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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先王的诅咒 “王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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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殿下刚刚去三楼小厅了,请往这边走。”
脚步声渐远,阿真走到门边,把手放到门把上,手指微微颤抖。
他走了这么久,他等了这么久,一路上担惊受怕,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才终于走到了现在,离多年不见的母亲仅仅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如果自己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能把她认出来吗?而那个女人呢,她会怎么回答自己的问题?她会厌恶的对他说出很多很多难听的话,还是直接叫别人把他赶走,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其实会得到什么答案你早该心中有数吧。不过就是叫你去死,骂你是个孽种,废物,不知好歹的混帐而已。再大不了叫人踢你几脚,打你一顿,刺你一剑,把你从高处扔下去。先不说你有刀有枪,污言秽语也好疼痛也好,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会害怕吗?)
——你说得对,那些人教给我最有用的就是不怕骂不怕痛。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走到这里了,没有事到临头还退缩的道理,察觉不对的时候再拿枪威胁他们不要上前然后逃跑就行了。阿真咬咬下唇,扭开了门把。
门外走廊无人,老管家和女佣的背影还在前方楼梯下,缓缓地向下走着,阿真把枪和刀插—进腰带左右两边,把制服衬衫的下摆从裤子里拉出来,挡住身上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的跟在那两人后边,他行动敏捷,一个女佣一个老者皆不是耳聪目明之人,一路无人发现。
三楼小厅,按照这个宫殿原本的设计应该是一家聚会用的。家庭的成员可以坐在沙发上一边读书品茶,一边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欣赏前庭花园的美景。但多年以来会来这个小厅坐的只有王妃一人,另外两个一个是不愿来,一个是被禁止接近。
但凡王妃喜欢去的地方都是阿真被禁止接近的地方,女佣和管家前脚踏进去,阿真猫着腰几步移动到门边躲着,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心脏狂跳,心跳响得让他害怕被里面的人听见。
“告罪来迟,请王妃殿下恕罪。”
“哼,你还知道要来?”
王妃语气傲慢,老管家本是从她少女时代就服侍她的人,贵族人家的规矩,时已经过多次变革,按一般情况,即是像往日一样叫她小姐也无妨,只是冥族中没几个“殿下”,王妃很想多享受几遍。
多年主仆,老管家对王妃口气是非常温和的。
“让殿下受惊,是属下的过失。当时他们人多势众,属下与家仆皆无力拦阻,于是便想去叫多几个警卫过来,碰巧在路上遇到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和他们的手下,属下把事情跟他们一说他们就赶过去了,接着又叫了十几个警卫赶去查看,不知殿下有没有看到他们?”
“见到了,慢得跟乌龟似的,一点用也没有。接着你呢,去吃晚饭了?”
“属下侍候王妃殿下二十几年,哪次会在您先前吃饭呢。之后见天色越来越晚,便去找了好几个人询问世子的行踪,但他似乎是真的还在外面闲逛没有回来。”
“我今天问过乌教官了,他在这点屡教不改对吧。孽种就是孽种,喜欢犯贱,如果不是今日有用真希望他能死在外面,被野狗撕碎吞掉,免得麻烦。”
阿真在墙后睁大眼睛,手脚冰凉,一时间大脑的活动都停了,没法儿思考。
他背脊靠到墙上稳住身体,手潜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他身边什么都没有,手指在粗燥的毛毡墙面上拨拉了一下。
“王妃殿下,话是这么说,但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就这么把世子卖出去,若是亲王殿下追究起来……”
“他会追究什么!”杯子底部大力重击茶几,阿真突然听见巨响,却连眉毛也没动。他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只是想原来母亲真的很希望他死掉,而且好像已经把他卖出了,母亲卖掉儿子?听起来真像个童话故事,只是不知道对象是不是也是巫婆或者魔鬼。
小小的一个男孩靠墙站着,眼睛里没有神采,从手脚尖到心脏,每条血管都是冰冷的。
王妃还在发飙,继续怒骂道:“为了他我辛苦怀胎生了那个孽种,他自己有在乎过吗?我把那孽种放在这里六年,他有来看过我吗?我为了他做了这么多,忍受了这么多——结果他自己都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怕他追究!”
“唉,可怜王妃殿下了,亲王殿下的确是个无情之人。”
“罢了,反正我现在有权有势也不需要他了,随便他去吧,当年我太年少才会喜欢那个没眼光的傻子的皮相。再说他还给我们添了多大的麻烦,你没忘记那孽种刚出生的时候的事情吧。明明是那个男人自己的血有问题,九成是因为他当年弑君而遭受到先王诅咒,却害得我遭遇一个怪物还要和他呆在同一栋房子里,六年以来忍着那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把事情隐瞒过去,他倒好,安枕无忧,什么都不用知道。”
“那事属下怎么敢忘,若不是趁他年幼及早封印了他那邪力,这宫殿早被他毁掉了,只是王妃殿下,今日宾客甚多,怕隔墙有耳,此事不提为妙。”
“不提不提不提,明明不是我的错我忍了这么久还不能提,这是什么道理!”
王妃还在继续发火,阿真觉得他已经没有去问她任何事情的必要了,转身想走。
悲伤吗,难受吗,心里空荡荡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有一种“果然如此啊”的感概。
原来在他们眼中,他根本只是一个怪物,一个他们忍耐了六年,无时无刻不想杀死的怪物。那张纸条……他其实在看到的时候就明白了吧,在这个家中能命令老管家毒杀任何人的只有王妃,而在这个家最渴望排除的,只有他陵真。
我不想和白痴小鬼说任何事——怪不得当时阿黑会这么说。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害怕着不敢承认,害怕承认了就确切的失去了所谓的家和家人。但是事实他以为的家根本没存在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做过母亲,做过父亲,没有一个人试过爱他哪怕一秒。所以,承不承认有什么差别呢。这么的愚蠢,这么的可笑,所以才会激怒阿黑吧。
他走出一步,阿黑在后面拉住他的衣服
(你就这么走了?)
“……”
(他们可是说你是怪物,是被先王诅咒,能够毁掉这个宫殿的怪物!先王不是那个地狱领主吗,他和你能有什么关系。你真的要不弄清楚这件事就不明不白的离开吗?)
——算了。
(……什么算了?)
——我看开了,不知道又怎么样,知道了又怎么样,从来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让人痛苦而已。
(…懦夫一个!不知道怎么能下决定。你现在只不过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愿再承受任何事情而已。你可是将要孤身一人前往异大陆的,路途多少艰难险阻,你看过那么多书不至于不明白,这点事情都受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抹脖子下地狱,至少够舒服。)
——……明天。
(哈?)
——好吧,我查…但最迟明天,我一定要离开冥族。
今晚和明早,能查出来就查,不能查出来就算了,他已经耽搁太多时间了。尤其是在听见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的那些话之后,他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下去。
阿真收回脚步,脑子开始快速转动,思考要怎么才能调查到“六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听他们的说法,他父亲并不知情,他们甚至是刻意瞒着冥族亲王,应该是怕此事涉及地狱领主,会祸及他们——也就是说亲王知道后会怀疑他们和地狱领主有关系吗。还有老管家说宾客甚多,不提为妙,那么意思是没宾客就能提了?那么能够进出这个场所的人可能都知道那件事,管家,教官,还有所有的佣人!
他的手伸进衬衫里摸到腰带上挂着的枪,有这东西,肯定会有识相的人……他空洞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就像一头受伤离群的幼狼。
现在立即走过去举枪逼他们把事情说出来怎么样?母亲……王妃现在情绪正激动着,如果他一逼,或者心情不好就发怒把事实说出来了。要是她不肯说他还可以在外面把门锁上,把他们反锁在里面然后找别的人。
还有之前他害怕的,如果他是真的是已经死了——那也是能立即得出结论。
他继续把手按在衣服里的枪上,缓缓向小厅的门接近,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他的手刚碰到门框,突然听见下面传过来惊天的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