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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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和了平在玛雷医院的特别病房里发现了虚弱的入江正一。他一头蓬乱的发丝陷入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垂在纯白棉被外的手上有频繁打针留下的淤青，浮现出来的青蓝静脉清晰可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秋牡丹，还有一副眼镜。
两人看见这样的入江，突然不忍心把他押送回去。但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完成：“入江正一。”
入江摘下眼镜是为了逃避现实。他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山本和了平高大的身影，但他不愿意相信，他认为自己还在做梦，所以一声不吭。
“入江正一。”山本说，“密鲁菲奥雷已经投降了。”
入江想都没想，就说：“不可能。”
白兰是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投降？他耀眼得让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如果这样的人都会失败，那世界上还有谁能成功？
二人讶异于入江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如此愿意相信密鲁菲奥雷必胜，不由得怀疑白兰给这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其实他们都没有把握本质，因为他们都不能理解入江到底在想什么。能理解入江的人，大概只存在于巴利安。
“如果密鲁菲奥雷没有投降，我们怎么能够来到这里？”山本说道，“白兰现在已经陷入了永远的沉睡，放弃吧，入江正一，如果你还愿意继续为我们彭格列服务，我们欢迎你。如果你仍然负隅顽抗，我们有权利就地杀死你。”
入江正一觉得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爬过去了，一摸，原来是泪水。他抚上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有一个仍然在跳动的东西正在渴望着死亡。
眼睛因为泪水一会模糊一会清晰，心脏这里，好痛，痛得让肺腑都难以呼吸了，巨大的钝痛从心脏泵出，随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之前那不祥的预感真的成为现实，他难以接受。他知道哭泣是没有用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象征软弱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你们，骗子。”白兰他才不会失败！
山本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骗你，白兰真的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在正常人的词典里，陷入永远的沉睡等于死亡，入江也这么认为。
入江颤抖着干枯的嘴唇：“你们杀了我吧。”
山本和了平觉得不对劲了，入江这个态度太坚决了。根本不像是因为害怕接受招安后在彭格列遭受流言蜚语无法正常生活而选择死亡，而是……
是什么呢……
就好像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无论是流言蜚语，还是恶意毁谤，甚至是肉身毁灭，他都不在乎了，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娃娃。
为什么会这样？！
最开始他们以为入江背叛只是因为他初到堕落位面势单力薄，受到密鲁菲奥雷势力的强势胁迫，才勉强与他们为伍，那样的话，至少入江的心是向着彭格列的，当彭格列提出如此诱人的招安条件，而密鲁菲奥雷已经土崩瓦解，入江应该欣然回归彭格列才是。就算日后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他一个科研人员也不会太在乎。
可是，眼前的入江跟当初设想的入江完全不一样。他就像床头柜上已经枯萎的秋牡丹，或者枝头上的枯叶，即便大势已去，也要坚定地回归土地，与它深爱的根共同长眠，来春再用新的生命与树相依偎。
入江重复道：“杀了我。”
山本惜才，劝道：“入江正一，生命宝贵，你……再考虑考虑吧。”
入江崩溃地缩成一团，瑟瑟颤抖，喃喃低语：“白兰、白兰……你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白兰，我不要再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着了……”
山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不！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我！”入江大喊。
山本和了平从没见过这样疯狂的入江正一，只见他陡然从病床上坐起，两只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罩着一层用泪水织就的网：“现在！立刻！马上！”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认为事出必有因，然后两人什么也没说就退出了病房，指挥手下把入江正一抬走，装上传送机，先把他送到神宥位面请示一下再做决定，并嘱咐手下一定看好他，不要让他自杀了。
然而，病房里忽然传来“砰”一声响，二人进入病房查看，只见装秋牡丹的花瓶碎了一地，入江正一捡起一块碎片就往手腕上割去。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不是横向割的，而是沿着血管的方向纵向割，可见其求死心切。
了平一个箭步上去就夺走了入江手上的碎片，一掌把他劈晕，入江的身体软下来，失去意识了。了平皱眉：“干什么非要死，生活可是极限的美好啊，入江。”
就这样，入江从堕落位面的玛雷医院转到了神宥位面的并盛医院。
他不知道，白兰此时和他在同一家医院沉睡着。
白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统治了所有位面，手下的军队和民众都在欢呼庆祝。他穿一身华贵白衣缓缓踏上阶梯，走上总统的演讲台，四下环视，漫天飞着洁白可爱的和平鸽还有五彩缤纷的气球和彩带，人群中有孩童天真的笑脸，有终于可以穿上体面衣服的漂亮姑娘，有再也不用为贫穷烦恼的男人，有不用担心赡养问题的老人，每个人都充满智慧和喜悦。
他甚至，还拥有了一种匣武器，可以把原本立方体的世界变成球体的。
真是完美的世界。
可是，独独没有入江正一。
白兰一边发表着振奋人心的演说，一边紧张地搜寻着入江的目光。说好让你看到我建造的理想王国的，说好要治好你的胃病的，我还想让你一直注视着我，我还想看着你慢慢苍老。
没有找到！
白兰慌了，演说进行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他草草给了个结尾，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狂奔出去。
必须要找到他！必须要找到他！小正，你在哪里，不要躲着我……我把我所有的棉花糖都给你，你出来好不好……我一定做错了什么事情对不对，小正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消失啊……
白兰不知疲倦地奔跑着穿行在繁华的街道里，紫色的眼眸焦急地扫过每一个行路人的脸，却发现自己都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小正。周围的建筑异乎寻常地高大，在从前的神宥位面都没有这样高大的建筑，白兰茫然环顾四周，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摩天大楼筑成的深井里，难以逃脱。
他大呼入江正一的名字，得到的只是路人的白眼和呼啸而过的风。身边的高楼影子无限拉长，仿佛成了一只只会吃人的巨兽，狰狞地包围了白兰。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鼓起一阵狂乱的风沙，强大的风障将白兰裹挟其中，让他看不清周围的世界。
白兰不怕这些，他只怕世界上再没有了入江正一。
世界说大也大，小小一个入江正一，没入其中就不见了踪影。世界说小也小，竟然没有一个入江正一的容身之地。
“白兰！”铃兰追上来，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将那些风暴和怪兽驱散得没有踪影，“怎么啦？你的稿子不是这样写的，怎么……”
在梦里人的智商都会下降，白兰这才发现自己本可以调动真六来帮自己找小正的。他忙说：“小铃兰，通知真六，地毯式搜索入江正一！”
铃兰听到这话，眨眨眼睛：“入江正一是谁？”
白兰低头，沉默一阵，忽然仰天长啸，他张着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觉得这天空蓝得太过讽刺：
那么，就毁掉吧，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