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众生》信平雀

6、课外阅读也因人而异

　　午休的时候，夫诸一如既往的看着古代经书，白泽在他身边玩手机，帝江则在看有关狙击的资料。
　　白泽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网页：“我说小江啊，你在看什么呢？”
　　“流陌庄外的黑神势力区出了新的狙击枪 ，我在翻去他们那边的网络。”帝江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啊，好了。”
　　“这样啊。”白泽瞄了一眼帝江的笔记本电脑，那上面显示出来的，是黑神势力区的军事新闻网页。白泽好奇地抬了抬眼，他凑到帝江身边：“小江好厉害，明明流陌庄里是看不了黑神势力区的网站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帝江向白泽一笑：“嚣部长拜托他的熟人做了黑客软件，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重明——流陌庄的总信息技术管理员。”
　　白泽偏了偏头，想是去努力回忆什么：“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不过先不提这个啦。小江，他给你们做的黑客软件，能入侵到什么程度？我是说，黑神势力区的的网站能打开多少？”
　　“嗯……大概一多半吧，有些网页是打不开的。”帝江望了一眼白泽，“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泽耸肩笑笑，很快移开话题：“只是好奇嘛。诶对了，小江你平常都喜欢看点什么？夫诸那家伙就知道看古书。”
　　帝江思索了片刻，然后一边看着狙击枪的资料一边回答他：“大概就是这种军事新闻，还有就是看点小说，大多是有关战争和反战主义的。”
　　夫诸在后面接过二人的话，声线不带感情：“既然不会参与战争，那有关战争的东西还是少看的好。反正文字既写不出战争的残酷，也不会去做出正确的评价。”
　　帝江向身后偏了偏头：“总觉得夫诸你只要一牵扯上战争和信仰的话题，就会变得格外敏感和易怒啊。”
　　白泽轻拍了一下帝江的后背，向她笑笑：“毕竟我们是从流陌庄外面来的嘛，各自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又不同。你知道的，夫诸他一直这个的德行。”
　　帝江知道白泽不想让自己再说下去，便也住了口。她扭头看向白泽，继续先前的话题：“那白泽你呢？平时都看些什么？”白泽伸了个懒腰，向帝江吐了吐舌：“我和你们不一样啦，你们看的都那么高端。我看的书其实都是些打发时间的网络小说……”
　　“网文吗？我也有看啊。”带着懒散气息的声音在白泽身后响起，那是白泽再熟悉不过的、听了九十多年的声音。他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酸，酸与老师好……”
　　夫诸把书半合起来，用深蓝色的眼睛望着酸与：“真意外啊，我本以为老师会喜欢看更深沉一点的作品呢。”
　　酸与挠挠头，把遮住眼睛的绿色额发拨弄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老师我可是什么书都会看的。”
　　“什么书都会看？”白泽歪了歪头，“龙傲天小说和《涿鹿记》那样的书都会看吗？”
　　酸与向三人点点头：“是啊，还有小黄书和史书什么的都会看。”
　　“不不不这可不是重点——”白泽半站起身子，露出不可置信和惊讶的表情：“小黄书的话大家都会看，但是看了那么严肃的书还看龙傲天小说，不会觉得很羞耻吗？！”
　　酸与“嗯”了一声，然后依旧是那种睡不醒般的声调：“没什么感觉啊。”
　　“酸与老师你果然绝非常人……”
　　帝江无意中望见酸与手里拿着的书，她挑了挑眉：“酸与老师你在看这本书吗？最近班里的女生都在看这个。”
　　“少女言情……”夫诸盯着酸与的书，嘴角有点抽搐。
　　白泽看着那写着《霸道总裁的小蛮妻》的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发觉酸与还夹着另一本书，于是歪过头去看上面书名。封面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涿鹿记。一边是深刻的战争类历史记载，而另一边是满足少女的快餐小说。
　　“……老师您还真是什么都看啊。”夫诸顺着白泽的目光看去，扯了扯嘴角。
　　“在书里找找心情而已。”酸与说着，很明显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开了。

　　当时大家都没怎么在意这件事，直到一周后，白泽把一张表单给了夫诸和帝江。
　　【星期一：《涿鹿记》、《霸道总裁的小蛮妻》
　　星期二：《理财与金融》、《三生成神》
　　星期三：《神明腐坏》（这本书超~中二）、《古代绘画研究》
　　星期四：没看什么书，闲暇时一直在发呆
　　星期五：黄色杂志、《癔病研究》】
　　“我就说酸与老师脑子不正常吧，你们看！”白泽用手戳着那张纸，“我盯了他一周，发现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什么书都看，简直丧心病狂！”
　　帝江看着那上面玛丽苏和龙傲天小说的名字，还有和它们相映成趣的严肃书籍。她一脸崩溃：“完全想不到酸与老师居然真的会看这些啊，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么群魔乱舞的书看下去的。”
　　“酸与老师想看什么书是他的自由。”夫诸翻着手里的古籍，他今天读的是古代史书的翻刻版，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小字。夫诸在书上做了个标示：“你们也没有去在意这个问题的理由，就当酸与老师他喜欢那样吧。”
　　白泽却好像发现了惊天的秘密一般，把脸凑到夫诸身前：“可是很奇怪哎——你不觉得吗？大家会看书，不就是为了从书里获得某种感情嘛，可是酸与老师这样是什么都找不到的啊。”
　　“觉得。”夫诸只是望了一眼白泽，便接着看自己的书：“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帝江也附着夫诸点头：“嗯……我也认为不应该去在意别人的喜好。”她这么说着的时候，用眼角扫了一下白泽，就像是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一样。对于酸与的这个问题，他似乎太固执了。
　　白泽炸了毛：“呜哇哇哇！你们都不想去一探究竟吗？那我自己去！”

　　于是当天下午放学之后，白泽真的把酸与堵在了走廊。
　　那时候天已经晚了，学生也都走光，不剩多少人。橙红夕阳染着白泽的轮廓，同时将酸与的影子拉长。走廊很静，除了二人的呼吸之外，便只剩下从楼下溢上来的、欢快的谈笑声。还未离开教学区的学生，正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般，谈论着在大人看来毫无意义的话题。那声音一直浮上来，浮上来，直到和这有些太过严肃的气息交融，也完全不知自己的幼稚，依旧那么吵着。
　　酸与看着身前的白泽，语气不带波澜：“白泽同学，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去资料室帮忙的。”
　　白泽只是用自己水蓝色的眼睛扫视着，最终将视线落在酸与手中的书上。那是有关性与杀戮的书，封面刻意而为的血迹，和夕阳的余色一起变得愈发刺目。而酸与手中的另一本，则是封面清新的绘本，那上面浅蓝色的花朵就在另一本封面的血迹旁绽放。
　　“酸与老师你又在看不同类型的书了啊。”白泽没有接酸与的话，只是兀自低头说着。他用手拨弄了一下短发的发梢，微垂下眼：“为什么老师要看这么多不同的书呢？明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喜好吧，想要从书中获得的感情和知识不同，就会去阅读不一样的书。”
　　酸与不应声，但白泽隐隐感受到了让人不安的气息。那是从酸与的妖力深处散发出来的、带着厮杀意味的东西。
　　“但是这世间的知识，老师活了这么多年，还参与过涿鹿之战，一定已经快要学尽了吧。”白泽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对上酸与的眼睛：“老师你曾经说过，你是在书里找心情。那么老师希望找到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或者说……老师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呢？”
　　这么说着的白泽，声线融了和平日不同的颜色。那是和酸与接近的东西，或者说，是同类之间的共鸣。
　　无声。在白泽的问话之后，是长久的沉默。走廊很静，静到连高楼之下学生们的谈话喧嚷，也像是被隔开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传不过来。
　　“不论是什么书，也无法让老师你有所触动吗？”白泽半眯起眼睛，失了温度的阳光在他眼角打转，将瞳孔映出玉石般冰凉圆润的质感：“老师你已经……察觉不到感情了吗？”
　　酸与并没有回答白泽。他只是不着痕迹地将白泽推开，然后径直向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走去。
　　“还是赶紧去资料室帮忙吧，白泽同学。”
　　硬质的皮靴鞋底一下下敲击木廊，发出有节律的空洞声响。酸与身后的四翼在不觉中微微展开，那浅绿色的羽尖像是浸过毒药一般，带着苦涩与甘甜混合的浅香。
　　白泽立在原地，望着酸与远去的身影。许久他叹了口气，那是似乎有些太过老成的语气，全然没有了小孩子的模样：“果然，也是一个涿鹿之战的遗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