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痕》徐子杰

21、亏欠

　　事隔几日，在凌恩的照料下，子仲已完全康复，但似乎仍记不起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这几日，每当子仲要到徐袁方，凌恩都不停阻挠。如今子仲已完全痊愈，凌恩再没借口阻止他，只能陪他到事务所去。
　　一路上凌恩不知道是否该说出事情的真相。
　　挤满人群的街道上，一个身穿台大制服的女孩走了过来。女孩还没开口就先给了子仲一个耳光，凌恩搞不清楚情况。炽热的感觉在子仲的脸上散开，那股温热的刺痛感同时用上了凌恩的心头。

　　“小妹妹，你怎么乱打人？”凌恩被女孩的举动惹恼，只手悬在半空。
　　子仲抓住了凌恩的手臂，“思璇？”
　　子仲认出了她。
　　女孩气哭了，“徐子仲！你对得起我姐吗？为了你她一次次受伤，你现在竟然若无其事地跟着这个女人一起！我姐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一颗颗的泪珠随脸颊而下，滴落在地，犹如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入子仲的心。
　　是我..是我让思璇失去那唯一最爱她的姐姐..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子仲想走前替思璇擦干泪水，但那一步却迟迟没法踏出，仿佛罪恶感形成无形的包袱，重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思璇没等子仲的答复，转过身子就离开了。
　　“思璇！”看着女孩消失在人群中，八年前失去思恩的锥心之痛再一次被勾起。“那么多年了她还是没原谅我，还是怪我害死了思恩。”失去部分记忆的子仲以为思璇仍为当年的事不肯原谅自己。看见这一幕，凌恩更是内疚不已。

　　子仲踏入事务所，而凌恩仍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仲少，你这几天失去了哪里？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没接。”袁绅见子仲回来便抓着他问个明白。
　　“前几天出了点小意外，这几天都在家休息。至于手机，那天发生意外弄坏了还没修。”
　　“小意外？你没事吧？”袁绅往子仲身上打量。 “怎么回事？凌恩，你怎么在这？” 袁绅此时才注意到门外的凌恩。
　　子仲拦了一下袁绅，“这几天是凌恩照顾我的。”
　　“她照顾你？那思恩呢？她去了哪里？”袁绅不停追问，“你们俩还在怄气吗？”
　　子仲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袁绅别问了！子仲他失忆了！”眼看事情已东窗事发，凌恩不得不说出真相。
　　抛下手上的公事包，子仲走到凌恩面前激动地握着凌恩的双肩，“说清楚！到底整件事是怎样？我到底忘了什么？”
　　“那天你醒来后，我发现思恩回来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事后才从医生口中得知你可能是发生意外后，脑部受过创伤才会导致局部失忆。”
　　子仲使劲地敲打自己的头，“我怎么能忘了她！”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渐渐地一幕幕浮现在子仲的脑海。
　　“子仲，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思恩现在到底在哪？！”
　　“在..” 凌恩已被眼前的他吓坏，声音颤抖地说着。
　　“在哪里？！”
　　“就在你之前住的病房隔壁。”子仲放开眼前的凌恩，往停车场跑去。
　　“哎！”站在一旁的袁绅叹道，“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吧？你就不能成拳相爱的两个人吗？非要搞出那么多事？”说完，袁绅摇摇头，也朝子仲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事务所门外只剩下凌恩瘫坐在地抽泣。

　　踏入病房，眼前的思恩依然不省人事。
　　“恩，对不起..”子仲跪在病床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吃那么多苦。我求求你醒醒好吗？别在离开我了..”
　　扎扎——
　　袁绅走了进病房，“仲少，别自责了。我问过了护士。那天你出了车祸，失血过多，是思恩输血救了你。”
　　“输血？！”
　　“因为医院储藏库没有适合你的血型了。”
　　“难道医生不知道思恩有贫血吗？！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医生阻止过，但思恩坚持要捐血，所以医院才让思恩签同意书。”
　　“所以思恩是为了救我才昏迷的吗？！”
　　“不是，手术很成功。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时候思恩会倒在楼梯口，而且还撞伤了头，差点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医院猜测是思恩因为身体还很虚弱，所以才会失足。”
　　“我想和思恩独处，你先回去吧。”
　　“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吧。那我先走了。”

　　轻抚着思恩的脸，眼前的这个女人为自己吃了多少苦自己根本就数不清，愧疚感占据了整颗心。子仲此时多希望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恩，为什么你那么傻？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而我什么也不曾为你做过..八年前你为了我被绑匪抓走，还差点把命给丢了..这八年来你吃了多少苦我根本不知道..好不容易我们能够在一起，你却为了我又再次受苦..”
　　“如果你从来没遇见我..如果我们没在一起..或许你就不需要受那么多苦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握着思恩的手，子仲靠在床边流着泪，不停地自责。

　　熟睡中的子仲感觉病床上有一丝动静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恩！你醒了！”思恩淡淡地笑着。“我去叫医生。”子仲站起身子，但思恩却拉着他的手。
　　“子仲，你已经陪在我身边好几天了，是时候去做你该做的事了。”
　　“可是你才刚醒过来，我要陪在你身边。”
　　“我没事。”思恩一如往常露出她那淡淡的微笑。

　　“仲少！”子仲再一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思恩还是沉睡不起，只见身旁的袁绅不停地叫着。
　　“仲少，你都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回家休息吧。”
　　子仲不理睬，只是继续握着思恩的手，期盼她快点苏醒。
　　“至少吃点东西吧。”
　　“没事，我有分寸。”
　　“唉..”深知继续说下去子仲必定有大发雷霆，“好吧。那我先回事务所了。有什么事记得通知我。”说完，袁绅便离开了病房。
　　握紧思恩的手，子仲微微柔柔地说道，“恩，我听你的。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你也要快点醒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一连几个星期，子仲不是在事务所工作，就是在医院陪着思恩。每天都期盼那天踏入病房等待自己的是苏醒的思恩。

　　事务所里，所有人都在忙着，却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先生，请问找哪位？”安婷轻声细语地问道。
　　“徐律师。”
　　“请问有预约吗？”
　　“秦先生要见谁从来都不预约的。”身穿黑色西装，个子高大，看似是那位秦先生的保镖。
　　“安婷怎么了？”袁绅见安婷慌慌张张便出来看看。“秦..!”袁绅一脸吃惊。子仲刚从鬼门关出来，绝对不能再让他有事。“秦先生，你好。我是这家事务所的股东只一，我叫..”
　　袁绅还没把话说完，秦志泰的保镖又把话给打断了，“秦先生只想见徐子仲。”
　　“秦先生，还劳驾你远道而来。请进。”子仲从事务所的门口走了进来。袁绅轻轻地用手肘在子仲的背撞了一下，使脸色却被子仲无视。
　　秦志泰从保镖身后走出，“不必了。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警方起诉我的儿子□□，下个星期就终审，我要你帮他打脱罪名。”
　　子仲保持沉默。
　　“秦先生，..”袁绅想替子仲退了官司，却又被打断了。
　　“条件方面，我会尽量满足你。”
　　“好，这案子我接了。”
　　“爽快！那我等你好消息。”
　　“没问题。”

　　秦志泰等人离开后，袁绅和方旭都跑到了子仲的办公室，“仲少！你疯了吗？”
　　“怎么了？接了一笔大买卖不好吗？”
　　方旭也忍不住开口了，“你知道这场官司有多难打吗？所有证据都对秦建川不利，如果输了官司你应该知道秦志泰不会放过你的！”
　　“还没开打一切都是未知数。”
　　“仲少，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思恩好吗？你一向不是追求公正公义的吗？为什么现在种种证据都已证明秦建川有罪你还要帮他？”
　　“够了！我决定了的事你们就别瞎操心！”
　　“好！从今天开始我不再过问！”“方旭，走！别妨碍徐大律师！”
　　“徐律，这样真的好吗？”见袁绅和方旭气冲冲地走了，安婷才敢开口。
　　子仲什么也没说，只是严肃地翻阅手上的文件。
　　“徐律..这是你要的资料。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见子仲默不吭声，安婷也只能放下文件离开。

　　铃——
　　“请问是徐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荣民医院。戴小姐已苏醒，医生检查后确认并无大碍。”
　　子仲睁大双眼，站起了身子，有些难以置信。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谢谢。”
　　提起外套，子仲就满心欢喜地赶到医院去。

　　扎扎——
　　“恩！”见眼前的她确确实实地醒着，子仲终于放下心头大石。这一次思恩脸上那淡淡的微笑是真实的。
　　“你醒了!”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思恩微微地摇头，双眼则紧盯着子仲。
　　“怎么不说话啊？”双手握着思恩的脸，深怕眼前的她又再次沉睡。
　　“呵呵。”思恩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
　　“笑你啊。”
　　“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看一个傻瓜那么紧张我，心里开心啊！”
　　手指轻轻地捏了思恩的鼻尖，“当然紧张啊！你知道这两个月来，每一次打开这扇门看见你还在睡，我的心有多么失望又多么担心吗？”
　　思恩轻吻了子仲的脸，“知道你爱我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答应我，以后不准你再乱来知道吗？”
　　“好好好。全听徐大律师的。”
　　“对了，为什么你会在楼梯口摔倒？”
　　思恩回避与子仲对视，“我..我当时突然觉得头晕，就从楼梯口摔了下去。”
　　“你现在别再乱跑了！待会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就带你回家休息。”
　　“你不回事务所了吗？”
　　“当然是陪你重要啊！”
　　“你说的哦！可不要事后又变卦！”
　　“知道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