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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赛亚书42章 间谍们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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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6年,佛罗伦萨
当然,鲁吉·皮提没有当上执法官,卢卡·皮提的女儿也没有嫁给罗伦佐。卢卡·皮提那天晚上写给罗伦佐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钩掉。有的被放逐,有的被逮捕,有的被刑讯,有的干脆被处死,他们的财产充公。那些还算敏感,事先逃跑的人,全部被宣判为城邦的敌人,永世不能返回佛罗伦萨。跟历史上各种 “秋后算帐”一样,许多被逮捕拷打的人根本就没有参与政变,仅仅是因为生意或者血缘关系,就被认为是同党,也平白成了这场无妄之灾的牺牲品。
参与政变的山地派贵族中,唯一没有失去官职的就只有卢卡·皮提一个人。但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派系领袖,现在却只能默默的枯守在家里,连出门都不敢。议会里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梅帝契家族的同党,而他原来那些贵族伙伴们,大半已经被逮捕或者流放,剩下那些没有收到太打牵连的贵族也觉得他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不愿意跟他往来。
马基雅维利在他的《佛罗伦萨史》中对卢卡·皮提后来的境况有这样的描述:
“不久前,他的宅邸还是高朋满座,如今却是空空荡荡,一片凄凉;在大街上,亲戚朋友见到,不但不陪他走路,甚至连向他行个礼都不敢;这些人当中有的失去了在政府里的荣誉职位,有的被没收了财产,每个人都受到威胁;他已经开始修建的那些宏伟的邸宅已被建筑者扔下不管;过去人们给他的是好处,如今却是伤害;过去是荣誉,今天却是羞辱;因此过去送过贵重东西给他的人们当中,有许多又把东西要了回去,说当初只是借给他的;过去关于吹捧他,说他是出类拔萃的那些人,现在则说他是残酷无情,忘恩负义。”
-- 《佛罗伦萨史》马基雅维利,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李活译,373页
卢卡·皮提大概这个时候会发现自己彻底被罗伦佐耍弄,不应该像一头蠢驴一样只看到眼前的胡萝卜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引入深渊。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可惜,卢卡·皮提1472年就死了。如果他能活到1478年,或许会指着罗伦佐大笑说:你也有今天!
佛罗伦萨就是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城市,她的子民也一样朝秦暮楚。特权阶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升斗小民就都跟着起起伏伏。但是日子要过,生意要做。失势的贵族党们很快就被遗忘,佛罗伦萨很快恢复平常热闹繁华的样子。
罗伦佐也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可以对付这个不知所谓的外乡人了。
他在遇到萨菲洛斯第二天就发给驻威尼斯联络人的便函很快就收到了回音:
“尊敬的大人,
“我们按您说的年龄相貌和其他特征作了一些简单的调查,但并没有特别满意的结果。如果这位少年如您所说是16或者17岁,自称东方来,意大利文带点米兰和威尼斯的口音,并推测有些贵族血统,我猜测他或许是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前后逃难过来的贵族后裔。当时威尼斯收留了大批难民,很多人并没有记录在案,尤其是那些并非嫡出的子女。但是,在没有任何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很难有针对性的进行调查。
“您忠实的仆人,
”米蒂罗”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罗伦佐放下便函,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郁的秋景。进入九月之后,佛罗伦萨一改夏天明媚灿烂的晴天,开始接连下起秋雨。铁灰色的天空下,圣母百花主教堂的红色拱顶也失去了亮红色的色泽。中庭里的草木在雨中垂头丧气的轻轻摇动,树叶还没来得及泛黄就被打落,地面上尽是落叶和泥水,看上去一派萧瑟的景象。他突然打了个寒战,转身从椅背上拿起织锦长袍裹在身上。
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某个小贵族或者小商人家里自作聪明的私生子,因为某些机缘得到卢卡·皮提要雇人行刺的消息,守株待兔居然就撞上好运,然后再假扮神秘人物试图接近他。作为梅帝契家的长子,这样的人他见太多了。那些有求于他的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刻意营造的氛围,设计的“偶遇”,这种雕虫小技实在是屡见不鲜。但是正因为他见过太多故作姿态哗众取宠的人,反而觉得萨菲洛斯跟那些家伙又的确有所不同。
萨菲洛斯面对自己有一种少见的不卑不亢的态度。罗伦佐这几天里刻意把他耍得不知东南西北,偶尔甚至会吓唬他一下,萨菲洛斯虽然也有紧张出汗,攥拳咽口水的时候,总能及时掩饰自己的情绪,多少有点跟他年龄不符,宠辱不惊的城府。他账本记录使用的密码,一把奇特的金色弯刀给他耍的那么漂亮,随身携带那些贵重宝石和随手把玩的怪异小玩意儿,都说明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而仆人们也跟他汇报说萨菲洛斯一看就知道是很习惯于被人伺候的大少爷,自然而然心安理得的让人服侍,完全没有半点窘迫。
与此同时,他身上又充满了各种矛盾点。看上去好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不了解最基本的商业运作。不了解商业运作,却要一门心思开店,随手拿出来戴着玩的宝石装饰品明明都很值钱,结果开店却要借债。好像是很了解佛罗伦萨的政治场,出去调查一下却发现根本没人听说过他。看行李就知道应该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人,却没有普通旅行者风尘仆仆不修边幅的态度,对自己的外表精雕细刻,半点不含糊,仆人们会跟他抱怨服侍萨菲洛斯少爷穿衣服,蓝色丝绸腰带的皱褶都要一丝不苟的调整到完美。说可能是个间谍,派到梅帝契宫来刺探情报,但是谁见过这种一门心思要在人群中像个孔雀一样显眼,走在街上恨不得大家都看自己的间谍!奥尼桑提酒店的人只是说一个月前有一堆行李运过来,他们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萨菲洛斯大摇大摆的用”乔瓦尼”这种满地都是的普通名字登记,一口气付清了3个月租金,结果只是见他早出晚归,白天也不知道在哪里游荡。
不,不。罗伦佐越想越懊恼,又拿起便函,把它揉成一个小球,扔进垃圾桶中。这个外乡少年,怎么想都不符合罗伦佐给人定位的所有预设条件和标准。
罗伦佐从12岁就开始代表父亲和梅帝契家族执行各种外交任务,别家的少爷还在跟着自己家教念拉丁文的圣经,罗伦佐就已经走遍了意大利甚至欧洲各大城市,跟比自己年长好几倍的人斗法。当然,一开始大部分人都当他是个小孩子,只不过是派来充充门面。罗伦佐也不作声,默默观察这些欧洲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们的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都被罗伦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样的经历,加上他天生的洞察力,让他能够迅速对人作出评估。有时候甚至都不是他刻意要去观察,而是信息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他记录在脑海中,迅速分析之后,获得结论。当然,他也没有特异功能,不能直指人心,对方具体背景历史动机目标,他如果不做调查也并不会平白就知道。但是,不管是谁,罗伦佐在初见几次之后都能拿捏个八九不离十。
而萨菲洛斯,罗伦佐把他软禁在家里,从旁观察,又派人去做背景调查,设下各种测试,像小白鼠跑迷宫一样把他折腾个够,居然过了好几个星期也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罗伦佐皱了皱眉,程序性的开始思考:最坏会怎么样?
最坏的可能性当然是萨菲洛斯也是个刺客,等待机会要对罗伦佐和皮耶罗不利。罗伦佐笑了笑,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不计。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这家伙是何方神圣,自己都有办法应对。
想好之后,罗伦佐吩咐信使发短笺给诺里,让他今天下午到梅帝契宫来一下。既然萨菲洛斯要开店,那就看他要怎么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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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佐的办公室貌似比萨菲洛斯上次进来更乱了。办公桌,靠背椅和两大排书架还是老样子,但是一进门的地方也跟皮耶罗的办公室一样,摆了一圈沙发和茶几。看来罗伦佐也终于开始在这个办公室里接见客人了。挤在罗伦佐书桌边上是一张秘书的小桌,新来的小文员腓力坡正在埋头紧张的抄写口述笔录。因为多了家具,办公室就显得更加拥挤杂乱,纸张卷宗到处乱堆,地上都是稿纸也不知道哪些是记录,哪些是废纸。因为天气渐冷,所以落地窗都关的紧紧的。早上开始下雨到现在已经停了,但是外面仍旧是铁灰色的天空,偶尔有乌鸦飞过。
萨菲洛斯坐在罗伦佐办公室里的新增的小沙发里,一脚支在茶几上,手里玩弄着装了半杯葡萄酒的酒杯。诺里坐在他旁边,把账本和卷宗在茶几上摊开,很不舒服的弯着腰算账。
“总得给他雇个经理。”罗伦佐一边看卷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诺里说。“安托尼在克洛斯可那边不是老觉得屈才吗,让他到这边来主事。”
“又是一笔费用,”诺里嘟囔着并在账本上又划下一笔,“店员和小工也要算进去。”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萨菲洛斯,说:“虽然经理会帮你照看店铺,你没必要天天坐堂,但是,作为投资方,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多少关注一下你自己的店。”
就连老实的诺里都明白开店完全就是做样子,估计心里是不满为什么罗伦佐要跟这种明显不懂做生意的人合作,这种投资不就跟打水漂一样,有去无回嘛。
罗伦佐好像听见诺里的想法,从卷宗里抬起头来,对他说:“如果你这么不放心,就走抵押贷款那条路。这家伙有的是珠宝,全押给我们。他那柄金色弯刀和一对匕首,看看能熔出多少金条。”
萨菲洛斯皱着眉头瞪了罗伦佐一眼,罗伦佐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文档。诺里来回看了看两个人,叹了口气,继续算账。
“算下来,一共一万两千5百金币。”诺里回头跟罗伦佐说,“算投资还是借款?”
罗伦佐头也不抬的说:“投资。收入3/7分成。”
“喂!” 萨菲洛斯抱怨:“你那天还跟我说五五分成,我白救你一命啊!”
罗伦佐有点不耐烦的抬头看着萨菲洛斯说:“你当初还说只要5000金币呢。你要是想当商业贷款也可以,百分之十的年利率,利滚利。”
萨菲洛斯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对罗伦佐翻了白眼说:你别开玩笑了!
罗伦佐眉头一皱,心里一股无明业火拱了上来,刚才还笑眯眯的脸马上冷了下来,手里的鹅毛笔一扔,转过身来对着萨菲洛斯就开骂:“开玩笑?成,咱们今儿个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丫还真别跟我来劲!我早就说了,你要想做我的恩人,可以,梅帝契宫随便你住。你要想做我的客户,那就是另外一种玩儿法。明着告诉你,我他妈根本不指望你这家店会赚钱。说白了就是我罗伦佐出钱出人给你在佛罗伦萨一个落脚之处。普通人没有抵押谁他妈借得出这么一大笔现金?梅帝契银行平白无故的给你贷款也好,投资也罢,凭什么啊?不就是因为在紧急关头你的确帮了我一把?我好歹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我给你面子,不求利润,只求保本,你丫也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小秘书还不习惯罗伦佐的火爆脾气,吓得动都不敢动,手上抄写也停了,但是又不敢抬头,不知所措的僵在那里。诺里明显早就对罗伦佐翻脸如翻书的情绪变化习以为常,默默地在稿纸上继续写写算算,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一辈子养尊处优到处都是人家给他鞠躬的萨菲洛斯糊里糊涂没头没脑的就被痛骂了一顿,一时间愣在那里根本说不出话来。
罗伦佐一口气说完,回头跟诺里说:
“起草个合同,按投资算,萨菲洛斯和美帝奇家族3/7分成,产权算梅帝契家族的,经理和店员我们负责安排,但是工资由萨菲洛斯承担。梅帝契家族年底查账。税务双方独立清算,进货渠道和所需各种许可证又我们搞定,店面选择,” 罗伦佐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让安托尼去找市政厅的科伽罗,我也给他发个便函,让他把托伦大街拐角那家店面,原来是面包店的那个,你记得吧,把那家店盘下来。”
诺里低声说:“那家店地段那么好,多少人想要买,要价很高的。。。恐怕现在的预算下不来。”
“那就再加点钱,反正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么一哆嗦。”
诺里眼睛翻了一圈,叹了一口气,又在稿纸刷刷刷写了一行。“小子,你丫也跟我撂脸子?”罗伦佐看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眼睛又瞪起来。诺里马上举手告饶,缩着肩膀说:“不敢,不敢。”
罗伦佐白了诺里一眼,继续说:“那家店后面还连着住宅,让这兔崽子” 转过头看了萨菲洛斯一眼,“赶紧搬过去。别他妈没事在我眼么前闲晃惹气。”
诺里咕哝着“好,好”,手底下沙沙的在稿纸上不停闲的写。
罗伦佐用手捏了捏眉头,“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诺里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说:“大致差不多,找律师来修改一下,应该就可以签字了。”
罗伦佐转过头来看着萨菲洛斯,一脸 “没事就滚吧!” 的表情。
诺里回头看了看罗伦佐,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萨菲洛斯,规整好茶几上的稿纸和账本,夹在腋下,站起来对罗伦佐行了个礼,罗伦佐不耐烦的摇摇手。诺里走到萨菲洛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萨菲洛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跟罗伦佐对视。诺里看看这两个人,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只猛兽对视,只不过,其中一只在衡量自己扑过去撕碎对方喉咙的胜算有多大,而另外一只则是得意洋洋的用眼神说:有种放马过来。这一次,又是萨菲洛斯先打破对视。他翻了个白眼,默默地站起来,跟着诺里离开了罗伦佐的办公室。
第二天,诺里在领主宫门口把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的安托尼介绍给萨菲洛斯,然后点了点头就急匆匆地进里面办事去了。安托尼是一个乐呵呵的矮胖子,非常符合杂货店老板的形象。他先是跟诺里鞠躬,然后又冲着诺里已经渐渐远去的身影喊了起来:“请带我向罗伦佐大人和皮耶罗大人问好!” 喊完,又有点手忙脚乱的转回来给萨菲洛斯鞠躬,满脸堆笑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绝对不会让大人失望的!店面交给我尽管放心”之类的废话。
安托尼果然效率很高,从申请行会许可到租店面到安排进货渠道,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萨菲洛斯也不干涉他,由他随便去搞。虽然最终是萨菲洛斯给他发工资,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安托尼的老板到底是谁。罗伦佐可能不指望这家店有什么前途,萨菲洛斯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他可是要依靠这个小门脸飞黄腾达呢。
萨菲洛斯在11月盘下店面的时候,没等订购的家具送到,就迫不及待地搬出了梅帝契宫,罗伦佐不乐意看到他这个“兔崽子”在他眼前闲晃,他也受不得罗伦佐那个暴君对自己的忽视和脾气。他吩咐仆人们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运到店面,连招呼道别都没有,就悄悄地离开梅帝契宫。
波斯蓝洗染店坐落在托伦大街,距离梅帝契宫只有十几分钟的路。前面的店面很宽敞,不但可以摆下展柜,还能放一张小桌,几把椅子供客人休息。后面则是库房,挨着库房的是小小的仆人间,现在是一个看门打杂的小工住着。二楼则是一间敞亮的套间。外面一间小房间可以当办公室兼会客室,里面一间正方形的宽敞卧室,朝南的墙上开了三扇大窗,冬日的阳光射进来,把屋徒四壁的房间照得透亮透亮的。从梅帝契宫搬过来的行李杂七杂八的堆在地中间。萨菲洛斯勉强硬地板上凑合了几天,直到订购的家具都陆续送到。没几天的功夫,楼下的店面还一片杂乱,萨菲洛斯在楼上就已经把自己小窝搞得有声有色了。
外屋的办公室很朴素,一张简单的办公桌,烛台和木头椅子。两个书架靠墙摆着,现在还空着。一只带锁的木箱用来装重要的物品。
里面的卧室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三面大窗前挂起来厚厚的丝绸窗帘,颜色并不统一,蓝色红色绿色杂拌在一起喧闹的好像是木偶戏的幕帘。对着窗户是壁炉,旁边是一张核桃木大床上面是羽毛床垫,蓝色的丝质床单和被褥。厚厚的波斯地毯铺在床边。床头两侧是配套的核桃木床头柜,上面摆着精致的银烛台。床脚放着他运过来的大木箱,里面乱七八糟的堆放着杂物。屋子另外一边是雕刻精美的丝绸屏风,屏风里面则是他跑遍佛罗伦萨才买到的木澡盆。这帮野蛮的欧洲人可以十天半月不洗澡,他萨菲洛斯可是来自文明世界有良好卫生习惯的上等人。
于是,萨菲洛斯站在自己的卧房里,看着不伦不类的各色家具装饰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朦胧的觉得之前在威尼斯在罗马在米兰都只不过是练手,佛罗伦萨才是他真正的开始。
不管他要开始什么,钱是一切都基础,而萨菲洛斯这段时间捣鼓自己的小窝把身上的现金差不多都花光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躲也躲不过去。怎么样也该去见见佛罗伦萨的联络官了。萨菲洛斯一边想,一边抓起斗篷出了门。他飞快的在佛罗伦萨小巷里穿行,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他今天穿的很普通,既没有系蓝色丝绸腰带,也没有戴各种夸张的珠宝首饰。连金色弯刀都用布包起来背在身后,两枚金色匕首插在夹克里面。外面罩着黑色的斗篷。他虽然很确定罗伦佐早就兴高采烈地投身于新一轮的议会斗争,对自己已经丧失兴趣,绝不会浪费人力物力派人全天跟踪自己,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最后一看了一圈,迅速拐进一条小街,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上以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门马上就打开,萨菲洛斯一侧身就消失在里面。
等他在从小门里冒出来,身上多了一个小包裹。
萨菲洛斯到家之后,吩咐楼下小工在临下班之前给自己烧了一大锅热水,再把壁炉烧旺。他到了佛罗伦萨之后4个多月,终于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两个小时水都快凉了,萨菲洛斯才浑身酥软的从澡盆钻出来,随便擦了擦身体,就跌进床上一大堆枕头里面。他在床上歪了一会,裹着被单,盘腿坐在床头,打开白天取回来的小包裹。包裹里面有几张写满拉丁文的稿纸,他看也没看就扔在一边,一张借据他明天就去收账,还有一小包珠宝,他随手扔进床脚的大木箱里,然后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黑色天鹅绒衬里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水晶八角小瓶,里面装着深色液体。萨菲洛斯迫不及待把小瓶拿出来,拔出瓶塞,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把小瓶里的深色液体点在舌头上一滴,想了想又滴了一滴,然后闭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像贪吃的小孩一样一口咽进去。然后心满意足的长长出了一口气。熟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暖暖的从腰间慢慢向上蔓延直到后脑,呼吸渐渐变缓,体温上升,一切都暖洋洋软绵绵,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说不出的舒爽。他瘫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才睁开眼睛,手里还攥着小瓶,盘着的腿已经发麻。目光散乱的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他艰难的坐起来,伸直发麻的双腿,再把滑到一边的木匣拿过来,在边缘摸索到一个小突起,轻轻按进去,衬里无声无息的弹出来,露出下层的密槽。萨菲洛斯把隔层拿出来,里面是一本圣经。
萨菲洛斯笑了笑,不得不佩服这些间谍密探们诡异的幽默感。他翻到以赛亚书42篇,整页都用小刀没有什么规则的挖了洞。他把刚才扔到一边的几张纸拿过来,把这一页书盖在稿纸上,开始慢慢阅读。过了好久萨菲洛斯才看完了所有的稿纸,闭着眼睛想了一会,翻身下床,刚打算站起来,却一阵头晕,又坐回到床上倒了半天气。等他缓过来,才又慢慢站起来,以赛亚书的那一页纸撕下来,跟几页稿纸一起扔进壁炉的火中,他蹲在壁炉前用通条捅了半天,确定所以纸张都烧成灰烬,才走到大木箱旁边蹲下,翻来倒去的把里面的首饰宝石都拿出来,装在木匣的密槽里,再把隔板和水晶小瓶原样摆好,啪的一声盖上盒盖,跟缺了一页的圣经一起扔进床头柜。
搞完这些,萨菲洛斯觉得这一天真的是非常充实,他翻身上床,一口吹熄了蜡烛,听着窗外的风声,在壁炉渐渐熄灭的余火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