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殿选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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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凤栖宫
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雨，今日清晨天便晴了。现今正值初春，凤栖宫中的桃花开得正盛，在和煦的阳光下颇为绚烂耀眼。一阵风过，粉红的花瓣便在风中纷飞飘落，荡漾在水光潋滟的湖水里泛起一层淡红的涟漪。
几位美貌侍女手捧着新鲜馥郁的粉色花束缓步行走在雕花长廊里。为首的那一位身着鹅黄色的艳丽直裾，头饰银白色的精致发冠，捧着花束的纤纤素手自然而又不失礼节的垂放在腰间，倒是个极标致的丫头。
这一行侍女穿过长廊，步入长廊后一个小巧精致的宫殿。这里显得有些简朴单调，与寻常宫殿的华美大气丝毫不同。庭院中央有一大块草坪，在阳光下镀出灿烂的金黄色。庭中的梨花如今开得正盛，纯白的花瓣在绿色的草坪上散了一地，与方才长廊外的桃花颇有些争春的架势。只见那为首的女子领着众人在殿外停下，只身一人推开了殿门，继而俯身跪下道：
“陛下，奴婢们将今日的花采来了。”
“大家进来吧。”空旷偌大的寝殿里传来女子柔和而又显得掷地有声的声音。
“诺。”那女子俯首，继而小心起身，回转身对跪候在外的侍女们道：
“大家进来吧。”
“诺。”
一行人进到凤栖宫的寝殿内，对那身着华服跪坐在琉璃榻上的女子再次行礼，得到其应允后便四散开去了。一阵微风过，殿中轻柔单薄的纱帘被轻轻吹开，只见帘后的桌案前端坐一清秀端庄的华服女子，正垂首聚精会神的批阅着奏章。正是新帝离凰。
“给陛下请安。”只见方才那为首的侍女走到离凰身前，恭敬地福身行礼。
“免礼。岚漪，今日送来的是何花？”待一行侍女打理好一切后退下，离凰放下手中的笔，对方才为首的侍女笑问道。
“回陛下，是牡丹。只是此花虽美，倒娇贵的紧。极易招惹蚊虫。奴婢只怕会扰了陛下的休息。”
“无妨。这短短时日又有你们的精心照料，想来它们还不会娇弱到褪色衰败。”
“殿下，您不能进去！”殿外吵闹间，凤栖宫的宫门在顷刻间被人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华服，衣角绣有浅金流纹，墨发披散的俊美男子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刚一进来便嘟囔开了：
“皇姐姐，你的手下又给我设门禁。”
离凰闻言一时失笑，与那侍卫对视一眼。那女子立即会意，向离凰俯首行礼后便恭敬的退下了。
“群儿，你又胡闹。”不过片刻，离凰便敛去了笑意正色道。
“皇姐姐明日便要立皇夫选贵人了，所以我给皇姐姐准备了礼物。”那被唤“群儿”的男子说完，耍宝似的凑到离凰跟前，佯作哭泣状：
“姐姐有了美人儿可一定不能忘了我啊。我才是宠冠六宫第一人。还有....”那男子偷瞄了一眼静候一旁的侍女岚漪“姐姐可答应过我会许我一门好亲事的哦！”
离凰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还未来得及回话，那男子见状便又哭诉开了：
“皇姐姐，你可不能毁约啊！”他跪坐在离凰身边，扯着离凰的衣袖作楚楚可怜状。
“白群！你这家伙大清早的哭闹什么啊！吵得陛下不得安宁！还不快退下？陛下为了准备明日的选妃殿试还有诸多事情要办。”一旁的岚漪终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对那男子斥道。
“喂！你这女人凶什么啊凶！我是来看皇姐的，又不是来看你。我哭我闹我且哭且嚎与你何干？”
“你....！”岚漪一时哑口无言。离凰心中暗叹，这宫中能让她和岚漪如此炸毛的人也只有自己这个亲弟弟白群了。
“皇姐姐，这个给你。”白群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拿出一本封面无字的书“姐姐一定要在一个人的时候看，这可是我...苦心收集而来的御夫之术！”后半句话白群说得既小声又暧昧，继而坏坏地朝她眨眨眼起身，拍拍衣服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
“如此...臣弟便告退了。”白群俯首作揖，继而对着岚漪做了一个搞怪的鬼脸，向后退了几步便出去了。
“陛下...您看他呀...”岚漪有些气恼。离凰笑着摇摇头。
“陛下，关于明日参加殿选的几位美人的画像已经送来了，请您过目。”白群前脚刚出了殿门，后脚门外便又传来通报。
“进来吧。”岚漪以眼色示意离凰，征得离凰默许后才唤道。
古老的木制殿门应声而开，一素衣女子执一木盘步入殿中。只见那女子素衣蒙面，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气。倒是个冷艳的美人儿。她俯首向离凰行礼后，离凰与岚漪对视一眼，岚漪便退下了。
“陛下，请您过目。”那女子恭敬地将手里的卷轴放在离凰的案前。
离凰依次解开束缚卷轴的绳子，三幅男子的画像便依次呈现在离凰眼前。
“启禀陛下，这第一幅画像画的是女相大人的公子，名为天陌。此人性情冷漠傲然，不太善于与人交往，只是颇有才情。恕在下直言，陛下的皇夫...或许也非这位莫属了。”
画像上的男子身着一袭白衣，小冠束发，坐在花树下独自抚琴，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倒很像...离凰眼前浮现另一张脸，一时有些失神。
“叶笙...听说女相最近和紫汐走得很近是吗？”
“回陛下，正是。”那素衣女子答道。
“那便劳你派人继续监视着她们的动向了。我想女相此次送天陌入宫，用意实在再明显不过了...”
“是，陛下。”
“这第二幅画像上画的是魏家的长公子魏子桑，魏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家，掌握着京城许多大大小小的商号。陛下若与魏家结亲，想来也算抓住了京城财力的命脉。”离凰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苦笑。登上王位后，她开始越来越能理解母亲从前的身不由己。
画像上的男子实在算不得俊美，眉目间也透出商人才有的精明与算计。离凰淡淡瞥了一眼画像上的人儿，不经意间蹙了眉头。
“这第三幅...画的是现今艳绝京城，饱受富家女子追捧的青楼花魁，花名乌衣。此男子精通歌艺和舞艺，天生媚骨，传闻其姿容绝色，风华绝代...纵然有无数豪门女子为与他春宵一度一掷千金，但至今极少有人得见真容。”
画像上的男子独倚凭栏，及腰的墨发无拘无束地披散而下，一双丹凤眼很是撩人。倒是个极娇美的男孩子。单看画像，倒教离凰看的有些失神：
“身份背景可查过了？”
“回陛下，在下早已查过。只是得知他自小便在青楼长大，身份卑贱，除此之外便再无收获了。”
“越是如此，便越是可疑。罢了，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离凰扶额，神色已有几分疲惫。
“诺。”
叶笙俯身行礼后便退下了。
叶笙走后，离凰的视线又定格在第一幅画像上。
“天陌和兰蘅...生的倒真有几分相似。”
离凰不禁这样想着。
“来人，摆驾合欢宫。”
“诺。”
合欢宫。
合欢并蒂，恩爱不移。合欢宫却并未种合欢，殿外花园里的杜鹃倒是开得烂漫。离凰曾问过这宫里的主人，世间的花种是如此之多，为何定要种这杜鹃呢？那清俊风雅的男子却也只是对她淡然一笑，垂首抚琴不语。
宫内传来清雅的古琴声，离凰不必想便知奏琴的是何许人。只是这曲子虽节奏轻快，琴弦间却暗藏着几分凄婉与惆怅，想来奏琴者定有些隐秘而又怅然的心事。
待离凰步入殿中，随行的侍女正准备出声以示圣驾已到，却被离凰摆手屛退。离凰径自步入合欢宫的内殿之中，便得见那着一袭湖蓝色直裾，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腰间的男子背对着她跪坐在榻上，俯首拨弄着琴弦。
离凰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他却似丝毫未察觉到有人走近似的，继续弹奏着方才未尽的曲子。离凰也并未出声打扰。他们之间仿佛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
一时间整个内殿里便只有清雅动听的琴声婉转绕梁。这琴声似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却又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被琴声中传递的哀伤情绪所感染
只待一曲终了，那抚琴的男子才似回过神来，向离凰俯首行礼道：
“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离凰呷一口杯中的清茶，不动声色道。
“谢陛下。”那男子抬首，如湖水一般深邃的眸子看不见任何波澜。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两人都沉默半晌后，终究是离凰先开了口：
“阿蘅，你可是怨我要纳新人入宫？”离凰放下茶杯，伸手轻着卓案上的古琴道。
“臣不敢。”那被唤作“阿蘅”的男子垂眸，不动声色的回答。
“你我之间，非得要如此生分吗？”离凰轻叹。
兰蘅似也有些失落的垂眸，但并未再言语。只别过脸去不再看她。离凰也不恼，吩咐内殿的宫人打了一盆清水来，便教他们都退下了。宫人们走后，她自顾自的又轻车熟路般寻了那梳妆镜来，开始动手拆头上的钗环珠翠。拆完了身上的首饰，她又自顾自的卸起妆来，其间也有意无意的弄出了些声响，逼得兰蘅不得不注意她。打理完毕后，她脱去了身上华丽的朝服。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尽管自小与她一起长大，自认是宫里最了解她脾性的兰蘅此时也有些慌了。他终是按捺不住的起身走到她身边，取下自己的外袍包裹住衣衫单薄的她。尽管今日阳光和煦，初春的寒气却并未完全散去。赌气归赌气，若她真要是病了，他比谁都心疼难受。
“兰蘅，你告诉我，我是谁？”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新帝离凰。也是我青梅竹马的...妻子。”说到“妻子”这个词时他略微顿了顿，语气镇重又坚定。他不再避讳她的目光，专注的注视着她。
“你看好了。现在的我素面朝天，没有华服和首饰。我不是什么女帝，我只是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妻子。我不要你把我当作皇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皇帝。你能明白吗？”她还是没变，率真又直接。饶是他之前再怎么闹脾气如今也拉不下脸来了：
“凰儿，我明白了。”他语调宠溺的轻叹，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头发。
“阿蘅，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是与旁人不同的。我也希望我在你心里也是与旁人不同的。”离凰郑重其事的对他说。
“我明白。我只是担心...罢了，无事。以后不许再胡闹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和你赌气了。”
“这就对了。”离凰笑开了眼，拉过兰蘅的手径自往寝殿走：
“方才胡闹了半天我也乏了。反正妆发也卸了，你陪我躺一会儿。”离凰的语气甚是娇嗔，很有些跟他撒娇的意味。这一瞬间让兰衡有些恍惚。自她登基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自在随意的相处过了。他也许久没再见过如此毫无顾忌毫无防备的她。想来她待他终究是特别的，他虽心下欢喜，但一想到那件这一生都无法向她开口的事情内心又是一阵乌云密布。他不值得她如此待他，他是个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殿选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