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38、津虞之秘

　　公孙礼思忖，既然禁地有此番限制，那当初孟一又是如何进得了内室？“什么人？”一八卦门弟子正巧从禁地内走出。看其穿着考究，似乎不是普通弟子。公孙礼咧开笑意，双手抱拳，“小兄弟，在下是王进王前辈的故友，受邀前来拜访。”弟子疑惑，从上至下将公孙礼打量了一番。“这里是禁地，是何人指路，竟让你来到此处？”
　　公孙礼叹了口气，啰嗦！几步上前，突然出手将人制住，拖到一旁的树荫中。小弟子看见架在自己脖颈间的匕首，一滴冷汗滑落。“我不想伤你，现在，我解开你的哑穴，问什么答什么，可好？”小弟子眼珠一转，点了点头。公孙礼在他身上敲了一下，小弟子以为解开了穴道，张嘴欲喊，可是嘴张得很大却是发不出声音。“怎么？想玩花样？”公孙礼阴恻恻地看向他。
　　惊恐地看了公孙礼一眼，小弟子摇了摇头。“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倘若你再叫的话，我可就是匕首伺候了，嗯？”小弟子拼命点头。解开穴道，“说吧，阵法布在此处，你是如何出来的？”“跟我走，我带你进去，你把刀拿开。”公孙礼手腕一转，匕首由颈项转移到了小弟子身后，一把利刃顶着脊梁骨，也使不出什么花样来。
　　要说解开这个阵法其实不难，只是要花些时间罢了，而此刻于公孙礼来说，最短缺的便是时间，唯有用些非常手段，比如现在的劫持，虽然背离本心。这炼丹房内竟然没什么人气，将人挟持到一旁一掌打晕，兀自潜入内室。奇怪，一瓶夜芒竟然堂而皇之地摆放在桌案的一堆瓶瓶罐罐之间。开瓶视察一下，果真是夜芒不错。趁四下无人，公孙礼进内搜查。
　　最北面的一间屋子便是尽头了，依山而建，此处的墙壁坚厚无比，想必这堵墙的后面便是方才的北坡山洞。室内陈设雅致悠然，清风还不时送进来些许草药香。屋外的小弟子迷迷糊糊醒来，扶着梁柱缓慢爬起，仍然眩晕。公孙礼摸索着室内暗格陈设，很快便找到了机关暗道。“咚咚咚咚咚……”镇山钟陡然敲响，声声迭起！这声音正传自阵外小山丘上的秋月亭，而撞钟的正是方才被打晕的小弟子。
　　公孙礼倒也不惊慌，按下石壁上的密道枢纽，一道隐藏在壁画之后的石门缓缓打开，呵，竟然是一堵千斤石门。进入密道将门关上，此时已经有脚程快的弟子向这秋月亭赶来。密道一路向下，有下坡之势，且是一路向西。四周阴暗潮湿，即便是火折子也难以燃起。无法，只得一步步摸索着向前。早知是如此情境，带个帮手来也好，只不过岑风伤势未愈，便只能自己独自上阵。
　　岔道？公孙礼心下一怔。与此同时，远处的地道传来脚步声，还微微能看见火烛的光亮。公孙礼当机立断，向另一处无人的岔道走去。走到这里，密道趋缓，看来已经到达山麓了。又向前走了较长距离，此处空气有些干燥，淡淡的泥土气息中还隐约夹杂着些烟火味。再向前走几步，很快便到达暗道尽头。用手推了推，是道实木门，继而用力推开一道缝隙，任然不见光亮。门外被几层木制蛛网覆盖，严严实实地将光线挡住。如此，大概是怕他人发现此处密境。
　　公孙礼微眯着眼进入光亮处，继而又极快地躲入树丛。强光的刺激，让眼睛暂时还不能全部张开，但是不远处响亮的吆喝声、叫唤声、鞭笞声却是声声入耳。空气中浓烈的火石味道分外可疑。此地深藏在山坳之间，官府不易涉足，是什么人，做的又是什么勾当？这津虞山八卦门看来不容忽视！入眼处，是几个打铁作坊和冶炼坊，许多麻衣在布衣的驱使下，做着各种各样的活计，整个场合像是在忙着制造军火。
　　西峰之巅，代理掌门王进在听到镇山钟之后，赶紧来到禁地入口。此刻已经有诸多弟子集结，大家碍于“禁地”二字，皆不敢入内。守候在炼丹房的小弟子赶紧冲上前来，“师傅，有人敲晕了弟子，进了炼丹房去了！”“现在人呢？”王进急切问道。“人还没出来。”“多久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弟子刚才再进去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外面的众师兄也不曾见到有人出来。”王进闻言紧紧皱起了眉头，暗料不妙。
　　深吸一口气，带着小弟子再次前往炼丹房。房内瓶罐皆整齐摆放，王进一眼扫过，大骂：“混账！这东西怎么能放在台面上？”小弟子看向夜芒，畏缩着回道：“这里是禁地，没人……没人会来的。”后面几个字回得是越来越轻。王进不予理睬，踏步向屋内走去，小弟子紧跟而上。王进不满，驻足，“你出去守着门，让众弟子守在禁地门口。”“是。”小弟子得了机会，巴不得远离王进，于是跑得也特别快。王进心里想的是，这暗道的入口又怎能被你小子知道？
　　打开入口，一个闪身，这人便也消失在了房间里。与公孙礼不同，王进这回走的是有光亮的另一路岔道。光亮之处有水声，亦有人声。“应长老，你这可有人来过？”“人？哼。整天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又有什么人会来？我三阳教堂堂长老竟被你们‘邀’来这种地方做客，可真是好手笔啊！”“应长老说的哪里话，我们这是合作，又怎敢禁锢你的自由？如此做法，也不过是为了长老的安全着想。”
　　应权冷哼一声，道：“你们要的毒已经做好七七八八了，之后可不要忘了贵派答应的事情！”“那是自然，自然。”王进虚礼一番，便疾步离开。心想，倘若陌生人进了密道，不往这光亮处走，难不成是走了另一条暗道不成？下面的山坳也就是一块弹丸之地，倘若真有人下去，怎不叫人发现？可倘若人不在下面，那又究竟去了哪里？王进不放心，兀自向通往山坳的地道走去。
　　山坳并不大，放眼望去，这些做苦工的麻衣皆是瘦骨嶙峋，一看便知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劳力。四周崖壁高起，形成天然屏障，叫这些穷苦百姓插翅也难飞，又何来的出口。可是，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还有，那么多军火器械又如何运出？注意到前方的矮山头上，有两名身着丝绸的男子分旁站立，手拿新制剑戟，目光注视着下面的劳力。公孙礼疑惑，他们为何站得这样靠近？莫非那中间便有出路？
　　公孙礼吸气提步，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草丛，栖身在了角落里的一辆兵械车下。周围的人只道是一阵奇怪的风吹过，竟没有看到公孙礼的影子，哪怕是一片衣角。实木门再次被悄悄打开，王进突然出现在了山坳里，同样的雷厉风行，竟让劳工们不曾知道这个人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叫住管事人，王进就开始打听有无生人闯入。再次否定的回答让王进惊愕不小。
　　“你可有看清？”边问，边向周边环视，的确没有什么。管事人看见代掌门环视，自己也便跟着查看，目光突然停留在了公孙礼看中的板车上，更是在这处反复流连。王进已经转身欲走，管事却回头再次将目光扫来，顿时对上板车下公孙礼的双目！比目光更快的，是那两根躲闪不及的飞针。等王进发觉异样之时，管事人已经倒了下去。
　　“什么人？”一声响亮的吼声在山坳间回荡。小山坡上，两名手持剑戟的绸衣男子已经平躺在了地上，公孙礼已经穿过阻碍，来到了山坳出口处，又是一扇实心木门，门上扣着一把千斤铜锁。刚才搜过，这两人身上没有钥匙！“来人！抓住他！谁能抓住他，老夫就还他自由！”王进边吼便向着公孙礼的背影疾奔而来。天下还没他公孙礼解不开的锁！随身带着的□□在此刻起了作用。
　　木门被“哄咚”一声打开，伴随着锁链落地的声音，公孙礼向着山洞奔去。山洞之外便是山坳的出口，津虞山西峰的西山麓。跟随着依稀可辨的车辙，公孙礼来到了五里外的一个农户村庄。车辙便断了。周边炊烟袅袅，不时传来鸡禽的鸣叫声、狗吠声，甚至妇女追打孩童的声音。公孙礼耳朵一动，发现异样，立刻屏气隐身在了一棵千年古树之后。
　　王进一路追来此地，竟一点也没有看见刚才那人的影子！这会儿跑累了，便也靠着古树的另一头坐下休息。时间一长，屏气的公孙礼有些招架不住，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慢慢转紫。不对啊，这小小一个王进自己还不能对付了吗？这转念一想，还真是被自己打败了！随身掏出一张人脸面具，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到王进跟前，“找我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