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16、谜案深深

　　扬州府衙内，于知府盯着手头的三件命案，正忙得焦头烂额。第二具尸体经仵作检验，又是砒/霜中毒，包括今晨在夏氏钱庄发现的第三具尸体，也是七窍流血之象。这一切仿佛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第一具、第三具分别是夏氏钱庄的两名跑堂伙计，丁卯和丁辰。而这第二具尸体则是在廖氏钱庄发现的，据查正是廖老板的侄子廖誉。至此，廖氏钱庄活着的人可都在自己的大牢里了。
　　“大人，仵作报告已经出来了。”“快说！”“死者丁辰，也是死于砒/霜。”于知府负手而立，“果然又是此毒。可还有发现别的蛛丝马迹？”“回大人，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带毒的茶具，而且清晨还有人看见一个疑犯从丁辰屋子里跳窗逃走。”“也就是他杀？可有遗失什么财物？”“我们在死者床底发现了金银，死者衣物全都整齐放置，不像是劫财。”“不劫财却夺命，必是有仇怨咯？”
　　“那廖誉呢？”“回大人，廖誉的身份可疑，他本是江湖人士，投身于崆峒派门下，之后才来扬州投奔其叔伯的。”“哦？江湖人？”“是，大人。”“那依你所见，这可是起江湖仇杀？”“小的不敢妄加猜测，一切还请大人明断！”“嗯，这三具尸体可都是刘仵作所验？”“是。”“去把刘仵作叫来，本官要问清楚细节。”“大人，刘仵作上午验完尸便告假回去了。”于知府一怔，觉得哪里不对。“走，随我去仵作房！”
　　扬州府衙仵作房后的停尸间里，三具尸身平躺其间，一一被白布包裹。于知府捂住口鼻，掀开白布，略看。“大人，这具是丁卯，已经烂了。”“廖……廖誉是哪个？”“在那！”白布掀起，果见七窍流血之象。于知府翻开仵作报告，查对起来，发现尸身体貌与记录完全吻合，并无不妥。刚想要盖上尸布，廖誉那露出的指甲吸引了注意力。“不对啊……”“大人怎么了？”
　　于知府仔细擦了擦他的指甲，甲盖颜色稍褪，露出了被染料所掩盖的肤色。“不好！刘仵作走了多久了？”“两个时辰。”“晚了，晚了，恐怕出了城了！快，封城门！抓人！”“是，大人！”于知府发现，这人并非是毒发致死，凡中砒/霜之人，两耳胀大，腹肚膨胀，十指甲青黑。可眼下此人甲肉实无青黑，而其七窍之黑血似乎也是涂抹上去的！用力地擦拭其颈项，厚实的肤色粉末之下，一道青紫色勒痕再明显不过！于知府紧紧皱起了眉头，府衙里竟然出了这样的奸细！
　　再仔细查对另外两具尸体之后，于知府得出了结论，丁氏兄弟皆是中毒而亡，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廖氏是被人勒死，而并非中毒。看来这三起不是同一个案子。短短几日内，城中死了三人，一下子便轰动了整个扬州，其风头甚至盖过了性质恶劣的钱模案，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又一大聊资。圣上定会以管辖不力，让自己挪挪官位，不过也好，这事情就让刑部的人去操心吧！
　　另一头，公孙礼打发了夏立青去驿站领公文，自己便顺着脚印一步步追踪而去。脚印断在了树林的尽头，再向前便是人声鼎沸的街巷了。走出树林，一个空置的楼阁出现在面前。“春意楼？”门口贴着封条。公孙礼走到春意楼对过的茶摊坐下。“公子，来碗凉茶？”“好。”付了铜板，“小二，我问你，这楼怎么封了？”小二鄙夷地看了公孙礼一眼。
　　“公子，外地来的吧，这春意楼已经封了有些时候了。里面的老鸨贩卖人口，被抓了。人都遣散了，门自然就关了。”老鸨？“原来是处青楼。”公孙礼淡定地喝了口水。“小二，那近日可看到有人进出？”小二指了指自己眼睛，再指了指封条，“公子，眼神应该好使吧！”“你何时摆摊？何时收摊？”“辰时摆摊，酉时收摊！”“那你自然不会知道。”小二摇了摇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走开。
　　这个小二，提壶毫不费力，脚下步履生风，虽然收敛了些许内力，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个学过拳脚之人。公孙礼喝着茶，无意间盯上了小二的脚……鞋上有泥渍，显然是走过湿地，而他脚的大小……眼睛一亮，不作声色地继续观察……“小二，三碗凉茶！”三名男子放下剑，坐在了公孙礼对过的桌旁。“好嘞！来咯！三位大爷，可还要些点心？”“上次的点心味道不错，这次爷们要赶路，就不吃了。啊，对了，上次的银子自己去老地方拿吧，爷们只有整票，没碎银子。”“好，好，无妨……无妨……”
　　公孙礼疑，点心？今个可没看到茶寮里做了点心。上次的银子？这凉茶是小本生意，竟然可以赊账？说明小二与这些江湖人是旧相识。再看小二唯唯诺诺的态度，和对待自己时的随意相比较，显得不太正常。如果是如此谦卑的模样，那该是分文不收才是，这些人似乎都有问题！点心？会不会是指代某样事物或者某个交易？
　　日头渐上，三人没坐一会便起身要走，公孙礼不着痕迹地转身跟上。夏立青离开城外驿站之后便一路向东，待回城之时竟然发现城门已被紧急关闭。“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到哪哪里就关城门啊！”立青抚额长叹。向四周张望一番，并未见官府张贴任何告示。夏立青手持御赐信物，打算硬闯城门。
　　“什么人，站住！”守门侍卫将女子拦下。“差爷，你们这是为何要关城门？什么时候开门？”“大人有令，关门抓贼，任何人不得进出！”“既然是抓贼，那不让人出来不就行了，并不妨碍我进去。”“大胆女子！再要硬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将你抓起来！”既然如此，只能这样了！“见过吗？知道这是什么？”一块黄灿灿的信物在侍卫面前晃了下。虽然不认得，但侍卫见信物的皇家颜色，心下也敬畏起来。“好吧，姑娘请进。开城门！”
　　门才开了条小缝，足够立青进城了，城门迅速又关上，从远处看压根不能发现城门已经开过了。这公孙礼也不告诉我去哪里找他！夏立青坐进了城西茶寮，“小二，一碗凉茶！”“好嘞！”殊不知，这正是方才公孙礼追踪而出的茶寮！看见小二鞋上淡淡的泥渍，夏立青随口问道：“小二，你这生意不错，每天忙活也真是挺辛苦的。”“嘿嘿，还是姑娘了解。”立青装作不经意地喝茶，边问，“你住得近吗？设摊可方便？”“呵呵，近，就在这附近。”“这春意楼关了，生意该比以前冷清些了吧？”“不冷清，不冷清，好着呢！”
　　他说自己住得近？可是这几日并没有降水，春意楼周围也没有沼泽泥泞之地。他这泥泞是哪来的？呵，一定很久没洗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疑神疑鬼了？“小二，续茶！”“好嘞！”忙得热乎的小二卷起两手的袖管，提着壶轻盈地向立青走来。一怔！他右手前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而丁辰被害之时正是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痕迹！
　　巧合？是巧合吗？夏立青大胆一问：“小二，你的手，抓伤了？”小二一惊，“哦，没事，就是昨晚上做梦，自己抓的呗，早上就有了。”“哦，那没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夏立青赔笑，稳着他！桌底下的右手已经紧握成拳！杀害丁辰的凶手就在眼前！在这扬州城中，只有湖边会踩到泥泞，而春意楼之后的湖边树林，正可以通往夏氏钱庄。
　　让夏立青确定的是方才他的眼神！那一丝掩藏起来的惊慌！正入眼帘！克制住愤怒,克制！立青知道，犯案之后还敢留在城里的，会有两种可能，一种，他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而另一种，就是他的背后有强大的后台。真是的，公孙礼这是去哪了？放着这么条大鱼不抓！
　　公孙礼一路跟踪三个硬汉，直奔城中而去。三人谈笑着跨进了一处叫做捭阖坊的地方。“捭阖坊？莫不是赌坊？”公孙礼也一同跟随进去，见三人分散在不同的桌面叫喊着“开大……开小……”“哟，你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一个布衣装扮的矮个男子走到公孙礼身边，“没事，来，一回生二回熟，玩两把就熟悉了嘛！”说着便拖着公孙礼进到内室。
　　自己是来追踪人的，这是什么情况？穿过几间赌室，公孙礼被男子拉到了了无人迹的后院角落。男子噗通一声跪下，“公孙大人！申冤呐！”公孙礼惊退一步，“你是何人？怎么认识我？”“小的名叫俞纪，是京城人，自然见过大人！”“好，你有何冤屈，为何不去扬州府衙报官？”“大人不知，这赌坊门口站着两名打手，所有进来干活的伙计都不能离开这里一步，又何谈出去报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