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37、津虞山麓

　　“立青，你慌什么？”李颀好笑，看来她是听懂自己的意思了。“我不慌，我有什么可慌的。”“那你可要负责了。”“诶，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用不着那么小气吧！你实在想不通，那就别把我当女人就是了。从此以后称我为师弟，我也是不介意的。哼，真是后悔替你解开哑穴了！”“好吧，你有你的执着，我管不着，但是本王坚持的东西，你也休想搀和。”李颀自信一笑。
　　不知何时起，楼下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包扎完伤口，打斗之声已经来到了楼上。“师兄，快换上衣服，我出去迎战。”“这点小伤，奈我不得。”一把揽过立青，一同滚到了床下躲藏。牵扯到伤口，李颀痛得冷汗直冒。“嘘！”立青无奈，只能一起憋着。衙役装扮的人拿着刀破门而入，“这间没人！”“没人？走，下一间！”
　　立青想要冲出去一看究竟，可是李颀死活不让，将立青揽在怀里硬是不松手。没错，立青一开始确然是想跑出去一探原委，而到了后来，介意的却是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题，师兄他，他太过分了！而李颀却是一心阻止立青出去，就是不肯放手。夜深人静了，周遭的一切也趋于平静。“人都走了，可以放开我了吗？”两人从床下爬出，可空气里却弥漫着烧灼的焦味。
　　周围火光遍布，显然是有人蓄意放火了。下楼看去，地上躺满了衙役的尸体。一男子突然抓住立青的衣摆，立青蹲下身去听他说话。“洛……洛云天……谋反……”说完最后一句话，男子便松了手。李颀蹲下身搜寻男子腰间之物，拿到一枚令牌，“他是驿站衙役，许是他逃出去搬来救兵以围攻驿站。”立青蹲下身，迅速查看众尸，“师兄，这些人都是官府衙役。”
　　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看来这驿站之外，定被飞龙门贼徒包围了。浓烟四起，这一说话两人便开始呛咳起来，“快走！”穿过楼道去向后院，地面有些潮湿，还散出些菜油味，是有人蓄意谋之。“兄弟们看好咯！不能让这里飞出去一只蚊子。只要有活物逃出来，一律灭口！”“是！”两人躲在角落里，任周围火光四起，可就是无法冲出去，院子之外可都是飞龙门的武林高手啊。
　　随着火势增强，驿站之内传来巨响，那是梁柱倒塌的声音。“师兄，我们拼杀出去！”“再等等，他们就要走了。”偌大的火势，在这晴朗的黑夜里必定是分外耀眼，官衙之人很快会被引来，李颀知道，他们不会待太久的。不出所料，在人散后，李颀顺利地带领立青飞奔出去，就在下一刻，方才两人站立的地方也已经融入滚滚烟火之中。
　　李颀将手掌浸没在寒凉的溪水里，方才为了护住立青，自己被火势烫伤了多处，只是夜色下，她并不知道自己手腕上留下的烧灼之色。立青蹲下身，掬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有些刺骨。“这里的水竟然如此发凉，师兄你不觉得冷吗？”看李颀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浸没在水里似的。“有些热，贪凉而已。”“贪凉？你肩头还有箭伤。”“无妨，不必挂心。”
　　“大会即在眼前，今晚上倘若接着赶路，师兄……你的伤势？可承受得了？”李颀愕然，接着赶路？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夏立青。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了几分凛然无畏之色，李颀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师妹倘若是一般女子，师父他也不会收为关门弟子吧！这两日自己只顾着带她躲藏，想必师妹心里早就低看了自己这个师兄了，可是，不躲又能如何呢？
　　夏立青将剑握在右手上，左手将李颀一把扶起，“师兄，我们没将马匹拴在驿站，而是捆在林子里，实在是明智，走，我们牵马去。”突然看向东方，李颀警觉，“师妹，快些走，大批衙役已经近了！”立青看了看瑞王，再看向东面，还是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声响。看来这师兄的内力果然高出自己一截。自两人走后，被冲天火光吸引而来的衙役迅速将驿站包围，然而入目的却是灰烬。
　　“师兄，那处驿站扼守通往京城的要道，所有来往信件、谕令的传递皆要通过此处。看来这背后操控之人野心昭昭。”“不错。师妹，你看，翻过前面那个山头，我们就要向南了，之后便不止官道，会有许多小路可以走。”“师兄，我们骑着马，走小路？”“天色已经大亮，就尚且走官道吧。”立青拉紧缰绳，提速飞奔，李颀便也跟上。
　　另一头，公孙礼自离开破庙之后，便一路向津虞山方向而去。二日的奔波，现在已经到达了八卦门山麓。按日程来算，胡斐掌门想必已经在去往峨眉的路上了，这阴派缺了主事之人，那现在这津虞山该是由阳派门徒看守。山脚之下草木葳蕤，金风乍起，忽又零落缤纷。雨后初晴，公孙礼一人一剑，寻了条僻静小道，随着柴夫的脚印，直往西峰顶的禁地而去。
　　“小伙子，你手里拿着剑，你……你是什么人？”“老丈莫怕，此处可是津虞山西峰？”老人放下木柴，“这里是津虞山不错，但却是八卦门的地界。想要去八卦门，这条路可行不通。”“这里既然是西峰，又为何行不通？”“这条砍柴的小径是在山阴，这里上去是找不到路口的。你要去他八卦门，还得下了山，从南坡上山，那里才是正门。”“多谢！”
　　公孙礼看着柴夫一路下山，可是自己并不相信北面没有出入口，毅然登顶。山顶之上是悬崖峭壁，孟一所说的炼丹房浑然无迹。只有一处山洞，内里传来几不可闻的滴水声。公孙礼放轻脚步，向黑暗处行进。蛇吐着信子在岩壁上游走。打开火折子，看见岩壁上四处长满青苔，再走几步，已经到达了山洞尽头。这里，果然到不了八卦门。炼丹房应该在崖壁对面的山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公孙礼前脚踏出山洞，后脚便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八卦门的几十名门徒手拿棍棒排成阵法拦住去路。为首之人问道：“你是何人？擅闯我八卦门意欲何为？”公孙礼心想，自己跟着柴夫的步伐上来，而他们却是跟着自己的脚印追踪而来……“你们发现了我的马？”“不错，要不是那畜生乱叫，我等还不知道竟有人胆敢闯山呢！”
　　“这里并没有标明任何山禁，也并非你八卦门专属之地，我为何来不得？”为首之人看了看山洞，再看了看公孙礼的神色，心中放下几分心来。“这是一个死洞，你来这里做什么？”“呵，这里既然不是你八卦门的地界，我来这里做什么，又与尔等何干呢？”“小子，休要在人家的地皮上说着不相干的风凉话。赶紧报上名来，不然我等就不客气了！”
　　公孙礼沉稳地上前一步，“回答我，这里可有捷径通往山南？回答得好，你们便可以竖着下山；反之，可想要横着下山？”八卦门弟子面色一红，大叫一声，一起围攻上来。公孙礼剑不出鞘，冲入阵中将招式一一格挡化解，不出片刻，众人滚的滚，爬的爬，为首之人更是跪在身前。“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捷径在哪了吧？”“小的不知。”
　　“不知？”公孙礼握住剑鞘，内力一震，剑柄脱出，露出一段银白剑刃，架在了他脖颈上。“别，别啊，小的真不知道。”“不知道那还留你何用？”剑气骤然变冷，电光火石之间，“哎，我说！我说！”“好，那你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门徒，可哪里还有影子？全都滚下山报信去了。“说吧，别指望他们能搬来救兵，即便有再多的人来，相不相信，你的命依旧在我手里？”
　　“好，这里没人，我便告诉你，这个山洞后面就是禁地。私下里听说这个山洞藏有机关，可以直接通往禁地炼丹房。”“机关在哪？”“洞里潮湿，长满青苔，又都是蛇虫之类，门徒无人敢进，也没人知道机关在哪。”“胡掌门去了峨眉，现在是谁掌管门中事务？”“是师傅王进。”公孙礼一个手刀下去，将人安置在了草丛里。自己遁身入林，飞快地向山下而去，身边已经集结好的大批弟子正向山上而去。
　　声东击西，分散这些人的注意力，谁也没想到，此刻，公孙礼以极快的身法，出现在了南山的禁地门口！回头看看自己方才跑过的路，公孙礼挥袖擦了一把热汗。禁地之外并无太多禁制，只是布了一个阵法，思忖片刻，发现阵眼便是自己身前的这棵毒物，只需劈了它便能了事。只不过，这却是一棵见血封喉的箭毒木！只要被它的白色液体溅到，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