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90、90 求你告诉我

　　时间随着吊瓶里的药水一点一滴地流逝，相爱的人渐渐远离，守候的人渐渐清晰。因为酒吧的事情，林生不得以先离开了，病房里只剩李佳佳和于无悔两人。无悔躺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片片叶子，默默忍受着浑身刻骨锥心的伤痛。李佳佳看着忍着伤痛、一声不吭的于无悔，不再流泪了，只是望着他静静发呆。
　　许久，佳佳拿出了手机，对着无悔说道：“无悔，我手机上有些音乐，你要不听听？总能减轻些疼痛，比你一个人看着窗户发呆的好！”
　　听佳佳这么一说，本就喜欢音乐的无悔便欣然接受了。佳佳将手机调成音乐模式，放在了无悔床头，舒缓的音乐渐渐响起，无悔轻轻闭上了眼睛聆听起来。
　　就在他安静听音乐的功夫，一名值班护士进了病房，对着无悔道：“你是叫于无悔吧，手术后转到病房，还没填写个人信息呢，看是让你家人，还是陪护，来护士站登记一下信息？”
　　无悔睁开眼睛，翕动了下嘴唇，对着护士轻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我的家人都不在！”说着他就要起身。
　　一旁的李佳佳急忙扶着无悔紧张地说道：“哎，这样子怎么起来啊，你好好躺着，我去登记吧！你的信息我都知道！”
　　无悔看了看佳佳，轻轻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我的证件在……”还没等无悔说完，佳佳就笑着打断了他：“不用，初中时我就将你的身份证号码记熟了！你好好休息，我去下就来！”佳佳看了眼无悔惊讶的表情，狡黠地笑了笑，出了病房。
　　看着佳佳的背影，无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默念道：“如果来生我们真的有缘，我于无悔定不负你！可此生此世，这样的我怎能影响你大好的前程啊！我只会拖累你。佳佳，我很很感谢你对我的爱！”
　　正在无悔深思的时候，李佳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无悔本想等着佳佳回来再接，可是电话一直在震动，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便扭头看了下床头上的手机。只见来电显示着“张小梅”三个大字，无悔心头莫名腾起一阵慌乱：“小梅，是张小梅！她怎么会给佳佳打电话，会不会有事啊？”无悔犹豫着要不要接。
　　电话第三次震动起来，看来张小梅一定是有急事找佳佳，无悔秉着呼吸按了接听键。还没等无悔张口说话，那边就传来了张小梅急切的声音：“佳佳，我是张小梅，这会儿我和冯晨在一起，她急着找你有事，你等等，我让她说啊！”
　　只听电话中又传来冯晨声音：“佳佳，你在哪儿呢？你爸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从我家都找到了学校，叫你赶紧回家！对了，还有无悔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还是刚才听小梅说无悔出了车祸，他妈妈去世的消息。喂，你怎么不吭声啊？喂！……”
　　无悔听见那边说自己老妈去世了，顿时一个晴天霹雳狠狠打在眼前。
　　这时，李佳佳进来了，看见无悔拿着她的电话，目光呆滞地愣在那里，听筒中传来冯晨尖锐刺耳的呼叫声：“喂，佳佳，在听吗？佳佳！佳佳！……”
　　李佳佳急忙从无悔手中拿过手机，凑上耳边说道：“冯晨，是你吗？怎么，你说？”
　　“佳佳吗，无悔出了车祸，他妈妈去世了是真的吗？”听着电话中冯晨急切的呼叫声，李佳佳顿时变了脸色，她急忙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无悔，对着电话低声愤然道：“冯晨，你说什么啊！没这事！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联系你！挂了！”
　　“哎，哎，佳佳……”
　　李佳佳急忙挂了电话，冲着无悔尴尬地说道：“无悔，你别听她瞎说，她就会瞎嚷嚷！无悔，无悔！”佳佳一声声呼唤着表情呆滞的于无悔，于无悔依然无动于衷，睁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面若死灰、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无悔，你怎么了？说句话啊？无悔！”佳佳轻轻推了下无悔，不由地担心起来。
　　无悔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他突然神色恍惚地望向李佳佳，满眼渴求地问道：“佳佳，帮我给养老院打个电话，我想听听我妈的声音！”
　　李佳佳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无悔，你先好好养伤，不该太劳累！那个电话嘛，等出院了，我们一起去看望你妈妈，好吗？”
　　“不，佳佳，我现在就想打个电话给我妈，想确认下她是否安好？佳佳我求你，帮我打一个电话吧！”无悔凝视着李佳佳的脸，目光中充满了渴求和期盼。
　　李佳佳心头不由一紧，知道这事情是瞒不住了，她翕动着嘴角，喃喃道：“有件事，我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我们……”
　　“冯晨说的是真的吗？”无悔抬起头，冲着佳佳急切地问道。
　　佳佳看着无悔焦急的样子，嘴巴嗫嚅了起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佳佳吞吞吐吐的，无悔有些耐不住了，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大喊道：“佳佳，我求你了，告诉我我妈是不是已经没了？是不是啊，你说话啊！”
　　佳佳忍不住了，一股热辣辣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低下了头，使劲儿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无悔。
　　“这么说是真的了？！”无悔看着佳佳一脸默认的样子，不由地悲痛起来，全身的热血陡然澎湃了起来，他奋力地摇着头，大叫道：“她不是好好的吗，说好要等我团圆呢，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她还没见到我，还没跟我说话，不会就这样走了的！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李佳佳见状，急忙上前拦着他，哭道：“无悔，不要这样，你受着重伤，还不能乱动啊！无悔！”
　　可于无悔并不听她的劝，一边哭喊着：“妈，我要去看你，我这就去，我来了！”，一边像发了疯似的不管不顾地要起身下床。猛然一个翻身，只听无悔惨痛地大叫一声，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瞬间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无悔——”佳佳担心地哭喊了起来，急忙俯身去看无悔。
　　只见无悔闭着眼、紧皱眉头、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哀戚之情，伴着极度痛苦的表情一时间难以描绘，骨折的左腿石膏裂开一个大豁口，身上包扎好的绷带也被他这么一摔又开始泛出血色来，输液的管子被他挣开了，针头连着胶布一起拔开，手臂上的针眼处猛然间就溢出血来，针管带着药瓶一起剧烈地晃动着，一头空悬的输液管吧嗒吧嗒地向外流着药水。
　　“无悔，怎么样啊，无悔？”佳佳一脸惊慌地查看着无悔的情况，心头慌乱、恐惧地如同再次亲临无悔出事的那一幕。见无悔摇晃不醒，完全昏厥了过去，且伤口有血渗出，佳佳害怕极了，颤抖地大喊起来：“医生，来人啊！来人啊！”
　　那一刻，李春生和林娜刚好忙完志愿填报的事情，来到了医院，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病房里传来了李佳佳急切的呼救声。
　　林娜望了眼李春生道：“是佳佳的声音，难道……”
　　李春生还没来得及反映，林娜就拉着他急忙向无悔的病房冲去了。
　　推开308病房门，只见佳佳神色慌张地抱着地上昏厥过去的于无悔，失声痛哭着。林娜和李春生大惊失色地赶到无悔身边，同时赶到病房的还有一名医生和两个护士。
　　经过医生一番诊治，无悔醒了过来，又重新上了药，裹了纱布，打了石膏，躺在了病床上。他圆睁着双眼，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泪干肠断、万念俱灰，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
　　这时，佳佳已经将无悔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林娜和春生，三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下，然后，都默默无语、神色凝重地坐在了病房里。
　　良久，无悔转动了下眼珠，轻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佳佳看着无悔，咬着嘴唇，抹起了眼泪，李春生长叹一声，背过脸去不知道该如何做声。只有，林娜缓缓走到无悔床边，轻声道：“你出车祸那天，电话打到了养老院，你妈妈她听见了你出事的消息，当场就，就昏了过去，医生救了半天，可是没救下来！”
　　林娜说完，眼中不由溢出泪来。
　　无悔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静静地闭了眼睛，继续问道：“火化了吗？是谁送走的？”
　　林娜抹了泪道：“前几天刚送走，我爸亲手办的，和你父亲合葬在了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们都知道，为何还要瞒着我！”无悔看林娜激动地喊了起来。
　　“无悔，你先别激动，小心你的伤口！”一旁的李佳佳急忙起身去扶无悔，满是担忧和心疼地劝说道。
　　“无悔，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还是你的伤要紧啊！”李春生扶了扶眼镜框，也起身说道。
　　突然间，无悔睁开眼睛大笑了起来：“老天爷，我于无悔真的就是天煞孤星吗？为何每个亲人都要离我而去啊？！妈，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啊！那场车祸为何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了，我苟活着干什么啊？妈，你也带我走吧，和我爸团聚！我们一家人团聚！”无悔紧紧地抓着被单，浑身颤抖着，躺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这样想，无悔！你不是没有亲人，你还有我爸，有我！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林娜看着无悔痛苦的表情，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是啊，你还有佳佳，还有我，还有小梅！我们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都把你当亲人啊！”
　　李春生眼中也泛起氤氲之气，喃喃地说道。
　　李佳佳俯下身子，轻轻抚上无悔的手背，泪眼朦胧道：“无悔，我知道这些事对你打击很大，我们也很伤心，但伤心的同时又很担心你的身体。你知道吗，在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了你，不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而是因为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善良、勇敢、坚韧不屈、逆风飞翔的雄鹰！我们都希望你能挺过去，珍惜身边活着的人，勇敢面对今后的生活！无悔，我们都希望你振作起来吧！无悔！”
　　“是啊，无悔，我相信你爸、你妈都不希望你如此消沉下去，都想你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心愿啊！”林娜也凑了过来，坐在了无悔床边。
　　于无悔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白床单，手背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失声地痛哭着，无助地呼喊着，好像所有的眼泪在这一刻都要流出似的，把他的泪流干，把他的血流干；又好像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变成炽热的岩浆倾倒在他身上似的，把他烫得体无完肤，把他焚烧地灰飞烟灭；那一刻，他哭着，大哭着，虚弱的身体随着悲伤一起痛哭着；那一刻，他脆弱到极点了，就像是一棵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倒的小树，就像是一片即将被骤风吹落的叶子；那一刻，随着父母一个个地离世，他的心如遭凌迟，就像他此刻的身体，伤痕累累，带着血色的疼痛。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要渐渐死去，在极度地绝望中再也看不见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