了以前的温和,说: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哥说: “没事,是方伟不对,你都说了不认识他,还这么自顾自的说,应该我替他说对不起.”
James坐了下来,笑道: “Vivien姐,您这么漂亮, J2两年前见了您一眼,居然念念不忘. 也真有他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有些不自然, 马上接着说: “别说是他,我今天这么近距离的见了您之后,只怕也要记上个10年了.”
我夹起一块腊肉放到James的盘子里,说: “快吃,堵上您的嘴.” 转过脸来,对着Vivien说: “你也吃点.”
Vivien没有动筷,说: “我晚上吃了,不饿.”
一时之间,气氛显的有点怪,我看看埋头苦干的James,脸色平静的Vivien和深思的林哥,也低下头去,专心对付盘中的鸡翅.
正在这时,门又响了, Tom冲了进来, 说: “怎么不等我就先吃了,我功劳最大,一路上方伟都跟中了邪似的,拼命问我Vivien姐的事,我也实话实说,问来问去,就是三个字 ‘不知道’.”
Vivien说: “谢谢你.”
James刚咽下一口啤酒, 笑着说: “他说的全是实话,你谢他干嘛?我才是真正的Liar, 谢我吧.”
我说: “卸了你没人组装的回去. 反正您的裤子好几天不洗,火都烧不烂的,你也不用担心没有裤子穿.”
林哥看着Vivien说: “Vivien,我们和方伟并不熟, 他也是闲的无聊才到我们这儿来转转,他说的话我们没兴趣.请你放心.” 我抬头看着林哥, 他的表情和声音一样严肃.
Vivien也抬头看林哥,唇边浮起一个微笑,说: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是Linda 的朋友,如果不嫌弃的话,希望我也可以做你们的朋友.”
James叫道: “不能做朋友!” 看到我可以杀人的目光和林哥莫名其妙的表情,又叹口气道: “做了朋友,就追不了Vivien姐了.”
我松了口气, Vivien已经笑出了声, 说: “我比Linda还大了几岁,你可不能追我,我对姐弟恋没有兴趣.”
James假装受伤, 捂住胸口说: “半年前被Linda伤过的心,现在才刚刚愈合,又有一道伤口,我可怜的心啊,快要啪哒一声掉到地上了!”
Tom顺手给他一拳, “最好掉到地上,我们每人踩他几脚,保证你以后永不伤心.”
James还在撑,脸上的痛苦表情无比逼真,他真应该去学戏剧,学什么MBA,不过做商人倒是也是要这一套装神弄鬼的本事, 带着哭音说: “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体会不到我的苦. 我孤家寡人,偏又有好色之疾,你不说治病救人也罢,怎么可以践踏我天真无 ‘牙’ 的心灵呢?”
Tom笑道: “是吗,幸亏你只是天真无 ‘牙’. 你要是心上也长了牙,我立刻把你解剖了,专要你的心,拿去展览,没准能赚上一票, 也省得我天天打工,你放心,我发财以后在家里厕所里给你立个牌坊,不让你白白牺牲一颗有牙的心.”
我可撑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Vivien的笑意加深了,连林哥也笑了. 刚才的一点尴尬气氛终于在笑声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