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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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金玄蟒，紫金头冠，很是威武霸气的公服。
可着这一身公服人却在昭和殿外跪了两日，第三日黄昏时新帝皇甫萧玄才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让她进了门——
“当真要走？”皇甫萧玄看她捧在手里的虎符，大概是三日来终于平复的心绪，此时开口整个人稳得不得了。
“嫩绿山间，暮春雨里，曾看几度杜鹃。”
“说人话。”皇甫萧玄难得看她这么谦卑恭逊的样子，也同样被她气得三日来的建设仿佛徒劳。
只…韩笑卿却不再说话了。
“…离着宫禁还有些许时辰，卿再与朕走走。”话罢，皇甫萧玄起身，越过她径直走了出去。
韩笑卿未出声，仅依言，坠了两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身后。
“当年第一次见你，便是那瑞和门进来的泰安巷里，你那时才那么大一点儿。”
“是宇文七小姐。”韩笑卿纠正道。
“……”皇甫萧玄忽地默了，好半晌方道：“如今宇文昂身死，宇文氏三子发配充军，其他女眷亦逃不过为奴为婢，你倒是铁石心肠得紧，便是连温氏与你辞别时苦苦哀求的那一句，你都不曾唤她一声‘娘’。”
韩笑卿静静听着，也仅是听着。
帝王之绪已不复曾经，他下诏封后，他命她回都，他如今阴阳怪气，所有都是在探她是否对曾经过往心怀怫郁，就于许多人这等死性不改的自以为是，韩笑卿除了沉默，再不想多说什么。
皇甫萧玄絮絮叨叨地仍在说，讲的大多是他记忆中他们曾经的过往，他印象中宇文七小姐的身前，她对他的情根深种至死不悔，到后来发现韩笑卿当真不为所动才话锋一转，道：“你说，他当年为何不一把火点了承明殿？”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也确实是没话找话，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说的大概就是皇甫萧玄自贬纡尊的样子。
明知她不愿搭理自己，明知她此下这般亦步亦趋就是为了更利落的抽身，可确实，哪怕那么一两句也好，他太想同她聊一聊朝堂以外的话了，那样至少会让他觉得他们并没有那么生分，郎情妾意做不成亦同样还可以谈天说地的样子。
“时过境迁，皇上如今登基已逾三载，又何须再执着于这些过往？”
这话一语双关，皇甫萧玄听出来了，可他懂装不懂，站在庆祥门上来的城楼上道：“卿且说说，朕恕尔无罪。”
韩笑卿拧眉看他，确定他确实闲得无聊时间也还算早这才慢悠悠道：“因为他也怕啊…”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皇甫萧玄。
“怕名不言顺，怕朝野不服，怕镇不住这江山社稷，所以他要留个活口，要先帝亲自拟旨禅位，要这江山社稷文武百官都挑不出一丝错处乖乖臣服。”
“却哪知…他把最后的一线生机压在了卿的身上。”皇甫萧玄默默地接道，语气里平铺直述，未曾感慨却胜似感慨。
“说来臣倒还得好好谢谢他当年的谋逆了，若非是他，臣当时已是末路又何谈再度翻盘？”
“难道当年所有种种，非是卿精心布局？”
“……”韩笑卿笑了笑，再未出声。
他二人…
都太过聪敏透彻，很多话说得太过清楚反失了那点各自搓磨得来的自我藉慰的朦胧。
就好比当年那般境地那些因果，是韩笑卿赌皇甫振鸿穷途末路下的抉择，后眼前这位继位，不也是赌先帝别无抉择下的抉择？
“呐…以盟友一问，当年先帝以荣诚郡主重伤为由，将她困于此处并以此为挟命你退迁北宁，且无召不得出回京随行不过百，你可曾有怨？”
“那么你呢？当年我借你之手逼皇甫萧赜起势又逼先帝忍辱低头，倾城公主褫爵留封流八百里般若寺内代发修行，你可曾有怨？”
韩笑卿半倚在宫墙上，如是轻松地看他，半晌，却是相视而笑，算是对过往一切冰释前嫌——
“走了，往后…估计再也不见了，你多保重。”
——
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夙茧一人风尘仆仆，却是临江这白梨花海，花林深处的那抹乌骏绝影显得格外的显眼。
待凑近了看，才知非是一匹良驹在独自漫游，其主人就倚在那头粗枝延伸过来的花枝上，抱着一坛老酒好眠。
熟悉得画一般的眉眼让夙茧很快安心下来，却是此时才觉得疲累，遂在她对面的花树下坐了下来想着小憩一番，可这一阖眼，便真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夙茧醒来，才睁眼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稍许才醒过神来，却才往花林中望去，又哪里还见那匹黑驹以及花枝上的人？
——怎么会？
夙茧慌了神，起身四处张望终是无果，正忍着情绪整个人快绷不住之际——
“从方才起就见姑娘神色慌张，可是遗失了什么？在寻些什么么？”
有人的声音响起，就在夙茧身后不远处。
“是，我…我寻人。”夙茧出口的声音颤得厉害，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顷刻间就模糊了眼睛，可她不曾回头，怕所有不过自己一时臆想。
“嗯？”
“一个颜如桃李质如冷玉英姿飒爽又温和柔软的人，你可曾见过她？”
“……”或许确实的强人所难，被问的人明显默了一瞬，稍许才略显诧异道：“…世上当真有如此颠三倒四矛盾另类之人？”
“矛盾另类？不，她不矛盾也不另类，只是世人于她有诸多误解，觉得她矛盾、另类罢了。”
“……”
身后的又没了声，夙茧一下子慌了神，匆忙回过身去，却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牵着马，立于夕阳送影的梨花树下，含笑着看她。
夙茧眼中的泪再控不住，决堤般滑落了下来，她道：“我听你回了都，听他立了后，对不起…
曾经那么久，我既想你早些知晓，又怕你知晓，我的错…
我知道，我不该追着你，不该出现在你眼前的，可是…真的对不起，我还是想见你…”
颠颠倒倒，语无伦次，夙茧不知自己要表达或者侧重什么，只是看着她，只是悸动不已，只是不敢再进半步，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松快是激动还是激情，却是不肯眨眼，不想离她更远。
“…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韩笑卿笑意未敛，也问非所诉。
“心上人。”夙茧答得飞快，怕她听不清似的一字一字，无比郑重。
“呒嗯…颜如桃李质如冷玉、英姿飒爽又温和柔软？我发觉你对她的了解也不是那么的全面啊？她或许骄矜狂傲也可能目中无人呢？她或许还薄情冷血鼠肚鸡肠，她可能还不自量力企图蚍蜉撼树却拿身边的人拉筹作码可谓利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呢？”
“她不是，我不许你这样说她！”夙茧听她如此自评，一时酸涩不已，想也不想便要替她辩解，却听她道——
“她确实骄矜，也很是狂妄，打了几场胜仗便自命不凡，想在京都那不见烽火的战场里也摘星弄月，殊不知却是个跳梁小丑，搭上了那么多手足至亲的前程性命不算，还为求自保，不得不应了那两父子的约——
一，是战王一脉不得有后。
二，是战王若一直是战王，便不得再见曾经那位夫人。”
韩笑卿说得轻描淡写，夙茧怔怔地听，来不及说话又听她道：“我记得那时她起身替我挡剑，我俩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的，而今我回都，弃了战王之尊便是想再见她一见，问问她如今我一介潦草闲人是否还能留她伴于身侧，山水共乘。”
“……”夙茧说不出心头潮涌，只是眼里的泪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再瞧不清眼前人。
韩笑卿难得看她如此毫无形象，终是笑了起来，道：“当年南下走得匆忙，没能好好领略那江南美景，如今正值暖春，便再想去一去，不知这位姑娘…”
话还未尽，立于几步外的女子忽然动了，飞扑而来时剧烈的撞击使得韩笑卿都不由踉跄的两步，却还未出生便听她无比激动道：“我愿，无论是哪儿，无论去哪儿，只要是你，我便愿意。”
“…那…初次见面，韩笑卿，请多指教。”韩笑卿轻笑着抬手，揽上了她的后腰。
肩上的臂膀忽地环得更紧了，韩笑卿一时间有些窒息，正觉肩颈一片濡湿便听身上之人忍着哭腔不甘示弱道：“夙知微，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逍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