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无止》墨子惜

4、第二章 面壁思“果“（一）

　　炎炎夏日，随着荷花的凋谢悄然离去了，飒爽秋意，降临大地。
　　三个月前，失足溺湖的路相府二小姐在昏迷许久奇迹般醒来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府中的家人、奴仆，都隐隐约约发现，醒来后的二小姐变得不一样。过去的二小姐，任性娇蛮，才识平庸，甚至连最基本的大家闺秀的娴静贵气都不具备。然而，现在的二小姐，每天不是往府里的藏书阁里钻，就是窝在夏莲院里煮茶练琴，硬是培养出了点书香气质。尽管，那琴声用魔音形容更为恰当。而更大的变化，还是二小姐不再和府中其他少爷小姐交恶，遇到挑衅基本上能避就避，避不了就直接把对方揍个半死不活，然后就被老爷关禁闭。久而久之，府中的少爷小姐们不敢再惹路依芷，见到也是绕路避开，他们可不想像陆依华那样被路依芷打了个右手脱臼，至今也没能痊愈。
　　那夜，在路依芷回到夏莲院之前，就有下人到夫人院内汇报那小厮对主子不敬的事情。甚是宠爱女儿的夫人，当机立断，毫不犹豫遣心腹张嫂暗地里将夏莲院的奴仆都轮换过一次。事后，路依芷天天往母亲的明玉阁里跑，时而带些亲手做的糕点过去，哄得自己的母亲好不开心。
　　不过，因为多次与府中的姐妹闹矛盾，在父亲眼里评价一直不高。每每向父亲请安，都被回以冷眼相待。路依芷对这个父亲也没什么好感，对他的好恶不甚在意，请安完后，该去哪就去哪，也不像其他子女那般围着父亲转。

　　这一天，晴空万里，秋高气爽，萧瑟秋风拂过，洋洋洒洒的落叶，瞬间铺满了曲径幽深小路。远远望去，如同金色回廊，看着比看到真正的金子还要舒服。然而，路依芷趴在小路的尽头——雨湘亭的石桌上，浑身没劲，并且不断向四周发散着浓烈的低气压，不时还惆怅地叹气。
　　“二小姐，您怎么了？今日天气这么好，往常您兴致都是很高的。”二小姐从夫人那回来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萌悦不由得担忧。
　　路依芷扭头转向萌悦那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但很快又把头扭回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装着深沉。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二姐姐吗？哎哟，怎么这么憔悴呢？若被旁人瞧去了，还以为家里出事了呢！”
　　毫不掩饰嘲讽和嫉恨的声音，路依芷不用看也知道是陆依华那不长记性的三妹妹。路依华与她同年，却年幼她一月有余。路依芷不久前才萌悦处得知，她之前失足掉进湖里，跟这妹妹关系很大，只是没有证据。再说，父亲也把这事压了下去，不许再提，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重点是，右手还缠着纱布，还敢蹦出来招打，路依芷对她的勇气可嘉非常赞赏。
　　坐直，稍微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正想站起来付诸行动时，那厢陆依华见势不对，慌忙往后退了数步，惊慌地指着她，“你你你，你别过来！”
　　说完后又觉得有些不对，不应该如此慌张，陆依华有了几分自信，立马挺直腰杆，给自己壮大几分气势，“你敢动手，我就告诉爹爹。”
　　这时，路依芷余光中瞄到右侧的小路上有数道人影，又看了看陆依华那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娇蛮模样，当下迅速权衡了几个后果。最后，她爽然一笑，把自己的月牙罗裙整理一番，才慢悠悠地走到陆依华的面前。
　　忠心的婢女上前替陆依华挡在前面，路依芷心里酝酿一番，脸上显出一副极为诚恳地模样，越过那婢女，握着陆依华的左手，无视她的紧张，低眉顺眼柔柔开口，“三妹妹，对不起，之前都怪姐姐我不懂事，把三妹妹你伤得这么重。三妹妹，你能原谅我吗？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话完之后，路依芷又睁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泪汪汪地表示她的愧疚。
　　急于摆脱二姐姐，陆依华心中害怕，也不顾自己先前的骨气，使劲点头同意。得到首肯之后，路依芷欢喜地抱着她，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三妹妹心善大度，一定会原谅姐姐的。所以呢，三妹妹千万不要怪姐姐哦。”
　　路依华虽然不傻，但反应过来也得一点时间。而这短短的时间，就足够路依芷放开她，顺手把她另一只完好的手也弄了个脱臼。疼痛袭遍全身，陆依华倒在地上苦苦呻吟，眼泪也止不住往外流，也失了仪态大喊，“快去叫大夫！”
　　宝蓝的锦衣拂过，眼前的视线被遮掩，陆依华心中大喜，知道是爹爹回来了，正想向爹爹哭诉路依芷的恶行之时，只听“啪”的一声，带着冲天的怒气。
　　“顽劣！实在顽劣！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夏莲院，没我吩咐，三餐不得。”
　　下人一阵唏嘘，但碍于二小姐往日的恶行，踌躇不敢向前。最后还是管事吴良上前，把捂着半边脸的二小姐请回夏莲院。至于陆依华，则被下人搀扶回秋菊院中，等候大夫前来医治。
　　路相心中怒意难平，心中对二女儿的评价又降了许多，真真恨铁不成钢，冷冷地拂袖离去。
　　萌悦之前一直站在雨湘亭里，在看到二小姐走向三小姐时，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她俩身上时，赶紧开脱一路狂奔到灶房里。根据以往的经验，二小姐必是上去惹事的。作为二小姐贴心小棉袄的她，当然是给夏莲院备好吃食，以防老爷一时气过头断了粮。这也是为什么二小姐三番四次被关禁闭，却悠然自得，且没有半分消瘦的原因。
　　事实上，等萌悦从夏莲院偏门偷偷进来时，如她所想，老爷这次真的怒了，不然也不会让二小姐肿了半张脸。然而，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面容，侧躺在屏风之后的地毯上，红肿的左脸上随意盖着张湿毛巾敷着。看到萌悦回来了，路依芷拿起方才写了字的宣纸，指着大大的“疼”。
　　萌悦“噗嗤”笑了起来，随后放下手中的食篮，快步走向路依芷身侧侍候。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点光亮从天际边消失，夜幕降临。
　　室内并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傍晚时分，夫人急急从明玉阁过来，苦于门外把守森严，饶是她向老爷请求也无法进入。直到萌悦从里面递了张写有“安好”的字条，才安心离去。
　　这次，所有人都知道，路相对二女儿路依芷的言行是失望至极。不仅把所有奴仆都从夏莲院遣走，只留下两人看守着，还严令禁食，让二小姐好好自思反省。
　　“二小姐，这下该怎么办？老爷气疯了，会不会一直这么责罚您？”
　　萌悦这般忧思不是没有缘由的。先前几次的面壁思过，都是形式上的，不多久，就把二小姐放出来了，点到即止。而且，又有夫人的帮衬，二小姐关不关禁闭也没什么不一样，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但是这次不一样，不仅把下人都遣走，还不让夫人进来。
　　事实摆在面前，老爷气疯了。
　　然而当事人仍是事不关己的状态，萌悦心生着急，在一旁苦着张小脸。
　　终于，路依芷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瞧见天色昏暗，整个人恍恍惚惚地晃到南墙的窗边，把窗打开，接着趴在窗边对着院子里那光秃秃的桃花树发呆。
　　这次下了这么重的血本，或许能改变那个人的决定吧？路依芷对此有些把握不了。如果不是从母亲处得知那事，路依芷也不会舍得被自己的父亲甩巴掌，不仅疼，还影响进食。虽然湿敷了一个下午，又上了些药，总算消肿了些，但青紫的淤痕还是明显可见。三妹妹，真的对不起啊，只怪你太不会挑时间了。
　　我路依芷不想要的，也不会让你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