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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何者蒙面 意外相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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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城。府衙。
夜已深,天地间几近一片阒寂,只余有秋风瑟瑟。而此时,包拯的房中却依然有烛火明灭不熄,透过窗纸照射出依稀的光亮。
“大人可是因担忧展护卫而不成眠?”包拯正在房中踱着步子低头凝思,门口突然传来公孙策的声音。
“这么晚了,先生怎地也还没有休息?”包拯看了他一眼,回到桌旁坐下,点头应道:“如先生所说,本府的确是在心中念着他。展护卫他如今独自一人身处那龙潭虎穴之中,稍有差池便可能。。。。。这让本府如何不忧心。”
“大人心中记挂展护卫没错,学生也时常想到他。不过展护卫为人精谨,虑事周全。学生相信,以展护卫之能和他这些年来跟随您办案的经验,虽是孤身闯入了虎穴,他既然能托人顺利传来讯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只要小心些,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大人还是先且放宽心吧。”公孙策劝道。
“但愿如此吧。”包拯点头应道,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屋中的烛火上。
后院廊中。
秋风挟裹着萧瑟的清寒穿过了百米回廊,带起了一个人的衣角,也拂乱了她鬓边的几缕青丝。
而她此时正独自一人斜斜地倚坐于廊中,一袭倩影在沉沉的夜幕中微显单薄。更深露重,寒意颇甚,但她却似乎并不觉得寒冷,反倒心中起伏着一团燥意,一双秀眉不曾舒展——
看情形,慕容君笙大抵真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展昭了。展昭,在民间素有侠名,而后他入了朝堂,被赐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且封御猫之名,为此虽被许多江湖人所不齿,但实际上却是侠肝义胆、忠心为民。对于这些,早先曾听人提起过,爹爹在世时也曾似是随意地说到过一些。犹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些时,半是钦羡,半是敬服,还在心中感叹不知何时能一睹南侠风采。孰料,他早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而且还曾与自己的关系如此亲密。。。。。。。
若是没有后面发生的事情,或许自己真能一辈子将他当做自己最亲的人。但他却狠心地杀了爹爹,杀了那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人。他担着侠名,是如何下得了手去!自己本来一心想要为父报仇,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谁知事到临头,依旧是心中有些徘徊犹豫。况且如今,他虽人在赵爵那里,所做的却又偏是有功于国的大事,莫说包拯与公孙策恐怕不会让自己就此动手,便是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抉择杀了他,自己会成为不讲道义的小人,有愧于国;不杀他,他日黄泉之下,自己又有何面目去见爹爹!唉。。。。。。为什么那个人偏偏要是他!
如此苦苦思索,虽是不愿,她最终却还是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待他完成使命,自己便拼尽全力与他决一死战,若是不幸落败,被他所杀也好,他若不肯动手,自己当与他定下新的约定;倘若侥幸获胜,并如愿让他殒命于自己剑下,自己当自绝以谢天下人。
她就这么坐了一夜,想了一夜,矛盾了一夜,也痛苦了一夜,莹莹的黑眸中终是露出了倔强而决绝的光,如夜中辰星般耀目。
方此时,天空中秋河渐淡,东方露白。
一日后。襄阳城。
城门口,一个身着灰色衣衫、容颜清俊的年轻男子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接近晌午了,此刻正是襄阳城内外一天中繁华热闹的时候,街道上车水马龙,人行往来不息,道旁还有小贩不间断的叫卖声。
他快步入了城,行了几步,目光突然被城门口一面墙壁的东西吸引,于是驻下足来,双目定定地望着墙上的两张布告。这布告是先前张贴上去的,或许是昨日刚刚下过一场雨的缘故,布告被雨水冲刷变得斑驳模糊,已经看不十分明晰,但若仔细辨认,上面的头像和字迹还是依稀可见。
其中一张布告上写着,王府中的郡主日前失踪,若有知情人能告知郡主行踪或是说出些相关信息,定有重赏;而另一张布告上则写着,日前王府中抓到了一名男刺客,将于两日后的午时二刻于乱坟岗外问斩。
看到前一张布告,灰衣人只是有些几眼掠过;而看到第二张布告时,他虽看上去依旧面容淡淡、未动声色,却有那么一瞬,眼波微凝,眉间成川。低头略一思忖,今日便是那问斩的时日了。
于是,他再不迟疑,转身离开了。
快到午时二刻了。
一身着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来到了城郊的乱坟岗。此时的乱坟岗一个人也没有,处处透着诡异的静寂,虽有太阳当头,却还让人感到了丝丝阴寒。
黑衣人寻了个藏身之处,静待着目标的出现。岂料等了半柱香的工夫,却依旧没看到一个人影。他不禁心下疑惑:难道是他们换了地点?换到了哪里?思及此,不由地有些焦急。
正在他无计之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他放眼望去,看到领头的一人腰间佩戴的腰牌时,目中一亮。
然就在他正要朝着那人纵身而起之时,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捂住了嘴,而此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立刻拂上了他周身的几个大穴,包括哑穴。
这一切的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般熟练而迅速,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机会,好在那人并没有点上他的黑甜穴。故而他只有将一双蒙面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人——一个身着蓝衫的男人。若是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人只怕早已经被他的目光射得千疮百孔不成人形了。
那个人拖着他只是在郊外一路疾走,不曾入城。一直走到一间破庙中时,黑衣人才放开了他的手脚,拂开了他的穴道。
此时已近未时。
“你的穴道已经解开了。”看着他依旧不动,站在离他几步之遥处的那个蓝衣人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看那人,冷声道。
“故人。不想看你白白送死。”那人道。
“那,是他要你这么做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
故人?听到这个词,他的嘴角略略牵动,面上浮现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轻笑,似了然,又似却透着淡淡的涩然。
“你走吧。”蓝衣人道,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再回去了。去你自己想去的地方,你自己也当知道,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你。”
“不适合?”他又是一笑:“如今,却不知哪里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闻言,那人也不再说话,似是微微一叹。
半晌,他终于朝庙门口走去。快要走到庙门口时,或许是由于被点穴太久的缘故,或许是被石子磕绊的缘故,他的身形一个晃动,险些便跌倒在地上,蓝衣身形一动,顺手快速扶住了他,道了声:“小心点。”
“有劳。”他站直身子,冲那人略点头,便转过身继续走向庙门。而那人亦背对着不再看他。
当他走到庙门口时,突然回过身来,对着那人的背影叫了声:“慕容君笙。”
听到这四个字,庙中的人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你当真以为骗得过我吗?难道我们当真就要这样假装不识吗?”见他没有回头,灰衣人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萧索的味道。
半晌,庙中那人轻叹一口气,终是回过头来,无奈地冲他道:“说吧,吕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的?易容之术,我虽不敢称上佳,却也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济。”
“原因很简单。”他走回庙中,站到他的面前,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熟悉。”
“我与你相识虽不算太久,但好歹也在王府中共处过一段日子了。你可以改变你的容貌、你的声音,却没有改变你的身量,还有——你带给我的一种感觉。当然,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所中的剧毒。中了这种剧毒的人的右手腕上。。。。。”
“所以,方才你故意在我面前假装摔倒来进一步验证。”蓝衣人道。
“你说得不错。但你很精谨,当时并未用右手扶我。”灰衣人斜眼一觑,似是轻笑了下,笑容中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我知你心中一直藏疑,自然会小心些。那么你又是如何确定的?”
“你忘了我曾经对你说过,我虽非出自医药世家,机缘巧合下对于你所中的紫落青寒颇有些了解,除了手腕以外,身中此毒者的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气味。若非离得很近,且对此毒十分熟悉的人并不容易嗅出。因此,纵是不验看手腕,我也能推断出你的身份。”灰衣人语调淡淡道。
“原来如此。”他阖目一叹。
“你问过了,该我来问了。”灰衣人道。
“好,你问吧。”
“我的问题可不止一个。首先,你不是该被囚与王府中吗?怎么会。。。。。。?”
“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