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8、8 护送回家

　　校医务室里，张小梅坐在治疗床边，身体不再颤抖了。此刻，她反而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无表情地坐着，静静地看着穿白大褂的大夫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她的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大夫，这伤口没事吧，刚才流了好多血呢！”一旁的唐玥儿满是关心地问道。
　　“没事，蛇没有毒，估计体型也不大，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不要紧！”医生一边收拾棉签、器材，一边笑盈盈地说，“记得别让伤口见水感染了，三天后自然就会好！”
　　唐玥儿听了医生的话，稍稍舒了口气，转向小梅身边，轻声问道，“小梅，还疼吗？”
　　小梅回过神来，看着玥儿微微摇了摇头。
　　一直站在门口的李春生悄悄掀开门帘，探进头来，关切地冲着唐玥儿和张小梅问道：“好了吗？不碍事了吧？”
　　唐玥儿看着李春生憨憨的样子，嘿嘿笑了，说道：“好了，进来吧，又不是不方便看，站在那里干吗啊！”
　　李春生傻傻地摸着脑袋，缓缓地探进了整个身子，望着小梅，不好意思地说：“有，有些担心，可不敢进来……既然好，好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家吧！小梅要是不方便走路，我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咯咯笑的玥儿给打断了。
　　“嘿嘿嘿！”玥儿捂着肚子乐得前仰后合，对李春生笑道：“说你呆啊，你还真呆！小梅伤了手，又不是脚，怎会不方便走路呢？谁要你背啊！”
　　“啊？是手啊！我还以为是脚呢！刚才班里黑，又急急忙忙地跟着你们跑来医务室，半天也没注意是哪里伤了！”李春生推了推眼镜，一脸红晕地喃喃说着。一旁的小梅也被李春生着憨憨的样子给逗乐了。
　　“好了，谢谢你关心，有玥儿陪我回家就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家休息吧！”张小梅起身拉着玥儿的手，对着李春生笑着说道。
　　“这……那，那好吧！咱明天见！”李春生本想再陪陪小梅她们，看有没有什么能需要他这个男劳力的地方，见两个女生这样说了，也觉得男女生这样近有些不好，更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只好打了招呼，不舍地离开了。
　　路上，街边的路灯依稀闪烁着昏黄的光，两个留着齐耳短发的花样少女从校医务室款款出来。秋末的夜晚稍稍有些凉意，阵阵寒风卷着树上半黄半绿的叶子，荡荡悠悠飘落下来。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偶尔可以看见三五个学生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从学校门口走出。
　　学校围墙外的路边上，一个穿着校服、身影修长的男生正背着一个蓝白相间的书包，两只手一边拎着一个书包，站在路灯下焦急地向医务室方向张望着。
　　“薛墨白！怎么是你啊！”唐玥儿看见了薛墨白，立刻挥起手向他招呼起来。
　　薛墨白看见玥儿和小梅两人从医护室里出来了，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没了，一丝笑意慢慢浮上脸颊，大步迎上前去兴兴地说道：“怎么这么半天啊，害我一直担心呢！怎么样，伤严重不？”
　　“没事了，一点皮外伤而已，大夫都给上药包好了！”张小梅看着薛墨白极为关切的神情，不由地有些小感动，对着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谢谢你，还烦劳你挂心啊！”
　　“嘿，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我又是班干部，关心同学是应该的！”薛墨白低头一乐，又说道，“对了，刚你们走得急，书包都没带，我帮你们都收拾好了，这不，送来给你们！”
　　玥儿一脸兴奋，像是一只幸福的小喜鹊，急忙接过书包，冲着薛墨白甜甜地笑着说：“太好了！谢谢你，墨白！”
　　小梅和玥儿背起了书包，并肩和薛墨白一起走着。
　　“谢什么啊！咱不是好朋友吗，不是你说好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薛墨白嘿嘿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光洁的皮肤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的白皙、迷人，高挑身材，让比他矮了一头的小梅和唐玥儿不得不稍稍仰着脑袋才可看清他那双清澈如幽泉般褐色的眼睛。
　　此时，唐玥儿心里无比欢喜，想着是薛墨白帮她收拾了书包，帮她背着站在路边等她。一种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时而像是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小蝴蝶，正扑扇着翅膀，踉踉跄跄地学着飞舞；又时而像久久等待雨水滋润的土地刚刚吮吸上甜美的甘露，满心的欢喜劲儿一会儿从脑袋传到手心，一会儿又从手心传到了心底。
　　张小梅此刻并没有唐玥儿这种幸福的喜悦，她满脑子乱乱的，虽然她也被薛墨白突然等在路灯下的俊美身影吸引了目光，也为薛墨白送来书包的行为搞得有点小激动，但没多久她就又被刚才发生的尴尬一幕拽回了昏暗的教室里，似乎此刻于无悔那道凌厉冷峻的目光还在她的身上停留在着，让她不自觉的对于无悔有些许愧疚之意。
　　三个人走着走着，不觉就到了唐玥儿家的楼下，唐玥儿依依不舍地拉着小梅的手说：“今天你受伤了，本该我送你回家，可不知不觉就先到了我家楼下。要不我送了你再回来！”
　　“不了，这么晚了让你跑什么啊！我家也不远了，快回吧，别让你老爸担心！”
　　小梅冲玥儿挥了挥手，示意她早早上楼。
　　玥儿嘟着嘴，喃喃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明天咱学校见！”说着，便缓缓走进了楼洞。临走时，她又回头悄悄看了眼薛墨白，不舍地说道：“谢谢你帮我拿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薛墨白也冲着玥儿招了招手，微微一笑。
　　深秋的夜，静美，悠长。深邃的天空，繁星点点，映着一弯莹莹如水的残月，散出淡淡清冷且柔和的光。薛墨白和张小梅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一前一后地静静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马路，来到翠微湖边，轻轻摇曳的柳枝在月光下显得朦胧、清秀。如墨的湖水轻轻荡漾，圈圈涟漪在一起一伏的水波中，倒影出夜空中星月凄迷的光辉。交互相生的合欢树，错落有致地张扬着遒劲的枝丫，斑斑细碎，凌乱着，立在枝头，看不清那是绿叶，还是伞状的缨缨花蕊。
　　一阵北风从湖面掠过，携着凄凉的水丝，款款拂面而来。走在岸边的张小梅不觉得打了一个冷战，不由瑟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抱起来。
　　“冷吗？”薛墨白温弱的声音轻轻从身后传来。
　　“不，不冷！”小梅迟疑了下脚步，立刻站直了身体，边走边轻声答道。
　　薛墨白似乎有些担心，看着小梅的背影，轻声说：“要不，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就要到家了！”小梅头也不敢回，低着脑袋，微微答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路灯下两个淡淡悠长的身影缓缓移动着，在湖面上映出一道优美的风景。
　　“哎呦！”小梅的脚突然被一颗石子绊到，鞋底一滑，半个身子不由得就向一侧倒去。
　　突然间，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膀，顿时，一股暖流传入小梅冰冷的身体里。瞬间一抹红晕在小梅的脸上悄悄晕染开。
　　“还好吧，天黑，湖边路不好走！”薛墨白扶起小梅，轻轻柔柔地说着。
　　“谢谢！我没事！”小梅羞涩地理了理自己耳边的短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身子这么凉！”薛墨白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下自己的校服，递给张小梅道，“快穿着吧，秋夜天寒，你刚受了伤，这会儿可别着了凉！”
　　“不，不用了！我没事！”张小梅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墨白立在一旁急忙解释道：“我是怕你感冒！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难为情或是不合适，不穿就是了！”
　　张小梅忽而转身，匆匆向马路中央走去，一句“不，再见！”的话语随着风飘进薛墨白的耳朵。
　　“天黑，我送你吧！”站在原地的薛墨白见状，快速追了上来，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想去扶上小梅的肩膀。
　　“你快走吧，我过了马路就到家了！”小梅低着头，急急忙忙就迈着碎步逃离了。那一刻她的心里像是有千头万头的小鹿在横冲直撞，澎湃的血液不时充斥着脸上每一个毛孔。她庆幸多亏是夜色，不然准会被薛墨白发现自己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
　　看着张小梅匆匆逃离的身影，薛墨白伸出去的手，静静地定在了半空中，冷冷的风吹乱了他一头褐色的短发。
　　“我，我就是想跟着你，送送你！”薛墨白的心声被缓缓飘落的秋叶带入苍茫的夜空里。漫天的星星无言地闪烁着，好似湖边合欢树的寂寞；清冷的月，照着薛墨白渐渐拉长、变淡的影子，静静攀上路边柳树的枝头，对着苍穹轻轻诉说着无数朦胧的相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