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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等我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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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又暗下来,帐中不知何时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还是没见司马骏,我多期望睁眼的一刻就能见到他,哪怕是个膏肓之人也是好的。
又过了片刻才进来一个侍女,端来一些糕点和水,她并不和我说话就又退出去了。无暇顾他,我开吃了,可那点东西根本无法填饱饥饿的肚子,倒是足以支持我可以在帐中走走转转。
寂静无声的四周,很是骇人,我知道周围有许多侍卫守着,这才是司马家该有的威仪吧。他们静默无声恍若不存在一般,这大概就是可怕的军纪。
“ 咳咳,”耳边似乎有咳嗽声,再听又似乎没有,心里升腾难以言状的激动,双手紧拽着衣角,确认自己听得不会错--是咳嗽声。他来了,司马骏来了。而我不知道的是,我得余生都将以能听到这样的咳嗽声视为一种惊喜和幸福。
他在帐外咳嗽了两声,顿了顿,挑开门帘。那天他一身戎装走进来,高大威武微微低垂着头,俊眉朗目,他也不曾料想我会在门口迎他。
我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满脸笑容的望着他,仿佛很早期就等待着见他这样一个人。他怔了怔,看我一眼,躲了过去,说:“还这样小。”可我分明见到他绯红的脸。后来每每提及今天的相遇,他总说那是我这生对他笑得最灿然的笑容。
司马骏自然不明白我这样一个冲喜新娘在经历一种近乎节后重生的欣喜之情,这种欣喜冲淡了我在途中帐里阴霾境中的绝望。当他走进帐中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一生将与这个男人相伴时,我已经不可抑制的爱上了这样的他。只是此刻的他不知道,我却明白自己辜负了娘亲的嘱咐,只要他愿意我会付出自己的所有,毫不保留。
他大步走到榻前坐下,除去稍显苍白的瘦削脸庞,看不出丝毫的有恙。我的心在飞,带着我的脚步,他看着笑意吟吟的我,清朗的声音飘进耳朵,“见到我没死,很开心?”我快乐的点头。“见到这样的我成为你的夫婿,很开心?”我快乐的点着头。“傻丫头,什么都还不懂。”
他站起来摸摸我的头,掌心的温热一直传到心底。他那样的高大,我才到他的胸口,他伸手开始解战甲,问道:“就这样站着看你的夫婿自己卸甲?”
我走近替他脱衣,才觉自己是怎样笨拙的一个人。他不急也不恼任由我的手指在他身体间穿梭,却无法将牢固的暗扣解开,温热的手突然覆上来,瘦峋修长的手指细腻稍显干瘪,轻轻地一拨,戎甲松开了。
“还笨得很呢,看来有得学了。”他喃喃念道。
我羞红了脸面,心中却不服气,“我只是力气小些而已,等我长大了,这些自然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还爱顶嘴,这不好,很不好,秦妈妈该教了你些规矩的吧?”
“你怎么知道秦妈妈?”终于解下他的戎甲,他随手将它挂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比你早点认识她,她是我的保妈。”
我突然理解为何一个媒人能如此了解司马骏的生活习性,如此在乎我的言行品德了。我也为自己一路上收敛的表现感到庆幸。
“来人”,他唤一声,四个侍女持汤盆鱼贯而入,注满一池水,四个侍女齐围上来服侍他盥洗。我何时见过这样的生艳场景早就无地自容了,他在池中未有一语,安静的闭目养神,或许他是累了。
同样替他换上两层薄纱素衣后,帐中又只剩我们,看着他的衣服我才发现衣服有多透亮。
“现在倒晓得不好意思了,是谁刚才这样跑到我的面前。”他这样提醒我越发脸耳发烫。
“过来吧”,他走到我身后轻握一把我的头发,从贡盘中取一条红绫带,替我缠上,看了看,又解了重新系一次。他随即坐在榻上:“来吧,为我也绾上。”我的手颤抖不停,捋把他的头发,系上双飞络子,虽然很丑,我却不敢再系了。
“好了,”我暗自搓搓手心的汗。
“肯定很丑!”他不满意的转过身,四目相对,我愣愣地盯着他说了句让他此后骄傲不已的话,“你真好看!”说完人似乎才清醒过来,耳面早烫红如铁。司马骏说他永远忘不了我当时娇羞憨蠢的样子,就像一株才露出水面的荷骨朵,孤单又倔强的展示自己粗糙的美感,却又让人很是心动。
“我去巡查军营。”司马骏散开目光,拿着刚解下的戎甲,匆匆离去。我懊恼自己的莽撞轻佻,他该怎样看这样的我哟。
戌时过了,亥时大概也要过了吧,那晚临睡我没有等到他回来。十三岁的我虽忐忑不安,却抵不过侵袭而来的睡意。
第二日当我睁开眼,面前侧躺着一个墨眉俊鼻的男子,司马骏,心中默念了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压抑了自己的呼吸,生怕气息将他吵醒,身子也顷刻僵住了,再不敢动弹丝毫。我小心翼翼连眼睛都不敢用力去看,只是面对他时我都不知我的目光永远是焦灼。
“我要醒了,你要一直这样盯着看吗?”他闭着眼突然开口说话了,我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晚上睡觉倒还安静,不说梦话,也不磨牙,最好的是不打呼噜,就是睡的太沉不好,倘若昨夜不是我该如何是好?”他如是评价我的睡品。我虽然闭了眼睛,脸仍免不了红如关公,心中憋闷却又无他话可说,“是的,公子。”
“错了,”他提了声调,“你我已经同床共枕,今日你当唤夫君。”
我睁眼看见一脸认真的司马骏,同样看着我:“司马骏是我的夫,我是司马骏的妻。”我又在不该笑得时候笑了,像咧了嘴的石榴,大概也是不美的。因为我的夫君从榻上一跃而起,几要夺门而去,只是他忘记了昨晚他亲手将象征我二人永结同心的红绫带绑在一起。
我几被他从榻上扯起来,头皮生疼,他定看我一眼,忙不迭解了同心结,“我去巡营,你
……”话还未讲完人已经出了帐子。
侍女接着就进来了,服侍完盥浴梳洗,为我换一件靛蓝的绸衣。余下的日子仍留我一人帐中枯等,侍女、秦妈妈都没再进来,司马骏也没再回来。
我不知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几天,更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而今天已不同于昨天的心情,我心中充满了喜悦和他,回味着相遇的短暂时光,想到动情处禁不住欢喜懊恼羞涩,或许我那样做印象会更好吧。在这种纠结的心情里,我一个人过了满满的一天。
太阳落下去,天暗了下来,大概是酉时了吧。心中有种热切的期待在翻腾,快要来了吧。我听到了咳嗽声,他来了!在帐门外他咳嗽两声,停顿片刻才进来。今天他已换上了蓝绸子衣服,越发显得身形颀长单薄。
我仍在门口满脸笑意地迎着他,今日他似乎也熟悉了我这样的热情,牵起我的手走进帐中,那只手触不及防,点了一池春水。
“一个人寂寞吧?”他问道。
“昨天以为你死了,很难过,今天心里都是你,我很开心,期待夜晚来的时候只觉时间太过漫长了。”我如实向他倾述。
我的手在他手心用力紧握了一下,松开,他摸摸我的头顶,“扯疼了吗?”
“嗯,不过我不怪你。”
“真是个傻丫头,还什么都不懂呢!”他叹了口气。
“我都懂,你是我的夫君司马骏,我这一生唯一该爱的男人。我知道我为何能嫁到司马家,也明白你的身体沉珂。你我本是同根草,相互扶持最重要。此生同心又同德,夫妻恩爱白头偕。”我一口气讲了这么许多,他温柔的笑着将我揽进他的胸膛,,他也该为这样的我动心了吧?
稳稳的心跳,一息四至,不缓不紧。有些失望,今天他没有心动,为我而动。
“我未曾预料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你啊!”他似喃喃自语一样。
“这样的我好吗?”我热切的仰望着他。
“丑了点。”他叹息的说到。我急红了脸,羞愤霎时挤爆了胸膛,“我还没长大呢!”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峻长的手指轻勾起我的下巴,端详我的脸半晌,微撇两片薄唇,温润清新的气息喷薄而下,“长开了大约也不会特别好看吧。”未及我反应,他将我的头按回胸膛,幽幽的说了句:“不过我不怪你。”
我来不及看他的表情,可听着他的心跳,仍觉得这一刻真好。
两条鲜红的绫带在他灵巧的手指下再次络成结,我们同卧榻上,我的头枕上他的手臂,身体丝毫不敢有所动弹,我偷偷地瞟着他,今夜我该无眠了。他再不言语,俊美的脸庞如同五月黄昏镜秀的湖面摄人心魄,蓝绸衣贴着胸膛显出精实得肌肉,均匀的起伏着,我吞了吞口水,这大抵就是所说的秀色可餐吧。
这样的他该是多少女子所求的良人,可命运却选择了我成为他的妻,我面对着他却不能确定此生真的能够拥有他。
“睡不着,我们讲讲话吧。”他突然说话,我赶紧闭了眼,应声,“嗯。”
“明日十五,你我大婚之日,酉时我接你回府。”
“现在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明帝赐九锡之礼予我司马家,朝会不拜,婚娶同皇族。我们现在所做乃盥洗之礼,感天地灵杰,应日月精华,天地人交感,媾和合一。只是我这身子骨却经不住天地的厚礼,白白浪费了这些个良辰美景。”
“没有,见你两面甚是美好,愿做百年夫妻。”此时的我的心装着满满的春水,并未体味出他话里无奈和惆怅。
他似乎轻抚了一下我的头,叹道,“傻丫头,还什么都不懂呢!罢了,还是早些睡吧。”他不再言语,我整晚看他不够,他的容颜,指间的薄茧,青丝削肩,都是隽永的美好。
当他睁眼时看到的依旧是笑意绵绵的我,他抽出手臂,解开同心络,迎着我胶着的目光,温暖的唇在额头落下一吻,我如同被烙铁烫到,浑身一阵激灵。
“等我来。”他起身离去。
一整天我被那个吻折磨的难以忍耐着漫长的白日,我是多么期待能马上见到他,能日日守着她,想着想着都可笑自己的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