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轮》芜弈

2、百里异寻1 “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吗？呵，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白倾昀极力挤动眼皮想要看看这死后的世界到底与之生前有何不同，多一些冷漠？多一些萧肃？却是暂凭怎样的努力也睁不开双眼。唯独嗅到夹杂着芬芳的湿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觉得好冷好冷。“这里就是死后灵魂的居住之地吗？有些意思呵！”还没等白倾昀整理好思绪，突兀而起的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小姐！大小姐！你快点醒来啊！我的小姐，你怎么那样傻啊！你若是死了，叫妈妈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夫人呐！”一位三十来岁的妈妈拼命地摇晃着白倾昀身子，且俯身哭喊着，声音悲泣真实。

　　白倾昀只觉得浑身上下抖动的厉害，有着呕吐的冲动，却怎么也使不出劲来。强忍着这股子无力之感，耳朵里又不断地钻进来各色的声音，有怜悯的，有讽刺的，有不屑的，有讥笑的……

　　“大小姐真可伶，刚出世就没了母亲不说，还未及笄就毁了女人啊一辈子最珍视的容貌。好不容易等到了皇恩浩荡，许配给二皇子以正妃之位，又突来噩耗说是换婚，要配许给六皇子。这整个云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的六皇子晋王是个傻子，心智不及六岁孩童。难怪大小姐会跳湖自杀，要是我，我也会去死！”一个十三四岁的俊俏丫鬟悲戚的愤慨着。

　　另有一个丫鬟鄙夷道：“得了吧，就你还想要去死，要是能嫁入皇族，你早就感谢你祖上十八辈祖宗了，那真真是祖上积德，祖坟上冒烟儿！我们大小姐也真是不知好歹。要我说啊，就算是相府嫡小姐又如何，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就连咱们这样卑贱之躯的下人也比不过去，能嫁入皇族就不错了，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要死要活，真是平白辱没了咱们相府的脸面。”

　　“就是就是，还是二小姐给咱们相府涨脸面，听说是许配了二皇子孝王，那真正的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啊！”又一丫鬟满脸绯红羡慕地说道。

　　“快别说了，二小姐来了！”一个年长的丫鬟慌忙让众人禁了嘴舌。

　　只见一身着五重繁杂的华服的贵族小姐，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徐步穿过织锦铺陈的大理石阶，伴随着一路的环佩叮当之后，站定在白倾昀面前三丈之地，瞥了白倾昀糟乱得竖在地上的身体，冷声道：“柳倾昀啊柳倾昀，你以为你和二皇子有了婚约就能顺利的成婚吗？笑话，凭你这个杂种也配。二皇子只能是我的。你就等着嫁给那个傻子吧！”

　　这人便是相府庶女柳倾染无二。清秀略显漂亮的脸蛋讥讽之后，稍带狰狞，抬眼朝手边丫鬟使了眼色。那丫鬟便会意，朝那群叽论不休的下人嚷道，“府中各位主子的事情是尔等可以议论的吗，若有下次，掌歪了你等多舌的嘴巴子！”说完，众丫鬟婆子惊吓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个个心里清明如镜：这二小姐惩治下人的手段可是人人惧之怕之。要是落到了二小姐的手里，还不得脱层皮！

　　突然，地上昏迷已久的人睁开双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美目。

　　睁眼时，流光华硕，凝视周遭一切之时静若明渊，那黑白分明琉珠里泛出纯净至极的微微银芒，像秋雨之前鸣掣天际的光电，一记一记的席卷而来，带着光的灼热又带着电的无情，将在场的所有人吞没，刹尽了秋时芳华。

　　看着眼前突然而来的一切，白倾昀并不惊讶，反而持着小小的失望。这些情绪也只是转眼而逝，未曾被任何人瞧了去。接着便是一片淡然，伴随着如潮涌而袭的陌生的记忆。

　　“小……小姐！你终于醒了！”那自始至终静静守候在边上的妈妈握着白倾昀手不住的颤抖，又惊又喜，话都说不顺畅。

　　“是的，秦妈妈，我醒了。快些扶我回去换身衣裳，卿昀好冷！”时维九月，秋风瑟瑟，吹到倾昀潮湿的身子，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着实不好受。说罢，她抻着秦妈妈的手臂挣扎着站了起来，要往记忆中的院子走去。

　　“怎么？姐姐这就回去了！妹妹还没跟即将成为六皇子妃的姐姐见礼呢？”，柳倾染话里带着笑音，那笑里却是透着鄙薄的寒意。

　　“妹妹不必如此，往日里是怎样就怎样！姐姐从来不逼迫妹妹，也不敢！”柳卿昀被迫回过头来，拢拢身上湿透的衣衫，“我且先行回去更衣，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凉了，人也就越发易感风寒了，我自小身体不如妹妹康健，还望妹妹行个方便！”

　　“你！”柳倾染丹眼微微上挑，精致的双颊由白转红，怒气外显。这个杂种一向好脾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日倒是有些反常，油嘴滑舌起来。

　　“姐姐先行一步了！”柳卿昀说罢，示意身边秦妈妈回去。两人虽是衣着狼狈了些，但是步履不乏正凌的荣贵气质。

　　没有看到那主仆二人预期的狼狈，柳倾染气愤的跺了跺脚，也无他法，任由二人相安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