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醉白衣

37、身负父仇 心怀家国

　　襄阳王府。密室中。
　　“慕容君笙，你说不说？她到底在哪儿？”
　　“小王爷，你这话问得可有些奇怪。她是王府中的郡主，且有手有脚，她去哪里又何须向在下来汇报？”
　　“可有人来报，亲眼瞧见她独身一人进了别院，而且本王还听见她在别院里说过话。待到本王进去，却发现她没了踪迹。当时院子里只有你们二人，你说，难道你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王爷您确定郡主她进了院子吗？在下可没有看到。再者，在下倒曾见到过您和王爷单独相处，请问，您时时刻刻都清楚王爷的行踪吗？”
　　“你、你。。。。。。”
　　王府的密室中，慕容君笙手脚被缚地悬空而吊，一身夜行衣尚还未脱去，由于雨水的缘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此时却好整以暇地淡笑着；赵显一袭银白色的蜀锦华袍，怒气冲冲，却偏被慕容堵得说不出理来，气得轩眉倒立。
　　“好，那你先说，你夤夜时分穿着这身衣衫，一个人进别院去干什么？”
　　“小王爷想知道？”慕容看了眼面前的赵显，略略敛去了几分笑意，道：“既然此番被小王爷发现，事已至此，那么那在下便也不再隐瞒什么。在下入王府也有段时日了，却一直不得王爷和小王爷的真正信任。二位虽然未曾说出口，却多番试探，在下心中其实一直了然。对此，想必小王爷也无法否认吧？”
　　“是又如何。”赵显略一扬头，微侧过身去。
　　见状，慕容君笙又是微微一笑：“世人皆有所图，我慕容君笙当然也不会例外。来到贵府，在下本心为王府效力，并一展所长，但看起来王爷与小王爷并不太想给在下这样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也就只有另谋他途了。就在下观察，王爷贵为亲王，而乡绅亲党们又无不趋之若鹜，仅凭寿宴便可窥一斑。然王府虽有豪宅大院，却少有金玉珠饰。那么。。。。。。而我也确实在井底找到了。”
　　“就为此？为了钱财？”听了慕容的一番话，赵显不禁有些愕然。他无路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他所说的联系到一起。
　　“不然小王爷以为如何？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慕容轻笑。
　　“你。。。。。”

　　“显儿，”赵显正待再说什么，赵爵的声音突然传来。
　　“爹，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为父怎能不来。”赵爵说着，又看了看悬在空中的慕容君笙，复问道：“显儿，怎么样了？”
　　“他深夜闯入别院，意图盗取我王府的金银。”虽然心中有些不信，但赵显一时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意图盗取王府金银？这样的人也会是慕容世子？若他当真是这样的人，为父当初收他入府，岂不就是瞎了眼睛？”赵爵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声哂笑着，眼眸中却分明划过了凌厉的寒光。
　　“那父亲的意思是。。。。。。？”赵显被赵爵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出言问道。
　　“给我呈上来。”
　　随着赵爵的一声吩咐，几个下人走了进来，将一个湿漉漉的蓝布包袱扔到了慕容君笙的面前。
　　“这是什么？”赵显一愣，问道。
　　“你去看看——”赵爵道。
　　“啊，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好你个慕容君笙，险些被你蒙骗过去。”当打开包袱，从中翻出几本已经被雨水浸湿晕染开的账簿，赵显猛地起身道。
　　“君笙，本王虽还未曾对你委以重任，但那只是时间问题。你在府中的这些日子，本王又可曾委屈过你分毫？”
　　“倒没有。”慕容君笙淡淡道。
　　“本王自认待你不薄，若你当真只是觊觎我府中钱财而已，本王倒可以不以为意；若你是为了解你身上所中的剧毒而四处寻找解药，本王也可理解。可你又何以至此？”
　　“呵，既然物什都已经被王爷你找到，那在下也就实话实说吧。如你早已所知，在下是慕容家的人，你可知慕容家何以会那么早便没落吗？或许王爷你早已没了印象吧。当初若非是王爷，先皇何以会因家父的一首诗便将其逐出京师做个闲散之人，枉家父满腹才华，却是不惑之年便抑郁而终。”说到这里，慕容君笙一直淡然的语调中方似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一首诗？”赵爵略一愣。
　　“看来王爷果然是贵人多忘事。那么便由在下来提醒一下王爷，王爷可还记得那句‘星火似燎燎，松石灼月华’。”慕容看了眼赵爵的模样，继续道：“就是这句话、这首诗以及附会之意，经你之口传给先皇，让先皇当真认为他心存歹意，勾结外邦——燎燎象征大辽，松石意指宋室，此句说明辽国的兵马将踏足我大宋，并预示宋室将被付之一炬，而大宋不日将会易主。”
　　听了他的一番话，赵爵略低头片刻，沉吟道：“此事说起来的确是因本王而起，当初倒是本王误会了。。。。。。你要报仇，所以四处搜集本王收受贿赂，肆意敛财的证据？”
　　“岂止，”慕容轻蔑地一笑：“那账簿中不还记载了王爷你私自采买并制造军火的款项？”
　　“你看得倒是清楚。”赵爵亦是一笑，目光一闪，又道：“本王敬你也是个人才，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如果你愿意放弃报仇，并从此真正投效本王门下，本王不仅会对你既往不咎，还会医治你的毒。本王府中有茉芪草一株，虽无法根除你体内的剧毒，却可以为你续命五到十年。如何？”
　　“莫说只是区区十载，便是一辈子又如何？父仇不报，何以为人子，立于这天地间？他日下了九泉，又有何面目见他老人家？我慕容君笙宁为玉碎，也不愿对着仇人展颜苟活于世间。”慕容君笙道。
　　“好，有骨气，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显儿，我们走。”
　　“那他。。。。。。”
　　“先关在这里，再行区处。”赵爵道。

　　一日后。
　　邓城，包拯府邸。
　　“东方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王朝来报：“大人，门外有人找东方姑娘。”
　　“何人找我？”
　　“是个年轻姑娘，看那模样比东方姑娘大不了多少。”
　　“大人，那我先去看看。”东方宸冲包拯道。
　　“嗯，你且去吧。”包拯点头示意道。

　　“请问，姑娘找我所为何事？”东方宸走出院门，朝着院外的眼前人走近两步，出言问道。
　　眼前的人侧立在府院外的一棵梧桐树下，虽只是一袭普普通通的素衣，一眼望去，秋日风凉，轻轻掠起她的衣袂，显出几分单薄，但其身上却似乎隐隐有着一股不可侵的气势。东方宸驻足望着她，有一瞬的失神。
　　树下的人闻声转过头来，冲着她的面上似是微微露出了几分礼貌性的笑容，然眼眸中素来的清泠，却是让人感到了一阵些微拒人的冰寒之意。
　　“你就是东方宸，东方姑娘？”素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东方宸几眼，道。
　　“我是。姑娘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来找你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素衣女淡淡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襄阳赶来的吕祺澈。
　　“受人之托？”闻言，东方宸也不再勉强她，只是心下疑惑，便微一挑眉，问道：“不知姑娘是受何人所托？所托何事？”
　　“慕容君笙——你的师兄。他托我转告你，他心中一直惦记着你，他的心意没变。另外，他还托我将这个转交给你——”说着，她从身上摸出了慕容交给她的镂花珠钗，将其递给了东方宸。
　　说这些的时候，吕祺澈一直语气平平、神色淡淡，但说到“他的心意未变”时，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原来他并非是个不懂情的人，只是他属意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已；自己也并未如所想的那般潇洒，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在意的吧。。。。。。
　　“姑娘、姑娘。。。。。”东方宸唤道。
　　“嗯？什么？”东方宸一连叫了两声，吕祺澈回过神来：“东方姑娘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就是想问问你，他是何时托你转交的？他人呢？”
　　“大概一两天前吧。至于他人在何处，”吕祺澈顿了顿，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言及此，想起那日的处境，她的心中不禁也有几分担忧。
　　“哦。多谢姑娘。”东方宸道。
　　“你我本无交情，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所以你无需客气。”吕祺澈道：“如今话已带到，物已交托。告辞。”
　　说着，冲东方宸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半个时辰后。
　　“大人、公孙先生。”东方宸回了府里，便径直来到了包拯的书房，恰好公孙策也在屋中。
　　“回来了？”包拯点点头，看了眼东方宸的模样，复问道：“东方姑娘可是有事？”
　　“出去这么久，大人不好奇是谁找我吗？”东方宸半开玩笑道。
　　“东方姑娘既然如此问，想来也是我等相识之人吧。”包拯但笑未语，一旁的公孙策接口笑道。
　　“不是大人和先生的相识之人，不过呢，托她来此的倒是大家的故人——”话到这里，包拯与公孙策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而东方宸故意一顿，看了眼众人的神色，方接着道：“托她来此的人是——慕容君笙。”
　　此名字一出，包拯和公孙策面上都是神色微变。其实，早在刚才见到东方宸那样问大家时，二人的心中就都有些了然，只不过了然之中隐隐有些不安。因着多年来形成的默契，二人方才彼此对望。
　　“大人和先生可能早先便已经猜到了。”东方宸瞅了眼二人道。
　　“他托人前来找东方姑娘你所为何事，不知东方姑娘是否方便告知？”公孙策抬头看着她，道。
　　“我来此就是为了和大人说说。”于是，她将方才吕祺澈的那番话告诉了包拯与公孙策。
　　听了她的话，公孙策与包拯对视，脸上都是一副莫测的笑意。公孙策更是紧望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大人、公孙先生，你们。。。。。。”
　　“看来，他是心中对你有意。呵呵。”包拯笑道。
　　“不，问题就在这里。”东方宸正色道：“若我与他关系当真如此，他此话自是并无奇怪。他虽曾与爹爹关系亲厚，对我也十分关系，但从始至终彼此都不曾与他有过男女之情。”
　　“会否是过去他看东方姑娘年纪尚浅，故而只是心中有意却没有开口；又或者是他看你如今无依无靠，所以。。。。。。”公孙策沉吟道。
　　“不，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是兄妹之情，这一点我们彼此都很清楚。”东方宸言辞肯定：“况且，以他的性格和为人，也断不会因此便改了本心。大人曾说过他极有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南侠展昭，那么定当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
　　“东方姑娘所言亦不无道理。”包拯闻言点点头。
　　“这就是我来找大人的原因，我仔细想过，他之所以这样说，其中恐怕是另有深意。”东方宸道，并拿出了那支镂花的朱钗：“喏，这便是他托人转交给我的。”
　　包拯接过朱钗，在手上摩挲研看。一旁的公孙策看了眼钗，忽然道：“东方姑娘，你方才曾说过，他托人告诉你‘他的心意不变’？”
　　“嗯，他是这么说的。”东方宸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包拯亦抬起头来。
　　“那就应该不会错了。”公孙策一笑，冲包拯道：“大人可记得上次是如何救了学生性命的？”
　　闻言，包拯微微一愣，也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大抵没错。”公孙策点头。
　　于是包拯小心地轻轻转动了下钗头，钗头配饰的珠子落了下来——珠钗被他旋开了，其间果然中空，内中隐藏一物。
　　包拯将珠钗递给东方宸，东方宸低头一看，惊道：“这。。。原来。。他竟是这个意思！”说着，她用指甲小心地将钗中之物挑出，是个卷成一小条的纸条。
　　东方宸将纸条递给包拯，包拯踱回桌前，坐下将其展开来，就着烛火望去，不由地大吃一惊——这纸条中所誊写的是许多朝中大臣的名单，是襄阳王赵爵的暗自培植的党羽，是他意图谋反的证据。而这份名单的原件，正是慕容君笙那日于蜡烛中发现的。
　　得到名单，众人既惊且庆幸，而包拯与公孙策愈加深信那是展昭无疑，然而此时的心中却更是为他的处境陡添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