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门将（gl）》吴靴靴

8、第 8 章 喜欢的，就

　　今天实在是太热了，半个月以来最热的一天，周红玉觉得没什么胃口吃午饭，结束上午的训练后就回到了寝室，想冲个澡凉快凉快。她刚拿出换洗的衣服，就听见几声“砰、砰”的响声，她循着声音奇怪地走到窗边张望。
　　女生宿舍位于学校的外围，她们住的这几间在最外侧，站在窗口可以看到灰色的的围墙，上面糊着的灰色水泥已有不少地方掉落了，斑斑驳驳的现出内里的石块来。这围墙是从前修的，有一种厚重感，边上的树木也郁郁葱葱的，略微僻静的同时也更显阴凉。
　　周红玉站在窗边，目光透过生了铁锈的旧纱窗，穿过交叉纵横的香樟枝叶，凝固在围墙旁那单薄的身影上。
　　平常的蓝色T恤已被汗水浸湿，深海一样的深蓝色黏在后背和前襟上，白色运动短裤略显宽松，裤脚随着袁飞雨的跑动而摆动。
　　太阳火辣辣地晒着，站在寝室内的周红玉似乎都能感觉到汗气在烈日的炙烤下蒸发的酸腐味儿，而窗外那个人却不知疲惫似的在棕黄的土和绿色的草间不断移动，让足球在脚下调整好位置，踢出，然后球“砰——”的一声撞到围墙上，再反弹回来。那人就追着弹回来的球跑，把球捡回来，再调整位置，踢出，反弹，捡回……无止境似的。周红玉感觉时间似乎静止了，脑海中只有足球撞击在围墙上的“砰、砰”声不断回响，她感觉自己在看一盘录像带，正不断重复循环。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等周红玉回过神来，搭在手上的干净衣服都微微的被汗濡湿了，寝室里没开电扇，全身都汗津津的，心里却并不烦躁，反倒有一种说不上的沉沉的感觉，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拿着衣服走进厕所。等她洗完澡出来，“砰、砰”声已经停止了，她坐在床边发呆，似有一种惆怅。没过多久，室友龚月都吃完饭回来了，她才恍然惊醒般拿起钱包匆匆往食堂走去……

　　买了足球之后，袁飞雨尽量每天都抽出一些时间来练球，这样不但可以训练体能，更重要的是让自己对足球重新熟悉起来，带着球在脚下奔跑的感觉，身体撞击足球的轻微疼痛，还有……一脚将球踢出的畅快感，要将记忆中的这一切与这具身体融合，只有勤加练习才能达到精神与身体的同步。所以每天上午陈副教练的训练暂告一段落后，她不会像别人一样闲逛、唠嗑、等着吃中午饭，而是慢慢地走到女生宿舍楼的最里面——与学校围墙之间的一小块不规则空地上，黄土地上还杂乱的分布着野草，对她来说这倒不打紧，就当是足球场上的天然草皮了。每次在这儿练习时，她都觉得心情异常轻松，在这只有她和足球的时间里，好像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让人头疼，自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练习了半个来小时，其他人就差不多吃完饭该回宿舍午休了，袁飞雨也就抱起球回寝室，把球塞到床底下，然后冲个澡，去食堂吃饭。

　　天气的炎热再加上刚刚才运动完，袁飞雨也没什么胃口，在食堂里溜达了一圈，发现好菜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干脆走到小窗口买了一碗榨菜肉丝面，想到自己这小身板儿必须要多吃才能多长，便又让师傅加了俩鸡蛋，打包了准备带回寝室吃。刚付完钱转过身，就看见周红玉拿着餐盘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袁飞雨对她笑了笑，心想她怎么也这么晚才来吃饭，拎着面从她身旁走过，却被她叫住了。
　　她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袁飞雨点点头，看着她餐盘里的土豆炖肉，黄色的土豆煮的烂烂的，看上去就很粉，这应该是小窗口六块钱一份的饭。
　　“你为什么踢球？”问完后，周红玉抬起头，注意到袁飞雨的目光在自己的餐盘上，便说到：“不如我们坐在边上边吃边聊吧。”
　　“不用了。”袁飞雨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可不想待会儿陷入无话可聊尴尬氛围。“我喜欢足球啊，这是我想做的事。喜欢的，就会想要去坚持，一辈子能找到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多不容易啊，真正不留余地的去做了，以后就不会有遗憾了吧……”她轻轻垂下头，因为我这辈子不想再像行尸走肉般生活了，那样的日子，梦里都不愿回想起。

　　那天食堂偶遇后，不知是不是错觉，袁飞雨觉得自己经常在食堂碰到周红玉，毕竟是认识的，所以碰到了便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免得像刻意回避什么似的，一边吃一边闲聊两句，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由于她吃饭的时间比较晚，倒是挺久没和自己寝室的人一块儿吃饭了，在旁人看来，她倒像是和周红玉成了好朋友。
　　相知造就相容。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互相了解，袁飞雨觉得其实周红玉是个不错的人，她不像阿鹿子般跳脱，也不像宋乐阳般天真，她是不好单纯的用一个词概括的，其实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都具有多面性，但我们通常习惯用这个人给自己的最直观感受来代表这个人，代表这个人日常生活照在我们心目中的样子。袁飞雨忽然发觉暑期集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但周红玉并没有像上辈子的记忆中那样离开，而是越发勤奋，并不是看到她也给自己加练才这么说，而是感觉到了她这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朝气和活力，努力充实自己，改变自己的态度，像是一颗草，柔弱却坚韧。

　　八月酷暑，天气已经不能够单用一个“热”字来简单形容了。
　　上午的训练还没结束，队员们却都无精打采的，这并不是被训练累着了身体吃不消，经过这一个多月风吹日晒的训练，大家的身体素质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而是这厚重的云和灰蒙蒙的天让人心生闷意，同时却又期待着一场大暴雨的来临，为这酷热难耐的三伏天降降温。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努力，进步也十分的明显，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适应了我们现在的训练，但是，这远远不够。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只能说是有了一个不算虚弱的身体，而并没有成为一个足球运动员的决心。你们一直都是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就服从指挥来说这点很好，可只是机械的完成我布置的任务，从不去思考自己做了什么、该做什么，因为你们不明白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训练？为什么训练？读书成绩不好以后想当体育生？还是觉得来市里长长见识？或者是家里人叫你来你就来了？” 陈副教练穿着白色运动衫，头上戴了顶遮阳帽，让人辨不清神色。
　　“好好想想，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说完这句，陈副教练就闭上了嘴，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的姑娘们大多低下了头。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还有这阴沉沉的天，让人的心情轻松不起来。
　　袁飞雨也低着头，一滴水顺着她的脸滑落，落在脚背上。阿鹿子正巧偏过头，看见了这一幕，正准备小声的问问她怎么了，却感觉额头一凉，伸出手一摸，雨点就噼噼啪啪的砸下来了。队员们躁动了一下，但是左右环顾一下后，谁都没有擅自行动。陈副教练微微点头，说到：“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结束，下午不用训练了，大家在寝室里好好休息，好好思考，想清楚了的，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半集合跑操，具体的明天再说。好了，解散——”
　　什么时候，她好像也淋过这样一场雨，夏季的雨，粗暴而温热地亲吻她的头顶、发梢、脸颊……未及全身被雨淋透，她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那是她上辈子淋的最后一场雨。袁飞雨一边想，一边放慢了步伐，闭上眼睛享受这场雨的亲近。不知不觉中，一个人走到她的身旁，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快点走？”她下意识的回答：“因为怀念。”然后睁开眼，看向旁边的男人，白色运动衫大部分都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身上一块块的，不知自己现在是否也是这么一副皱巴巴的狼狈样子。
　　听到回答，陈杰明有点好笑的看着身旁的女孩，看到她安静的脸和波澜不惊的眼眸，他忽然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又听见她反问，“那你呢？”
　　我啊……是因为回忆。陈副教练闭上眼睛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面容，多少年以前，我们曾一起行走在雨中，但却不是什么具有诗情画意的浪漫的雨中漫步，而是我扭伤了脚，你执意陪我在那个暴雨的夏天缓慢前行……多少个点点滴滴，同你一起，被我珍藏心底，那些酸甜苦辣、嬉笑怒骂，都存在回忆里。
　　“我啊——因为我戴了帽子啊！”他听见自己对那个女孩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