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湖》玉汀

1、京城客栈

　　一生百载春秋，其长兮远胜蜉蝣，其短兮羞对苍岫。旦夕之间，心，当寄于何处？剑，又当止于何处？思绪不尽，轻舟漫渡。暗自握紧手中青剑，踏足于天地之间，去探寻那条所谓的江湖之路。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住店！”“好嘞！姑娘，你住几日？住我们店可得先付押金。”“说不准，可能有段时间。”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大锭银子，“这个，够不够？”“够，够！姑娘请随我来。”店小二眉目一挑，将女子领上二楼，“姑娘你看，这间光线好，一开窗就能看到街市。”“好，就这间了。”“好嘞！”
　　夏立青放下包裹，环视了一圈室内陈设，嗯，简洁干净，不错。推窗看去，正是自己方才路过的街市。已过了乍暖还寒的时节，春风拂面，别是一番温暖清新。午后的暖阳软软地洒在脸上，看着街上来来回回的行人，夏立青平静一笑，“苍生……”随着思绪，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直至悄无踪迹。这人世间，总是欠缺了些东西，而欠缺了什么，于每个人而言，又是不一样的。也便是这不同之处，造就了人世间的千秋百态。客栈，只是旅途的站点，也是人生的站点，正因如此，那便是迟早都要离开的地方。
　　“哐当！”一声巨响自楼下传来，住客们纷纷推门而出，齐齐向楼下看去。夏立青自然也少不了凑一凑热闹。只见楼下一干镖师装扮的吃客，全都站直了身子，对着厅中一人怒目而视，而桌子显然已经被那人踢翻过去。“敢抢镖，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这是天子脚下！”男子单枪匹马，却是中气十足。为首的镖师仗着自己人多，也放大了胆子吆喝，“你哪冒出来的？兄弟们吃得正欢呢，你刚才那一脚是什么意思？啊？”镖师怒目，将胡须都瞪直了。男子身形一闪，剑未出鞘，须臾之间架在了大汉的脖颈上。众人皆惊！镖师腿软，开始颤抖起来，“大……大哥……镖……镖还你便是……饶……饶……”“镖在哪？”镖师颤巍巍地从领口处拿出一枚蓝田玉，通透无暇，堪称绝品。男子夺回暖玉，与此同时，官府侍卫已经团团将客栈包围，侍卫头领上前，“公孙大人？”原来那男子复姓公孙。男子负手而立，冷冷说道，“拿下！”站在大厅中央，有着极强的气场，视线冷冷地向楼上楼下全盘扫过。夏立青却不知，自刚才官府士兵踏进客栈，二楼众看客便唯恐避之不及地纷纷散去，只有自己还玩味地看着楼下的热闹。公孙礼的这一眼扫视却正好与独留在楼上的夏立青对上，那女子玩味的神情……公孙礼虽然感到别扭，却转瞬抛之脑后。侍卫们将一干镖师全部扣下，向门外押解而去。人尽散去，公孙礼走在最后，却是不自觉地转身向二楼回望了眼，可是哪还有人？夏立青看完热闹，早已回房，躺倒在了床上。
　　炊烟袅袅，已是日落桑榆，客栈里的人气旺了起来，大家都坐下来享用晚膳。选了角落里的一处地方坐下，随意点了两个小菜，“姑娘，你的菜都上齐了。”“有劳。”夏立青不留在房内，而刻意在大厅里用餐就是为了听一些奇闻异事。果不其然，周围人就下午发生的事情议论开了。“你知道吗，那伙人其实是京郊的土匪。”“不对不对，这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土匪？据说他们是来自穷乡僻壤的游民，受人雇佣，专为抢镖而来。”“你们知道吗？据说这块玉可是皇宫里的贡品呢！”夏立青慢悠悠地将花生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听得好不惬意。“都说这贡品是个宝贝，瞧那质地，可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那是自然，不然还要那么多人去盗做什么？这些土匪也算聪明，从震远镖局下手，得到镖之后便易容成镖师，集体出城。”夏立青了然，原是这么回事，可是那公孙什么的又是谁？继续听去……“还有更神奇的呢，震远镖局是上午巳时末报的案，这才未时末公孙大人就把案子给破了！”“什么？才两个时辰？你说的是真的假的？”“那自然是真的。这公孙礼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俊，那些个难解的案子可都少不了他呢。”“还不止这样，据我所知，排着队登门说亲的人都数不胜数。可谁知道他就是有这个怪癖，至今没有应下一门亲事。”……听着听着，夏立青打起了哈气，吃完花生，拍了拍手，在一片谈笑声中，悄悄上了楼。
　　开门，关门，反锁……顿感身后异样！精神头突然清醒，颇有心理防备地转过身来。回身处，一男子坐在桌前，手中的折扇正悠悠地煽动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衣衫，是个儒生装扮，可眉目间尽是打量。“什么人？你怎么在我的房里？”男子淡淡一笑，“姑娘莫慌，你可是姓夏，来自江南夏家？”立青一惊，却故作镇定，“公孙公子，莫要认错人了，还是请便！”说话间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孙礼眼睛一亮，“你认得我？”随即又是淡淡一笑，一别下午对敌时的冷酷之态。“我不认识公子，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公孙礼站起身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让在下看一眼你的左手？”夏立青微恼，“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并不认识你。”“姑娘左手第四指上可是有一块褐色胎记？”“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女子，公子请吧！”夏立青再次请人出去，可是心里却隐约察觉到公孙礼是何人了。公孙礼见面前女子的决绝之态，心中反而确认了几分，上前一步道，“青青，我等了你好久了。”夏立青一震，愕然地抬头看着面前容貌俊秀的男子。趁着她错愕之际，折扇一抬，公孙礼清晰地看见了女子指间的胎记，“怎么？还不承认吗？”夏立青反掌一推，将公孙礼挡开，“公孙公子，你认识我，但是我并不认识你，还请自重。”“青青，难道夏伯父没有告诉你，你我指腹为婚的事情吗？”
　　真是冤家路窄！此番自己学成下山，并没有回到江南，为的就是浪迹天涯，免遭逼婚的待遇。公孙礼见夏立青不信，便从脖子上扯下一块月形鸡血石，“相信夏姑娘你也有一块。”看向腰间，夏立青果然将另一半佩在了身上，还悬挂了流苏。立青真是百口莫辩，公孙礼暖暖一笑，“青青，莫要说这是你捡来的。”立青还真不知道腰间这块鸡血石的来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说来真巧，前些日子去江南办案，便顺道拜访了夏府，伯父提及婚事，说不日姑娘你便要下山了，让我多加留意。”“即便如此，你如何得知我的行踪？”“至于这一点，对不住，夏伯父曾提醒在下，说姑娘你不按常理行事，要在下千万留意你的去向，所以……”“你竟然派人跟踪我？”“自姑娘下了山，便由我府上的人一路保护，这不，片刻之前得到消息，我便赶来了。”“真是愚不可及！你我之前并未谋面，不知高矮胖瘦，不知年龄长相，就单凭父母之间的承诺，你就认定了一个人？”“青青，其实，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不信，你跟我回府一看便知。”
　　“公孙公子，单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便信了你，岂非无知？这件事情还容我回江南确认。”“那好，我陪你走一趟。”“公子你有公职在身，我想还是不必了。”“路上危险！”“危险？公孙公子，人人都说你是京城才俊，倘若本姑娘能打过你，你是否便不再纠缠？”公孙礼温婉一笑，“青青你还真是不一样的。”扇面一收，似有备战之象。夏立青不客气，一个劈手就迎面袭来。公孙以扇面抵挡，一个转身，现于立青背后，立青手肘一挡，出拳向公孙下颚袭去，公孙险险躲过，知其武功并非泛泛，也出一掌。立青动作极快，一闪而过，一个手刀又向公孙颈间袭去，公孙早有防备，转身便换掌风袭来，立青也不来假的，也回之以掌风。此刻，两人看似不动，却都在以内力较劲。公孙礼步伐沉稳，却也不自觉地向后倒退着，立青却是步步逼近。见公孙倒退了两步之后，立青收了内力。“如此，公子可还有不放心的吗？”公孙礼讶然，抱拳道，“竟不知姑娘的武功已达如此地步，身为男子，在下实在惭愧。”“既然如此，公子请回吧。”“青青，你可否随我回府一看，再行回江南不迟。”“公孙公子，你我并不熟，请不要再如此称呼了。”“那好，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礼字，现请夏三小姐过府一叙，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