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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二回   顺着甬 ...

  •   顺着甬道走了一阵,打开门,牢头儿正与一干狱卒吃酒,众人见了常峰,都起了身招呼,牢头于福群将常峰按在自己位上,身旁有人给常峰搬来木凳,于福群牵来坐下,淳淳道:“大头也是如你般逃荒来的穷苦人,逼急了眼才干出那等血腥,我等端着公差饭碗,身不由己,明日里磨把快刀!”
      一阵寒暄,自知不胜酒力,常峰稍稍整理说辞,起身道:“前两年师父常说,五十不为夭,想是早已猜透天命,但谁料世事无常,前几月里生的那等疾病,来不及交待后事便西去了,着实让人惋惜。”
      众人与师父王有成共事多年,虽老头儿平日里古古怪怪,但总归多年感情在此,也都默然唏嘘起来,常峰续叹一声,道:“大家也都知我那二弟万卷云与三弟古白的顽皮,早年里有师父他老人家的恩情在,他俩也都耐着性子,不敢顽虐,如今师父人走茶凉,他两个便叫嚣着要外出闯荡一番,前几日我与他二人平分了家财,如今,怕是已出了郎茂县。”不待众人指责他俩,常峰接着道:“师父生前便孜然一身,又对我最是照顾,如今二弟三地出走,咱家再没了牵挂,思虑再三,一则怕师父孤独,二则怕无人看守师父坟丘,今日里咱家便辞了工,在师父坟前守墓三年,以敬再造之恩。”
      众人挽留的紧,哪知常峰取来纸笔,毅然写好辞呈,对着众人深躬一礼,掩门而去。
      出了郎茂大牢已是黑透了天,不禁暗叹起即将天各一方的大头,也是个短命鬼!
      忽地常峰想及枯井里的宝贝,赶紧加快脚步,只盼切莫被古白万卷云二人挖空。
      好一阵儿气喘熏熏,终于赶到了老院,只见门口两道深深的马车印痕,想那两个天杀的已是将宝贝运走。猛一把推开院门,院子里满是厚重脚印。
      常峰朝着枯井的角落疾走几步,伸手扒拉开地上积雪,积雪下覆土厚积,堆的像个小坟包。常峰微微笑出声息,若是二人将地底的八具宝贝搬空,想是绝不会再将空无一物的枯井隐蔽起来,摸摸堆砌起来的浮土,想及这几年与古白万卷云的种种事事,心知天大地大,怕是老死不相往来,雪熄了许多,常峰却觉浑身上下沉闷的紧,索性便坐在二人堆起的土包上发起呆来。
      曾经深深烙印在心底的脸庞逐个模糊起来,确实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常峰使尽气力,忽地那个黑黑瘦弱,笑起来一口白牙儿的俊俏脸庞浮现脑际,不自禁摸摸仍旧怀揣在胸口的温热匕首,“雨荷”常峰呢喃着,突的一念及此,往事竟纷然浮现在常峰脑海,望着西北升起的点点星芒,自顾自沉浸在不堪回首中。
      记事起,常峰便随着爷爷过活,只后来偷偷听到邻人悄声谈论,原来常峰还未下生时,父亲便被抓去做了壮丁,冲了军。
      是时南北朝战乱,不几月父亲的名讳便印刻在县里下发的荣功簿上,成了往事。正值母亲怀胎八月,一惊之下常峰呱呱坠地,母亲自此患下痨病,值常峰不足三月便撒手而去,母亲死时只瘦弱的如副骨架,不成人样。
      常峰自幼便体弱薄命的紧,几次险些夭折,若不是爷爷置办着附近几个村子的私塾,颇有些钱财,请得起县城里的郎中,怕是养不活常峰的,直至常峰九岁,身子方才不怕风寒躁热,逐渐健朗起来,自此便整日里随着爷爷奔波于私塾与家之间,若能长此以往,常家村里兴许能出位功名秀才。
      若没记差,应是十三岁那年,常峰便与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学起大学,那年里,私塾里的学童愈发稀少,只因头一年便发起大旱,田地里颗粒无收,大部分学童都随着父母外出逃荒,就读的只剩下些家境殷实,不愁生活的富人子弟。还记得那年里爷爷教授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知止于至善。”
      第二年,常峰十四岁,连卷着第三年大旱,上好水田里也已颗粒无收,天气整日里便如火雨席卷一般闷热。入了秋,私塾再办不得,爷儿俩再受不得积饿,逃荒了去。起初几月,县里发得救济,一日里总能挨到几碗稀粥,半块粗粮,可不知哪日起,光景突的惨淡起来。没过几日,饥民们掀翻了县里的赈济台,可却未能寻得半粒粮,急匆匆奔赴县衙,县官儿倒也清白,正要领着一家三口背起行囊跑路,见滚滚饥民涌来,笑道:“县里已是没的粮食,力壮的向北走,听闻逃出了我南宋就近十国,便能寻得活路。”
      爷儿俩随着人潮向北走,只是爷爷老迈,拖不得步子,被人群落下,怎奈福祸相依寄,逃过了前方路人相食,十生其一的惨绝。
      止有一事,让常峰至今仍觉如梦如幻,悲伤不起。那日里便如同以往般,入目里只剩大旱中的荒芜,树皮被扒的精光,饿的满眼星,忽地常峰振作精神,只见前方两条高瘦大狗朝着爷儿俩跑来,常峰一边招呼着爷爷,一边伸手指点,怎知吓的爷爷好似脱了魂儿,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竟不知老头儿哪里借来的大力,拖拽起常峰便朝不远的枯树逃去,常峰纳闷不已,到了树旁,老头只在临终前交待了常峰一句:“爬”便半托着常峰朝树上托举,常峰不敢违逆,此时才从爷爷的眼神中看出惊怖。
      两只野狗露着牙齿朝爷爷冲来,常峰记忆中从不记得如此凶横的狗,吓破了胆,顺着枯枝便朝上爬,爬了没几步,只听到一声惨叫,往下一看,爷爷已满脸是血,一只恶犬狠狠卡住爷爷的脖子,另一只便在爷爷脸上扯下好大一块血肉,那扯下血肉的疯狗昂起头来与瞪大眼睛的常峰稍稍对视,便低头啃食起尖叫着的亲人来,常峰抖动不已,怔怔望着世间最后的亲人被活生生啃食,肠脑满地。
      恍惚着只是一个眨眼,一只野狗叼着半截人腿,一指野狗拉着整块的胸骨扬长而去,地上,只留下没了面目的头颅和滚满血迹的草鞋。
      常峰伏在枯树上,浑然不觉胸口与枯树摩擦出的鲜血,丝毫不敢大胆呼吸,似乎每一口出息都要将心脏吐出。
      夜了,再也抱不紧树干,常峰直愣着眼从树上滑下,记忆中,此时才变得清醒起来,丝毫不敢哭泣出声,也没勇气靠近只剩头颅,面目全非的爷爷,还想爬上树冠,却再也没了力气,不知觉的,沉沉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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