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与小偷》南无三

2、栗子男孩

　　睡眼惺忪着，还是光着脚跑到窗前。纷纷的白雪，盖了一层又一层，真的很美，真的好白，不沾染一点杂质。
　　白沙像个孩子，画着久违的字。傻笑着，哈着气，吹暖冰冷的双手。下雪依然很快乐，天地之间，心中一宽，凌驾万物之上，很自由。
　　院长招手让白沙过去，面露为难之色，往日的种种，她不能忘记，并且相信，白沙也没有忘记。
　　掸去身上的雪，白沙狐疑地望着院长，难道出事了。只见院长拿出一只箱子，白沙清楚的看到是一条被子，是白鸥的被子。
　　院长理理白沙的额发，“孩子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只是姐姐和哥哥们都不住在这了，总不能让他们回来送被子呀！”不等院长说完，白沙拿过箱子，扯出一张笑脸，“院长妈妈，放心吧！该忘记的早就忘了，我不会小心眼的。”
　　再听下去不过是让悲剧再次浮出而已，那些事不想记起。白沙跑出院子，留给院长一个背影，是不想让她看见，还没愈合的伤口，不想让她担心。
　　难道说，不想记得，就不会记得。想面对，就会面对。脑海里挣扎浮现的面孔，还是忘不了，不想见。
　　白沙早下了一站，这样就有时间想清楚。抱着箱子，走了一步又一步，雪停留在衣服上，慢慢融化。带走了热气，很冷，连同心一样冰冷。
　　不是不记得一年前，白沙是成绩最好的学生，各种奖状摆满了桌子，她也是一个活泼的女生。白鸥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立志考上同一所高中，是啊，老天眷顾，她们的愿望实现了。可是，院里的积蓄，
　　白沙亲眼看见录取通知书在面前燃烧，烧伤的还有心。白鸥就这样跪在她面前，乞求她，还能怎样，通知书都没了，白沙失去了进入高中的机会。
　　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面，白鸥回来，白沙就躲到店里能不见就不见，即使见了也没什么话说，不如不见。
　　踌躇着，明晃晃的校牌映入眼前，还是到了。难道说有些事是注定避免不了的？白沙走到值班室，“大叔，这是高二十班白鸥的东西，我把它放在这可以吗？”很小的空间，挤满了物品，大叔打断了白沙：“你把东西拿过去吧，
　　这里放不下了，你看不到么？刚好是下课，你就进去吧。”出乎意料，还是避免不了见面，白沙抱着箱子走进校园。
　　雪装点着，飘飘洒洒，梦里出现很多次的场景，陌生又熟悉。小精灵，挥舞着晶莹的翅膀，欢笑着，轻吻白沙的脸颊，凉凉的。拥抱着一切，枯残的枝叶，冰冷的建筑，依然用火热的心舞动着。
　　直到把自己融化，乘着一团雾气，回到自己的家。一只小精灵，落到手上，瞬儿融化了，爱一个人可以把自己都放弃，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即使暖过，也只是一瞬间，过了就没有了，就忘了。
　　久违的教室，与你失之交臂，时间久了还是有不甘心的。白沙努力不去想，这是控制不了的。站在教室前，有些熟悉的面孔，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她同样看见了她。惊愕，惶恐，还有什么，复杂的眼神，终于认识到亏欠，及内疚了吗？
　　该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时白沙就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他有多好，就没有伤心，就没有尴尬，就没有之后纠缠不清的关系了。
　　“你这个小偷，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你这种肮脏的人可以来的吗，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不上学，却和混混搞在一起，你就没为你的前途想想嘛？”慷慨正义的言辞，前途，笑话。白沙的路会自己走，还用不到不相关的人来教。白沙拖着箱子，
　　走进白鸥，显然，声音不大但小到整个班都可以听见。应该没有地缝可以钻了，那就傲给他们看。
　　“你的东西，收好了。”本来可以这样结束，偏偏有好事者。
　　“白鸥，你不是说你没亲人了么，这位小偷小姐是谁啊？”哄堂一笑，没曾想白沙有一天会成为笑话。白沙停在讲桌前，只听见白鸥慌张的解释，“我不认识她，沐阳，我真的不认识她。”
　　沐阳，自以为是的圣人，白鸥喜欢的人？他一脸茫然，看向白沙时的复杂，没料到所有人都听见，还是担心白鸥。白沙没有工夫想，她走上讲台，一到没有做完的奥数题，她曾经在书店见过，只要掌握手法就很容易。
　　白沙拿起粉笔，工整的写着步骤，台下混乱一片。白鸥握紧双拳，当年不属于你的现在也不属于你，我的你永远拿不走。看见沐阳的眼神，全部关注着你，你很开心吧？开心不了多久了。似乎白鸥忘记如何将白沙逼到这一步的，一切也是自食其果。
　　写满了黑板，白沙转过身，一脸邪笑，从来白沙都不是让人欺负得主。“让大家见笑了，这是答案。”就在大家认为，白沙要走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神秘地笑着，每只眼睛都在薄雾之后，触不到的诱惑。“记住我叫白沙，我的前途或许有人比我更清楚，再见。”白沙潇洒的走出教室，头也不回。却正因那神秘的眼神，让很多人记住了她，久久放不下。
　　正如一颗罂粟，很美，很毒，沾了就再也戒不掉。那过程，□□，可是碰过的总是会死的，其中的痛也是不言而喻。
　　白沙松一口气，刚刚的话，还有表情，白沙都承认是在向白鸥挑衅，只要她不反抗一切都会适可而止。错过的事情，今天也偿还的差不多了。白沙还承认，有一句话是说给沐阳听的，有些事改变不了，也是自己不想要的，可它发生了，是无法改变的。
　　白沙留下了传奇，留下了背影，留下了脚印。一串脚印不深不浅的，给纯白留下了色彩，很是干脆。潇洒走过后，一对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有太多诱惑。
　　沐阳站在窗前，在愤怒里有了其他颜色。深褐的眸子，写满疑惑，还有心疼。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感，消失在视野的女生，有太多的背负，沐阳想帮她承担，这是看见白沙离去后闪过地念头，很强烈，从未有过的强烈。
　　公园里雪盖了一层又一层，都失去了本色。记忆里的长凳，深红色，带着淡淡离愁，如深闺少妇的唇。红，亦是无百日。喷水池结了冰，晶莹剔透，一颗颗少女泪凝结而成，万般愁苦，百般思念，只化作两行清泪。春帐内，何人识得寂寞，只多几声叹息。
　　天地黯然，漫天愁苦，世界亦是孤寂少女，背负人的欲望，背负太多不甘。冰·雪这等纯洁之物，只是糟蹋了。
　　白沙坐在雪中，闭上眼，沉睡下去。雪散落到发稍，拥抱后融化了，化作一滴水，冻结在发稍上，钻石般地闪耀。雪落了，又化了。白沙安静极了，远远望去，公园里多了一处景观，可爱地雪人。睫毛上沾着雪，只怕是掌管降雪地雪女，也是这模样。在冻
　　死之前，白沙站了起来，巡视着这世界，难以言明地情感，冻结在心底。
　　白沙离去，仿佛天地间的悲伤都随她去了，留下的始终是背影，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影子。天地银装素裹，也只是陪衬。光透过层层阴霾，来到这人世，融了冰冷。一点一点的融化，融入尘土，肮脏不堪入目，直到不见了一点踪影。白沙坐在门前，用树枝捣着雪，人是肮脏的，自己是本就不干净的。可还很气愤，有必要在众人面前揭穿自己么？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他当他是谁啊？
　　白沙抑制不住内心的气愤，仰起头看着天，“啊~你这个家伙，别让我再碰见你，不然见一次揍你一次。”喊完真的很舒服，总之，沐阳你惹怒白沙小姐了。
　　转身那一刻，一抹绿色闪过眼球，白沙转过头。还真是地狱无门自来投，这小子还敢来。
　　沐阳尴尬的站在大门前，显然听到了白沙的誓言。白沙心虚地撇撇嘴，投过一个威胁的眼神，哼，让你听见有怎样？难道我会怕你，“怎么，你来干什么？是奚落我，还是确定我有没有偷东西？”
　　声音落定，两只眼睛瞪来瞪去，谁都不讲话。白沙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这是什么情况，他傻了，雕塑一样，眼不见为净，走。
　　白沙装作没看见，转身，绿色的调子消失了，白沙果断地迈出第一步。
　　“对不起。”白沙被吓了一跳，是幻觉，继续走，“对不起，”真的不是幻觉，“我是来道歉的。”沐阳心中一颤，看着白沙的背影，把心中的话说出，真的是抱歉。
　　道歉，自命不凡的沐阳竟然来道歉，白沙背对着他，偷偷一笑，倒要看看怎个道法。
　　“我从未遇见你这样的女生，让人难以捉摸，”白沙头一热，是一个正常人啊！沐阳停顿了一下，“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多的情绪，第一次见你，你感伤；第二次见你，你是一个小偷还是一位充满正义感的女混混；再一次见你却又成了神秘的女王。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你，我想，那天我不该乱说话的，让你难堪我很抱歉。”声音停止了，似乎带着委屈，让人分不清是谁的错。白沙一头雾水，怎么搞得像是他被欺负一样。沐阳等待着白沙的回复，只见她，愣在那。原来性格是可以多变的，还真是奇怪，白沙一脸郁闷，
　　怎么让他说得像变态啊！他自己也是很多变的，真不知道他是道歉还是损人。
　　白沙回忆着过去，好像也有人这样说过自己，表里不一。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不整他岂不是可惜了。
　　白沙抬起头，目含星光，楚楚可怜。“你真的伤到我了，我怎么办啊。害我丢脸，你该怎么补偿我？”白沙一脸无辜，看见沐阳闪过惊愕，吞吞吐吐的，“你说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哈，真爽快，那就不要怪白沙整你了。
　　“你想怎么补偿都可以啊，只要有心就行了。”不信难不住你，没选择比有选择要难得多。白沙转身拿过包，“我要去上班了，你好好想想吧。再见，期待你的诚意。”真诚的笑着，与他擦肩而过，天使般的面容，隐藏着恶魔的心，小子你逃不掉了。
　　看着转身离去的白沙，沐阳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有种掉进狼窝的感觉，可是都答应了她，应该去做吧。光温柔的洒在脸上，将沐阳包围在光之中，照出了他的善良，还有隐在身后的执着。
　　“沐阳，我要吃栗子。”“沐阳，我要吃烤红薯。”“沐阳，我要看电影。”“沐阳，我要......”
　　“沐阳，接我下班。”白沙一脸得意，那就要怪他答应了白沙供她差遣一个月的。还信誓旦旦的说，决不食言。那就不能怪白沙啦，有奴隶的日子就是好，在另一方面白沙知道白鸥是喜欢他的，还是不经意的想夺走她的东西。是真的邪恶，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只是
　　玩玩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害人，哪怕是气气她也好,欠了自己那么多，应该还没内疚吧！
　　白沙站在门口，表上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难道出事了，真的不会害了他吧？白沙挫着通红的脸，早知道就不整他，也不整什么幺蛾子了。打电话，对，打电话。手刚放进包里，一只袋子闯进面前，是栗子，还散发着热气。
　　“惊喜吧！排了好长时间呢，快吃吧。”还真是没心没肺，就是买个栗子，用得着四十分钟么？白沙没有接过栗子，心里咒骂了一句白痴，撇下沐阳。剩下他一头雾水，看着白沙走过，讨好她也是错，还真是难伺候，沐阳还是追了上去。
　　“喂，你怎么生气了，你不喜欢栗子啊，你不是喜欢的吗？究竟怎么了？”沐阳是个执着且负责的人，答应的事从不放弃，就算是受委屈，还是在白沙身边呆了近半个入月，这样的人不多了。
　　白沙突然停下来，一脸严肃，对上沐阳的疑惑。“你是猪吗，去买东西用四十分钟么？不知道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还以为你死了呢？”白沙一股脑全说出来了，看沐阳地脸色变了又变，变异的变色龙。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缓缓神，走开。
　　“我只是觉得你人其是还不错，想和你交个朋友，想讨好你，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其实，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白沙始终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既然你不高兴，那我先走了，栗子放在这，记得拿走。明天我再来接你下班，再见。””
　　栗子被轻轻的放下，没有一点声音。“栗子脏了怎么吃？”白沙嗔怪道。臭小子，说的肉麻死了，白沙有些受不了，好奇怪奥。
　　接过栗子，白了他一眼，傻瓜。“想知道我的事就跟我走。”白沙身后，沐阳得意地笑着。
　　公园里，温暖的橘色镀满了空间，长椅拉出长长的影子，诉说着故事。白沙坐下，打开袋子，陷入回忆中。
　　白沙在坏人手里生活了一年半，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偷。不是没想过逃跑，每一次偷东西，总有一部分人被留下。白沙走，白光留，只要有人偷跑，他就会虐待留下的人，死不了，却也浑身是伤。白沙逃过一次后就不敢逃了，白光受伤的样子很恐怖，肉都张开着。
　　所有人都不敢逃，这些人里都是彼此相识的，谁也不想放弃谁。终于有一次，深夜，大家撬了锁，准备逃出去。结果被发现了，那个人拿着鞭子，追出来。挥起鞭子就打，却打在白光身上。直到被路过的人报案，部分人才逃脱，连同白光在内，四个人都死了。白光
　　是保护白沙而死的，所以白沙始终忘不了，那个被自己称为白光的男孩。
　　回到福利院，白沙还是无法摆脱阴影，她要变强，保护自己。于是她接触小混混，开始学习各种防身术。为的就是不被人欺负，身体上的伤，内心的挣扎，就是这些造就了今日的白沙。
　　沐阳有点同情面前的女生，即使强装着坚强，还是看出了脆弱。可他还是不知道，白沙省去了一些那些自己认为不好的事情，知道了，会吓到他的。
　　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坐着，一起等着，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这样安静的坐着。
　　栗子壳散落在脚下，零零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