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墓》长野雪子

2、第二墓 笔仙

　　我认识龙灵快一年了，对他的来历却几乎还是一无所知，倒是总能记得与他一起时的经历，那些事情着实让人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了啊。尤其是第一次见他时，那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我还是大二的学生，学期中时，龙灵作为转学生到了我们学校。
　　那天是5月29日左右，记得尤其清楚，倒不是为龙灵，而是她来的时间赶巧，正遇上我们学校发生的惊天动地的“跳楼事件”，那天已经是第三名女生从女生宿舍楼上跳下来了，连续三天，学校就像炸开了锅一样，一时间，众说纷纭。学校怕是为了安抚我们，对外统一回复我们只是单纯的为情自杀，还暂时性的把宿舍楼封了起来。
　　当我们是傻子不成，哪有连续自杀，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同一个地点自杀的。尤其是我们灵异社的成员，在我这个社长英明的领导下，一致认为有猫腻，一连三天没日没夜的调查之后，刚查到些蛛丝马迹，在学校的封杀下，被迫放弃了。就在这时，遇到了龙灵。
　　他到我们班几乎从不与人讲话，一下课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时就算上课时间他也不曾出现，有时难得开口也只询问我们知不知道女生宿舍楼的事情。我对那种阴阳怪气的人相当敏感，便特别注意着他，尤其当我发现我只要一看他的眼神便会发虚时，更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那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尾随着他出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不曾到半路，他便反身抓住了我，将我抵到墙角，胳膊被他擒住别到身后，疼的我直叫唤。本以为这下死定了，没一会儿，他却放开了我，还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谁？”
　　我轻轻揉着差点脱臼的肩膀，表情夸张地看着他：“我是你同学，我叫左梦，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手臂废掉啊，至于……”
　　他飞快打断了我的话：“你左肩上的龙纹是从哪里来的？”他眯着眼睛等着我回话。
　　我转念一想，龙纹？想必是刚才被他抓住，不小心看到的。那龙纹印记有半掌大小，线条为红色，像是由血丝构成，随着我长大，那龙纹也就配合着长大，打我出生就有，我那老爹抱着我从产房出来是也连连称奇。
　　我撇撇嘴，不避讳的告诉他：“什么从哪儿来的，这是天生的。”话完还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天生龙纹，是大吉之兆，这点我还是挺得瑟的。
　　听完我的话，他的表情更怪了，盯了我许久，看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却突然转身就走，搞得我莫名其妙的，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势必将革命进行到底，再说，他从头到尾也没说不让我跟啊。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我们来到女生宿舍楼前停了下来，我是个走读生，不住校，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学校的女生宿舍呢，事情发生以后，我也想来过，只是还没等靠近半步，便被保安拦阻下来。这次倒是顺顺利利的。
　　只见宿舍楼大门口，好像站着我们学校的校长大人和一个警察，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到他们跟前时，两个人看都没看我一眼，便和龙灵说起话来。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跟着龙灵果真跟对了，他还真不是一般的人物，校长和警察见到他都恭恭敬敬的，到底什么来头。管他什么来头，我也不闲着，竖起耳朵，一字不落的收了去。
　　“龙先生，袁警官，这次无论如何你们得帮帮忙，再这么下去，我们学校就别想再开下去了呀，你说，这事儿闹得。”
　　“校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个管人事，一个管鬼事，不管是人是鬼，都一定帮解决了。”
　　“校长，你先回吧，我和袁警官还有些事情要说。”
　　“好，好，……你们聊，你们聊，我正好还要去趟教育局，我先走了。”
　　我这学生倒还尽职，虽然人家校长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见他离开，我还是工整的行了个礼，然后继续隐形。
　　“袁青，查到什么？”
　　警察叹了口气，摇头到：“什么都查了，全部正常啊，那几个女生家庭都挺普通的，一个没交男朋友，其余两个交了，最近却都没有吵架的迹象，我这查不出理由，恐怕就要靠你了。”
　　“一个宿舍不是有四个女生吗，还有一个女生，你没有给她做笔录？”
　　“还说呢，我今天找她做笔录时才知道，她父母已经送她进了精神病医院，说是一回家人就疯掉了，嘴里只喊着‘有鬼’‘笔仙’什么的，她家人迫不得已只好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笔仙？”龙灵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社员在做调查时无意中向同层其他宿舍的女生了解到，她们那天都特别神秘，早早关了宿舍门，说什么要玩‘笔仙’的，她们都只当那宿舍的人开玩笑，也没有在意，估计她们可能真的是玩了‘笔仙’，对不对？”
　　我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才发现，在我的一声咋呼之下，他二人皆盯着我，我知道龇牙一笑，当是赔罪。
　　袁青撇了眼龙灵，一脸嫌弃的看着我：“姐，她谁啊？”
　　龙灵又是一阵沉默，袁青有些不耐烦的问着我：“同学，你还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配合警方调查。”
　　“没了，就这些。”我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袁青，你先回去。”龙灵继续盯着我：“你，敢不敢跟我上去？”
　　说实话，不怕才怪，但就是那种刺激感与好奇心驱使着我，再说，胆子是练出来的，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我迈着魔鬼的步伐就上去了。上去了才知道，中国还有句古话说得好啊：好奇心害死猫；上山容易下山难……
　　一边上楼，龙灵一边问着我：“玩笔仙，请来的一般都是周围好玩闹的精灵，它们不会随意伤人性命，除非请来了恶灵，才会出些不寻常的事，你们学校以前有没有死过人或者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我蹦蹦跳跳的上着楼梯，一边答他的话：“死过人？我在学校期间倒是没有过，不然我一定知道，倒是听以前的学长学姐们讲过一件事，是好几年前了吧。学校一个女生被他男朋友抛弃了，好像说还是同宿舍的好闺蜜挖的墙角，捉奸在床来着，然后就跳楼自杀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很多故事都是那些学长学姐为了给新生一个下马威编的，所以我们也就听听，不把它当回事就对了。”
　　“你这么一说，八成是真的，……”话题一开，我就停不下来了，嘀嘀咕咕的，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四楼了，才关上了话匣子。
　　前三层的宿舍都正常的很，第四层着实是不一样的，那便是跳楼宿舍的楼层。大夏天，楼层本应闷热的很，如今四楼却比一楼都凉快几分，现在我也许知道那是阴风阵阵，可在当时，那风与夏天的空调一般，吹得我心里直叫爽啊，还好当时没告诉龙灵，否则他铁定要嫌弃我。
　　B宿舍的门是虚掩着的，风吹的门‘吱嘎吱嘎’的响，安静的楼道显得更加幽静，我跟在龙灵身后，东瞅瞅西看看的，也瞧不出什么。他倒大方，门被他轻轻一推便开了，四四方方的小宿舍，有个小阳台和落地窗，外面的阳光像是被屏蔽般，丝毫照不进来，屋里虽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是极度昏暗。
　　我尝试着打开日光灯，灯管却闪烁个不停，并发出‘咝咝’的声音，我心中咯噔一声，开始发颤，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吹灯，我不由偷偷拽住龙灵的衣角。
　　龙灵环顾四周，拿出一叠符纸，往墙上扔去，接着盘腿席地而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叫《观音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舍利子……”
　　霎时，那符纸都开始闪烁金光，我隐隐发现，左肩上那龙纹也开始有些发烫发痒，我也看不着，只好先注意眼前的变化。
　　周围开始变得明亮，一团黑色雾气，突然出现在符纸中间，在屋子上空盘旋，眨眼间化成人形，见我孤身站在一边，直冲我过来。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抓在我的肩上，又瞬间被弹开，是我左肩上的龙纹将它弹开的。恍惚间，我竟愣住了，不是惊叹我龙纹的厉害，而是在它靠近我的瞬间，我清楚的看见了它的脸。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脸，我唯一能辨别的就是它的眼睛，尚且称它为眼睛吧，眼睛只有眼白部分，没了眼瞳，脸也全是血肉模糊的，那血粘黏在它脸上，还未全部凝固，像是新鲜流出的，下一秒几乎都会滴到我身上。不像故事中那样一身白色衣袍，它身上穿得似乎是它死前的衣服，粉红色短袖，白色的裤子，血将它的衣服，都染得通红，只得依稀辨认颜色。
　　等我反应过来时，龙灵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桃木剑，指向那倒地的‘人’：“孽障，还不受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杀生即是错，早些认罚，我可念你枉死为超度，若胆敢反抗，定叫你灰飞烟灭。”
　　我见它是个倔脾气，龙灵几乎要把它立刻就地正法，心一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瞄了眼龙灵，面向它：“他定是不懂的，同时被爱人和朋友背叛，该有多无助，只是你也是想不开，既然他们尚且不曾替你感受，你为他们而死，值吗？”
　　“就是因为不值，所以才更不甘心。”它用没有眼瞳的眼睛瞪着我。
　　我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该伤及无辜啊，这宿舍里的人与你又无冤无仇。”
　　“就是这个宿舍，就是她们害我的。”
　　“不是她们，你的事情早就过去好几年了，她们只是不小心招了你的灵而已。”
　　“不，不会的，你骗我……”
　　它怒吼着朝我冲过来，我顿时只觉移不开脚步，只好闭上眼，干脆等死。只是好久却没动静，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不由瞪大眼睛，只有龙灵在一旁不知念着什么。
　　事后我扯住龙灵：“它呢？被你弄死啦。”
　　“它执迷不悟，便要受到惩罚。”
　　我撇了撇嘴：“它也挺可怜的。”
　　龙灵笑了笑看着我：“小丫头，胆子还挺大。”
　　“小丫头，你哪里不是啊，虽然说你好像比我厉害点，你是除妖的吧，收我为徒呗，你看，怎么样啊，我可是有天生龙纹……”
　　龙灵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大笑起来：“我还挺喜欢你这么说的，小丫头？哈哈哈”
　　我不懂哪里好笑，他倒有先我一步走了，我赶忙追上去：“诶，诶，我刚说的事，你考虑一下呗，诶，等等我……”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后来也忘了问他了，哪里好笑啊，到底哪里好笑啊，先不写了，我想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