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园》本王

7、风少篇（一） 从紫锋塔出

　　从紫锋塔出来 ，已过一月。
　　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东陵阁，向侍女要了热水，将自己一身的霉气洗掉。无视身上一道道叫嚣的伤痕。穿上那件洗得有些旧的白底青纹长衣，长发束起。照着镜子打量了一翻。
　　不错，依旧气宇轩昂，看不出什么伤病。微微笑了笑。推开门，把那些侍女护院的指指点点抛之脑后。向夏苑走去。
　　夏苑位风园的南角。一入苑，满眼碧叶红花，柳木依依。那方面积不大的池塘里，鱼鲤成群。绵长的长廊上方，绣着如生的百花册。手工细质，质料上成。待客的大厅中，两盏清茶尚冒着热气。一红一黄两名女子相对而坐，谈笑风声。娇阳映着屋内华美的装饰，风夹带着如翠击盘的笑声，华衣，乌丝，拥着那可比仙人的容颜更显夺目。
　　红衣的是夏苑苑主，蝶舞。此人擅鞭，武功上成，那张脸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就是性子烈了些。
　　黄衣的是风园现在的主人，风夫人。也就是我娘。虽比不上蝶舞的美艳，但那份温婉，那份庄重，那份隐藏在王者之气背后的些许纯真，却更让人移不开眼睛。虽然已是四旬之人，但时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也只有那双日渐深邃的眼向人们诉说着她生命中经历的沧桑。
　　迈入大厅，二人的声音哑然而止。
　　我微笑，走到那抹淡黄身影旁边。轻唤一声：“娘。”
　　娘笑得妖艳，没了那份贤良温婉，更像一个可颠倒众生的妖精。她永远知道，什么是我无法拒绝的。
　　“少儿，身体可还好？”面对这张脸，我无视身上强烈的疼痛笑道：“孩儿无碍。”
　　“那就好。少儿，再过两日你就要成婚了，贴子我已替你发出去了。人是我选的，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可要好好代她。人家不远千里嫁到风家，别让人受了委屈。”
　　我笑：“是，孩儿知道了。”
　　风夫人：“嗯。蝶舞，婚事就由你帮着斟酌吧。”
　　蝶舞：“夫人放心，蝶舞定不负众望。”
　　风夫人：“嗯。我还要去冬苑一趟，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我应道：“是，娘。”
　　蝶舞：“是，夫人。”
　　望着那身影离去，我面向蝶舞，将她眼中轻视之意尽收眼底。心中不是不痛，可……罢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又何需在这一刻强撑一时之气呢？换上笑脸：“婚事有劳夏苑主费神了，风少先行谢过。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不是没听到身后轻蔑的哼声。不是不知道这风园，从上到下，每一个人对自己的鄙视。
　　但，又怎样呢？曾经被供成少爷的是自己，如今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也是自己。曾经天纵英才文武双全的是自己，如今武功被废，连笔都拿不稳的还是自己。不管是荣是辱，是天上是地下，都是娘给的。既然，是娘给的，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她想看到的，我就努力让她看到。只不过是自己受些伤，受些辱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可，终究是伤心的吧？娘竟亲自给自己定了婚事，要求自己好好带那从未见过面的女子，不能让她受了委屈。那，从今天起，就做一个合格的好丈夫，如何？
　　“呵呵，不过是，又一翻折腾而已。”
　　风园，在老百姓看来，是个富饶的庄子，在富商看来，是个有江湖背景的同行，在江湖人看来，是朝廷的走狗，在朝廷看来，风园，是个威胁皇位的存在。除不掉，养不熟。
　　风园的一切，都由风夫人打理。当然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但，也绝对没有第二个不一样的声音存在。
　　风夫人武功不凡，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风夫人似乎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不管在什么人看来，风园如何如何，风夫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女。
　　风园的下人都知道，风夫人最喜欢的武器，是剑。所以，风园搜集了天下各门各派的剑谱，只为给风夫人闲来无事的时候解闷。风园的管事们都知道，风夫人看的剑谱都是有专人抄送之后，再递到风夫人面前，阅读的。风园的几位核心人物都知道，这么些年，风夫人只看大少爷抄写的剑谱。只要她想看，他就会抄。
　　颤抖着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的吹干还有些潮湿的墨汁，满意的看着一整卷的《回风》剑谱行与纸上。微微笑了起来，这样，今天娘就可以看到了。
　　随意揉了揉僵硬的膝盖，由跪着，改成了坐着。小心翼翼的收好抄写完毕的剑谱，向着正堂走去。是这一路上的阳光太过温暖了吧，是这园子里的花儿开得太过灿烂了吧，所以，才会带上不应该有的奢望，觉得，娘看到自己，可能会对自己笑一笑，说一声，“少儿，来陪娘说说话。”所以，在看到那精致的面容上，冷漠疏离的表情时，心，才又会阵阵的刺痛。
　　而在那双手随意翻看几页之后，这本自己跪着抄写了两天的剑谱，被那“不小心打翻的茶”，彻底毁了。耳边似乎有人在用苛责的语气说着什么，好像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些“大少爷不会怪罪奴才的无心之失吧？”什么的。呵，这些，也就都无所谓了。
　　“孩儿再去抄来，送与娘翻阅。”
　　恭敬的行礼，恭敬的话语。底下的头，微微朦胧的眼。一切都那么熟悉。
　　一片朦胧中，飞快闪过了一个温婉笑着的妇人和一个衣着华贵的孩童，以及记忆中，那孩童好似不真实的欢快笑声。
　　从什么时候起，娘不再宠着自己，不再对自己笑？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收起对娘的依恋，保持着近乎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从什么时候起，那温婉的脸上，冷若冰霜，那包容的眼中，刺骨冰凌！
　　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以风少为第一视角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