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众生》信平雀

8、朋友聚在一起就会互损

　　虽说重明惹出来的乱子不小，但他的本事却比那大得多。自涿鹿之战时期起，重明就一直在进行信息技术和军用科技的研究，也就是那之后的千年左右，重明逐渐成为了能够实现“来自未来的科技”的科学家。不过他自称只是个研究员，把自己的研究所建在了女生宿舍旁边——据说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偷窥流陌庄的女学生。当然，重明极力否定，可依旧改变不了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那研究所的造价相当高昂，这一次光是维修费，估计就要花掉流陌庄不少钱。重明盘算着，猗即那老头子肯定在生自己的气。不过万幸，那些千金不换的东西都在地下保存，而自己炸掉的不过是地上的一部分。
　　猗即倒是没说话。只是打牌的赤鱬和嚣越玩越嗨，过了一会儿直接拉着酸与过去斗地主。嚣是一脸冷淡地计算着牌路，酸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出牌的技巧相当厉害。赤鱬不同于二人，把牌甩得啪啪响。按照赤鱬的意思，既然猗即不打算开会，那就先玩一阵子。重明抽了抽嘴角，要是再不开会，这一帮人估计就要开始赌钱了。
　　重明一脸“你们三个作死呢”的表情，坐在原位摆弄覆自己手上的导板。他靠着圈椅的椅背，用手指摩挲导板上浅蓝色的纹路。那是被压缩后的武器，只要注入妖力就能展开并使用。这东西还不成熟，重明不敢大规模推广。不过他已经给使用这项技术的妖怪起了名字，叫做机械师。现在，能称得上是机械师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白神势力区的重明，而另一个则在黑神势力区居住。
　　说起来，重明的打扮在几人中算是相当不正常的，一如他的脑子。他穿一件明黄色连帽长卫衣，拉链是刻意放大的款式。在他左臂的位置，有一橙色至鹅黄的渐变色流苏作为配饰。黑色短裤不过刚刚能遮住臀部，站起身来便会被卫衣挡住。长靴及膝，连着厚底和内增高一起，算是有十厘米的高跟。那靴子的材质相当奇怪，看上去就好像是有金属光泽在隐隐流转。靴子侧面的花纹散着和导板上一样的浅蓝，如同电流奔走。在短裤和靴子之间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覆满了和重明手上同样的导板。
　　那边，赤鱬、嚣和酸与三人的斗地主刚分出胜负，猗即就轻咳一下。他们也是识趣，乖乖收了牌。重明则是吓得一哆嗦，深知自己死期已到。
　　猗即放下茶杯，拿起烟斗深吸一口：“此次重明的所作所为，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罢。”烟圈缓缓吐出，猗即望向重明，那眼神根本就是长辈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你也应当收敛一下了。”
　　重明被他那一眼看得寒毛倒悚，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只是可劲儿点头。
　　“我说重明啊，你最近又折腾了些什么？”赤鱬插过话，她一手托着脸，另一手则在灵活地玩弄扑克牌：“该不会又是偷窥女生宿舍的东西吧？比如上次那个透视仪——”
　　“噫~！”重明几乎要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在猗即面前提这个，赤鱬是要自己的命啊。
　　酸与一把摁住重明，然后附和着赤鱬的话说下去：“重明这几年是越来越浪了，嗯，我记得他还很得意地给我看过一张盘，叫什么来着，那个……《和哥哥独处的十三天》？那是黄片吧，是黄片没错吧。”
　　重明听见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他像抓狂的猫一样折腾，怎奈何根本碰不到酸与一下。重明在酸与手下挣扎不停：“你们都别说了啊啊啊~！我一个研究员，在你们心中的形象是有多猥琐啊~！”
　　“当然是非常猥琐了。”嚣撩了一下眼角碎发，指尖扫过栗色短梢：“那次我在城墙上练移动靶定位，无意中看到重明你爬上了女生宿舍的窗户，我当时的想法就是一枪打穿你的脑袋。”
　　重明几乎要跳起来咬嚣，他用委屈的声调嚎叫着：“那才不是我呢~！那是我做的机械人偶~！你觉得我爬得上窗户吗~？”
　　酸与一个手刀劈在重明脑袋上：“这有什么区别？”
　　虽然感觉不到痛，但重明还是很配合地抱起脑袋：“酸与你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
　　赤鱬把蹲在地上的重明拎起来，像是拎着小动物那样。她挺立的双峰无意中蹭到重明的脊背，然后赤鱬就看见重明一脸傻笑。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颜艺，然后抬脚踹上他：“猗即，这家伙怎么处理？要不我们把他卖了吧。”
　　重明一脸崩溃地挣扎：“没人会买我的不要卖掉我啊~！”
　　猗即吸了口烟，他短小的孩童躯体，配那根长烟斗似乎有些太突兀了：“也罢，老夫惯着你们这么多年了，这一次的事就算了罢。重明，经费你再去申请就好，老夫也不想管了。”
　　酸与打了个哈欠，声调带着睡意：“真是宽宏大量啊……”
　　重明一脸死里逃生的表情，就差磕头谢恩了。
　　嚣只是默默地望着重明，然后露出无奈的表情：“重明你怎么那么怂呢。”
　　猗即用眼睛将众人扫视一圈，开口时声调放低三分：“老夫这次召集你们，其实是有正事要谈。最近黑神势力已经不似以前安定了。老夫希望各位能继续暗中监视流陌庄内的活动，可疑人员立即上报，嫌疑确认则斩立决。”
　　于是这次集会的正题，现在才刚刚开始。
　　其实所谓的正题，也和以前差不了多少。
　　不得不说，这群人在不同的角色间转换得相当熟练，当猗即开始这个话题的时候，便已经无人再有嬉闹的神色。他们是流陌庄的元老，最初的建造者之一，也是在某一方面无人可及的强者。他们参与过涿鹿之战，并从中存活。当他们活着走下战场的时候，便已经奠定了后日的强大。
　　猗即缓慢老成地抽着烟，他身旁是一片云雾缭绕：“现在流陌庄外的黑神势力区已经有了吞并中立区的趋势，而且据老夫所知，地下的黑神势力集团和白神势力集团，正在被逐个击破。”
　　众所周知，流陌庄是最大的白神势力区，它集中了八成以上的白神信仰者，并成为最有名的超级城市。流陌庄的原型是一所学校，即流陌庄学院，后来在学院外逐渐形成了城墙，在城墙外，便是市。城与市，合称城市。在流陌庄内，总共有五层结界，分别位于校长兼市长办公室、流陌庄学院、城墙、市的边缘以及边缘外六十公里处。这五层结界是上古四大妖之一的胜遇亲手搭建，强度之高，堪称无人能破。
　　嚣微微眯眼，在那深灰双瞳中似有金属光芒流转：“单一势力的所作所为吗？”
　　“不。”猗即用手指敲着烟斗，“据传各个势力间的争斗导致的结果，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远不止如此。”
　　赤鱬抱胸而坐，勾起丰满的唇：“流陌庄外的地下势力理应是相互牵制的准平衡状态，如果近百年来变成了这样的局面，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
　　“有实力远强于其他势力的组织存在。”酸与接过赤鱬的话，身后四翼微展。
　　猗即吸了一口烟，耳朵和尾巴随着身体的动作而微微摇晃：“有可靠情报称，这些势力之间借助了佣兵团的力量。”
　　“哦呀~佣兵嘛~”重明在一旁耸肩笑笑，“如果真有那样的佣兵团，实力应该不输流陌庄特别防卫队吧~”
　　“也就是说，是和我们一样的涿鹿之战的遗民啊。”酸与的沉了沉声，带上往日不曾有的磁性。
　　赤鱬向前倾了倾身体，那一对圆润诱人下垂：“那么那个所谓的佣兵团隶属于什么人？他们团长的身份有着落了吗？”
　　猗即的眼神微微一变，他将烟气吸入身体，仿佛要冲走什么东西一般：“能够聚集起那种程度的妖怪的人，必定是不输老夫的存在。”
　　嚣的兽耳在他说到这句话时轻颤一下，他用指腹摩挲嘴角：“这样的人，在世上可只有一个。”
　　“那个人……吗？”酸与用皮靴敲了一下地板，语气虽是疑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果然~是他呀~”重明拍手笑笑，就好像猜中了谜题的小孩子一样。
　　“那还真是好久没见了呢，猗即。”赤鱬笑得妩媚，向猗即挑了挑眉梢。
　　“是啊，很久没见了……”猗即望向窗外，风撩拨起他的碎发，扫过眼角。
　　窗外是流陌庄学院笔直的中心大路，还有两旁的教学楼、学生宿舍、操场和社团活动室。它很直，很宽敞。似乎既不带疑惑，也不带犹豫。那条路一直通向校门，延伸过城墙，融入城外的市。终于，在流陌庄结界的边缘，它消失不见。
　　“自从涿鹿之战后，老夫就再没见过他。”
　　猗即只是眺望着，似乎要一直望见这条道路不曾到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