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轮》芜弈

3、百里异寻2 望

　　望着窗外萧索的院落，枯黄的梧桐叶翩飞落去，白倾昀的思绪也涤荡开来：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前身的信息。似乎是适应了这里。也许吧！说是即将要嫁给一个傻子。这样也好，前世的自己总是一个人，这会子，初来乍到，便有作陪，何乐而不为呢。再者，以一个不受宠的嫡小姐的身份嫁了皇子这样的人物也是难能可贵……

　　透着镜子里略显惨白的脸，白倾昀仿若看到了前世自己的那张几近相同的绝色脸目。稍有不同的是，现在的这张脸，有着稚嫩，有着惨白，还有着一块伤疤。前世里，她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的逃亡生涯。因何而逃？为了躲避想要她身上特殊能力而为其效劳的人而逃，为了躲避想要她身上高超的医术而为其效劳的人而逃，又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而逃？白倾昀已经记不清了，总有一些陌生的狠角色不断地骚扰她，像蚂蝗一样，粘上了就不放手，直到将人的血吸干为止。

　　镜子里的她，伸出纤长白嫩的左手细细的抚摸着左脸上掌心大小的伤疤，一下又一下。镜子里的她笑了笑，笑颜犹若三月里的琼花，惊艳灼华，醉了三月的风，引了四月的雨和闹上五月的青梅。镜子外的她喃喃细语道：“是毒疤呢！真正的有意思！果然，每个豪门都少不了的事儿，无关古今。”而后，起了身，随手拿了件白色的外袍随意的披于肩上，丝毫不在意袍子早已洗的旧得发白，褶皱难平。就着莲花碎步子往院子里走，白袍随风而起，卷起周围的空气如涟漪荡涤开来，白袍时高时低的飘袂着，以极其优美的弧度随着止住了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切的清肃浑然天成，一切的优雅高贵全盘而出。

　　一阵秋风袭来，略带萧冷，轻轻地捎起白袍晃荡不息。树上黄了的叶子毫无眷恋的随风而落，院子里落叶铺成的毯子又是厚了一层。

　　白卿昀巡视周遭一遍，空荡荡的院子里找不到秦妈妈的身影，该是在哪处落破的屋子里忙着吧。是的，相府的嫡小姐，娘不在，爹不爱，身边只有秦妈妈一个人，自出世便傍其左右，便也是自出世便居住在这相府最落破的院子里。看着厚厚一层的落叶，白倾昀突然想着：不知那能力还在不在呢？思及此处，心中意念而起，只看见满地黄叶有序的飞舞起来，渐渐地堆成一个叶垛，不一会儿，那叶垛尽奇迹般的燃烧起来。少时，便燃之殆尽。“看来，还在呢，虽是意念制空的异能，不过能摆弄的也只有死物罢了。该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好歹是有了依傍不是？”

　　闻到烧焦味道的秦妈妈从西边的厨房里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慌里慌张的冲着外头大喊着：“小姐，小姐，走水了！快跑！”

　　秦妈妈出来便见卿昀相安无事的站定在院子里，这才察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也不管自己的手是如何的肮脏油腻，伸出来就往心脏的位置上安抚着，好在那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被她给安抚了回去。待平息之后才注意到，院子里的落叶消失不见，只剩下灰烬少许。只当是小姐闲来无事便烧了叶子为清扫院落。再仔细看向院子中间站着的小姐，安谧和淡漠——如瀑长发如男子那般高高地竖在头上，轻纱白锦素衣于内，外披一件轻裘白袍。袍子虽是旧的，毫无光丽，却依旧不掩卿昀那风逸决绝的气质。秦妈妈心中悲泣：要是没有脸上那块疤该多好，我的小姐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

　　秋中的风吹起院中的高树，自北向南飘摇而动，翩舞地黄叶和黄叶般的舞蝶在卿昀身边旋转共舞，这整个萧寂的院落犹如一幅秋日美景图。而卿昀浑然天成地成了画中的神来之笔。

　　秦妈妈总觉得小姐自跳湖之后，整个人性子变了不少，要说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无论如何，只希望小姐不再想不开便好。

　　“秦妈妈不要惊慌，我只销毁了些不必要的脏污而已。秦妈妈，饭做可是好了，我饿了。”卿昀说着，那如墨珠一样的黑眸灵巧的转动着，流光一泻千而出，华灼逼人，话语中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秦妈妈乍听此种语态就愣住了，小姐居然会对她撒娇，笑答，“好了，好了！小姐先回屋里等着，外头凉的很！我这就开始布菜！”说罢，又火急火燎地回了厨房里头。

　　回屋里坐罢，秦妈妈很快就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也仅是一菜一汤而已。也没觉得什么不对的，这样的生活早已持续了十四年之久，不是吗？秦妈妈摆好饭菜便站立一旁。想到前身多次央求秦妈妈一起坐席无果后，便放弃让秦妈妈坐下来一起吃饭的念头。卿昀优雅的消磨着眼前的食物。饭后，不等秦妈妈收拾，便央求秦妈妈坐下，问了些问题。

　　“妈妈，可知离成婚之日还有几日？”倾昀轻轻地而平静地问道。

　　“还有三日，可是府里并未有所动作。想必夫人不打算为此准备了。而我们院里头又没银钱，所以……”只见秦妈妈已经说不下去了，颓然垂首。

　　“那柳倾染婚期是几何？”倾昀问的依旧平静。

　　“是九月二十六，还有七日。”秦妈妈利索地答道。

　　“哦，我晓得了！”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语里无波无澜让秦妈妈生出几分担忧来。“麻烦妈妈将这些收拾了，晚上，我便见了父亲去。”说罢，便摊在椅子上假寐。

　　“唉！”秦妈妈也只是无力的叹息摇头。老爷就算不念着父女情义，也该是看着夫人的面子给小姐戳拾一个像样的嫁妆来。这话里的夫人指的是卿昀的娘亲秦牧歌。

　　是夜，倾昀意念而动，先是感受了府里的动向，再见，只是眨眼便来到相爷，前身的父亲柳昊天的书房前。轻叩房门，一轻一重连续敲击着。

　　房间里的人执笔书字，突兀的咚咚声使得他不得不停下笔来。而后，苍浑中带有防备的声音响起。“谁啊？”

　　“是女儿倾昀求见父亲大人。”叮铃的少女之音回复着，带着些许惆怅。

　　屋子里头先是一阵沉默，稍许，柳昊天想起了是那被他遗忘在角落里十几年的女儿。“进来吧。”没有丝毫感情，宛若回复一个随意的下人。

　　“父亲大人，多年不见，是否安好。”倾昀向柳昊天见了礼，便抬头仔细的打量着眼前三十一二却看似更年轻的中年男子，有着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脸面清秀，略有俊色，却毫无表情，冷清到了极致，只不过冷清过头的便是刻意。白倾昀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柳昊天对原身那般厌恶，自出生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你来见我，所为何事？”依旧的波澜不惊，既便是见到那与心心念念的人有着极其相似的容貌。即便是那完美的脸蛋有着不美观的疤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讶异。

　　“三日后，便是女儿的出嫁之日，此后便是不能侍奉父亲左右了。”说罢，柳昊天稍有震惊，是啊，她的女儿就要嫁出去了。随后将目光转向后壁上的画像，面上是极尽的温柔。倾昀的目光也是随之而转，看到那副画像有着震惊，只见画工虽不是极好却是勾勒了绝色佳人。那眉目生的极美，精致墨眉剔羽如钩，琉璃眸眼流彩逼人，唇鼻弧度巧妙有如自然界的鬼斧之力而造。画像上的人，除去自己脸上的疤痕，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却是张扬自信的风华绝代。再看柳昊天，已然一脸温柔的模样，慈和的黑目紧锁那画像上的美人，有着极深的爱和恋。

　　毫无疑问，那人便是前身过世的母亲。至此，白倾昀更是不明所以：柳昊天爱着原身的目前却对原身鄙弃不已，究竟是位的哪般？白倾昀想不出答案来，便放下。她一脸平静的看着画像，说道：“那便是我未见过面的母亲吧。不知母亲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就要嫁人了会作何感想。该是高兴的吧？便是天下的父母都盼着自己的儿女过的幸福。父亲，您说呢？”

　　“啊？……嗯。”接着柳昊天便是一阵沉默，继而又以低低地声线回应着：“却是如此！”

　　“女儿处身于深闺之中，却也是知道婚前的各种准备颇为繁复。想来父亲近日事务繁多，忘记告知内院操办这些事宜，竟不见内院有所动作。怕是父亲再忙上数日便已是错过婚期，无法向圣上交代了。”倾昀不急不缓地说着。说罢，便已是见到柳昊天的愤怒之态。“是为父之过错。明日便加紧操办，不知你可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来便是！”柳昊天问的甚是随意，不带丝毫愧疚，倒有几分考校之意。

　　“想必母亲的嫁妆单子还在父亲手中，女儿便是要那些即可。”说着又看向那副画，道“毕竟母亲留给女儿的只有倾昀这个名和秦妈妈而已，怎么也得留着母亲的东西做个念想。父亲，您觉着呢？”卿昀微微一笑，提起眉目饶有兴趣地看向柳昊天。

　　原身母亲秦牧歌的嫁妆丰厚极致，毕竟是将军府的嫡女，老将军夫人爱女心切，又怎会寒酸了自己亲女的嫁妆让夫家看不起呢？而随着秦牧歌身死，这府中后院也跟着没了主母。后将后院的主事权暂移交给柳倾染的母亲何姨娘代管。秦牧歌的嫁妆便也由此落到了何姨娘的手中。现在也不知那嫁妆还是否为初时嫁妆的样子了？

　　“确实该是如此。该如何办，我已省的。你回去待嫁便可。”柳昊天说罢，向倾昀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

　　只见倾昀又向柳昊天行了一礼，道：“女儿告退！”说完便顶着一张蜡黄疤痕显卓的脸大气地走了出去。了却了一桩心事，当下脚程也快了不少。

　　待卿昀的倩影消失在柳昊天的院落，柳昊天才大声斥道，“出来。”而后便见一黑衣人越梁而出，双手作揖行礼，“大人。”
　　“可见小姐是如何进了这院子？”柳昊天严声肃目道。

　　“不曾，属下未察觉有小姐的气息靠近这里。”黑衣人答。

　　“此事必不能向他人提起，你且下去吧。”柳昊天说罢，黑衣人又是一跃，一个转身便已消逝。继而柳昊天又转身徐步走向那幅画，轻轻地抚摸着，犹如爱抚一件稀世珍宝。“我倒是极尽希望那是我的女儿啊！只是牧歌，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是不明所以，该当如何，如何？”说着已是连声带泣，那漆黑如炙鹰的双眸盯着夜色久久地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