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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拆穿 ...

  •   这一夜注定不消停,偏韩笑卿还高估了皇家人办事的效率,熬到天亮也没见那位七殿下的影,韩笑卿索性不再指望,带着夙茧下了楼。

      皇甫倾城还在睡,折腾了一夜一开始三人都坐在桌边,那丫头近黎明了才熬不住爬上床去,韩笑卿没打算叫她,想着她如果足够聪明,就该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等着她的七皇兄来接她回去,到时既不碍她的事又与她无关,大家都各自收场才叫体面。

      但…

      韩笑卿不仅高估了皇家人的办事效率,还高估了皇家人的行事作风——

      一大早楼下便坐了不少人,店家有早茶供应,来往的住客或闷头硬啃或交头耳语,声音却是轻了又轻,就怕惊了昨夜闹得极凶的东夷人。

      此等情境韩笑卿不便置喙,领着夙茧寻了个靠边的座儿便也坐了下来。

      夙茧一夜未眠,整个人都是恹恹的,等韩笑卿盛了碗粥推到她跟前,才醒过神来。

      皇甫倾城便是此时下来的,路过正堂中央的那一群东夷人时看都未看上一眼径直寻了韩笑卿的座大喇喇地也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叫我?”她问,随即又拿了个空碗递到韩笑卿跟前,意思再明白过不。

      也摆明了是要跟她对着干。

      皇宫内院里长大的孩子,她再怎么娇蛮任性也不至于天真无邪到这等地步,这点心思韩笑卿还是看得出来的,但——

      “你不是刚睡着?”到底十六七岁的丫头,放在原世里还是个未成年的中二少女,来都来了韩笑卿自然不能当真与她计较,见她推了个碗过来,也给她盛了一碗。

      “公子这般作为,未免不太合适?”

      本就微妙的气氛到这里被提到了极致。

      开口的是正堂中央那位所谓的东夷主子,整个人看起来还将醒未醒,出口的话极轻又诡异地抑人。

      开始他是不想管,此下却是不得不出声。

      昨夜没撕破脸,你不愿惹是生非我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大家都默契地玩着掩耳盗铃的把戏,今日却是不行了,韩笑卿救了人不走也罢,竟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带下楼来膈应他,多少都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哪般作为?”韩笑卿抬头看他,端得一派茫然懵懂不知所云。

      所有无赖无耻又无敌的词都用上估计都抵不住她此下这般厚颜无耻的骚操作,偏她还不知收敛,临着对面那一众强忍着怒意青筋暴起的面色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在皇甫倾城的身上,道:“我跟你熟吗?”

      “不熟。”

      “你认识我吗?”韩笑卿又问。

      “不认识。”

      行云流水,皇甫倾城吹着碗里的粥头都不曾要抬一抬,难得的默契让韩笑卿不由摊了手,耸了下肩,意思最是清楚明白不过。

      “你既不想做人,老子成全了你就是!”朴默忍无可忍,踢开凳子两步便要扑来。

      他对韩笑卿本就怨念深重,昨夜踹门而入时她虽与她身旁的那个女子举止亲密,鞋却是好好穿着的,当时在场一众有目共睹,一个要行苟且的人与着身旁的女子回房近两个时辰之后一边捉着人上下其手一边却衣着妥当鞋都不脱,怎么都说不过去,他不信敏锐如宋佑言会看不出来,气的是明明都已经看清楚了宋佑言不知还顾忌什么给他来上那么一脚。

      再是此下对他主子这般赤果的轻慢藐视,朴默觉得要是还能忍他就是孙子!

      韩笑卿抬脚就踢了皇甫倾城的凳子,那丫头也机灵,见她起势立马撑了桌子跳到一边,回头还不忘骂:“你丫的竟敢踢我凳子!”

      应她是的朴默被凳子击退的一记重击,韩笑卿理都没理她就站起了身,又在朴默第二次挥鞭袭来时顺手拿了桌上舀粥的勺子将他手上的鞭子缠住,施力扯了过来。

      这就完了?自然不是,教人长记性这种事韩笑卿还是很热衷的,近身了那一刻她便探手扣住了朴默的手腕,反手一拧再是抬脚一击将他半跪着死死摁在了桌子上。

      朴默没想她身手这般利落,大惊之下来不及挣扎眼角余光就见她利落地抬起了那只握着粥勺的手——

      是以众人看她将手上的粥勺贴着朴默的面门扎进实木的桌子里时,都不约而同地惊出一身冷汗。

      那是只椭圆形的勺子,通身没有半分棱角可言,愣是被她生生砸得节节碎裂就着末尾茅尖上的硬茬入木三分,这得是多大的劲力才能使得出来的手段?

      若韩笑卿那一砸就砸在朴默的脑门儿上…

      再说回来,就着韩笑卿这等狠辣威慑,众人又觉得朴默那厮还是够硬的,生死存亡间竟吭都不吭一声,却哪知自韩笑卿起势他便死死地闭上了眼。

      昨夜宋佑言那一脚虽来得他不及防备,除却让他磕上桌沿昏死过去实则并未伤他半分,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点私仇一并算到韩笑卿的头上,却等此下动静褪去,朴默掀开眼帘看清眼前状况才是骇极,身后被韩笑卿反手拧着的刺痛不觉间褪了去,反从脚底撺起了一片劫后余生的凉意,凉得他头皮发麻——

      那只被韩笑卿砸得碎裂扎进桌子里的勺柄,此时就立在他眼前不足半寸余处,朴默整个都湿透了…

      “怎么…要一起上?”韩笑卿不知他心中跌宕,抬头时看对面刀鞘都抽出半许东夷十几人,下意识就开了口,声音稳得叫人不可思议。

      主上那位不出声也不动作,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韩笑卿只作不觉,仍是扣着朴默不放,此时稍稍转了身过来,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就等着谁能给她一句话。

      此等架势是折辱,也是不屑,稍有眼色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亦是此时众人才知原来她敛了锋芒之后的温文尔雅是为了更衬戾气尽显时的张狂狠辣。

      “要杀便杀,哼一声老子就是孙子!”朴默惊骇过后是憋了一肚子的怒意,怒自己盲目自大也怒她傲慢猖狂,再看自家主子的神色,索性心下一横,想着便要慷慨就义。

      “杀了你?”韩笑卿循着他的话问,忽而极其嫌弃道:“不行,血溅出来会影响我的食欲,脏。”

      “你!”朴默又是气极。

      “莫要欺人太甚!”宋佑言终于坐不住,站起了身。

      “我有么?”韩笑卿回身去问夙茧两人。

      “没有!”皇甫倾城应得欢快,若不是自韩笑卿动手开始她便将夙茧拖进角落,这会儿估计都能上来凑两分热闹。

      夙茧没应她,只站在皇甫倾城身后静静看着,眼里满满的担忧。

      韩笑卿不由勾起了唇,笑意未敛时又回过头去。

      宋佑言紧咬着腮帮胸腔几番起伏,终是再控制不住,不等主上那位发话拔了剑便要劈来,却在此时——

      “哦呀哦呀…热闹,热闹啊!”店外马蹄声未止清朗疏阔的少年音就已经随声而至。

      先进来的是林毅和他手下的两名亲卫,再来…才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宋佑言收了势却没收手上的剑,只凝眉看他,警惕且戒备,身后一行也都默契地围作一圈挡在了那位主子的身前。

      皇甫萧霖素来深得他二表哥宇文承弈的真传,随性张扬得可以,进来也没个正行,就着此下诡异的局面环视了一周才歪歪头,轻笑道:“大伙儿都玩的什么?带上我一份儿如何?”

      没人应他的话,从冲突开始无辜的店主和住客便是躲的躲逃的逃,此下留下的双方东夷那边是不想应,韩笑卿是懒得应。

      皇甫萧霖冷了场也不觉尴尬,众目睽睽,他溜了那么一圈过后首先锁定的目标,是浑身上下都写着事不关己的韩笑卿——

      “战王殿下,好久不见啊!”皇甫萧霖朝她咧嘴,笑得又假又张扬。

      本就被韩笑卿曲膝摁在桌子上的朴默一时又软了脚,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皇甫倾城没想她七皇兄能这么长脸,大感痛快,先前被韩笑卿怼得郁结的憋闷都不由消散了许多,仰了脖颈仗着战王爷的势高傲地冷眼睥睨了回去…

      “不久,才一月不到。”韩笑卿完全没了兴致,放开钳在身侧的朴默的同时手上粘腻的汗液让她不能忍,又往他身上抹了抹。

      朴默早被皇甫萧霖那一声给震得发懵,此时被韩笑卿当成抹布亦毫无反应,只愣愣地靠着桌子跪着,不知想的什么。

      韩笑卿隐藏身份不过是为了旅途能够自在些,此时被戳了也无所谓,不再理他,亦不管堂下惊得外焦里嫩的一众,端了桌上还剩半古的肉粥到另一张桌子上,扬声道:“店家,再给个勺子。”

      众人差不多又要跪。

      一触即发的紧迫过后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忽视,没什么比她此下这般更能挑气氛的了,埋头将勺子哆哆嗦嗦地递上来的店小二甚至不敢去看那边东夷一行人的脸色。

      韩笑卿仍似不觉,接过小二递过来的勺子又朝了角落里的夙茧两人道:“过来。”

      “王爷吃的什么,我也没吃早饭,带我一份呀?”

      “原来是战王殿下,失敬。”东夷那边主上那位这时才出了声,交叠着皇甫萧霖话落前的两个字,郑重了许多,也阴沉了许多。

      不知是因她的身份还是因她的态度。

      “好说。”韩笑卿搅着钵罐里的粥,应得可有可无。

      听身后皇甫萧霖又道:“原来是廉厥四皇子,久仰久仰!”他似乎是此时才看清对面主位上的人。

      那人的脸霎时又黑了一个度,压着声音道:“七殿下果然一如既往地恣意随性。”

      韩笑卿捏着粥勺的手顿了又顿,心想如若先前这皇甫两兄妹的行径算得上是一坑更比一坑深,那么此下这毫不留情的相互揭底算不算得上是大型抄家掘坟现场?

      皇甫萧霖哈哈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倒是四皇子来我大齐怎么不通牒报备一下,也好我大齐一尽地主之谊啊。”

      “不过是偷闲耍懒的随处游玩,又怎敢劳烦齐梁官驿。”

      “原来如此,不过也是…我大齐虽不如廉厥三面环海视野广阔,但山川平原江河湖海风景也是极秀丽的,走走看看也无妨。”

      言外之意是我大齐山高海阔地域广袤,看一看是没什么关系,别起什么歪心思就成。

      既然都称了是廉厥四皇子,是也不是他都是廉厥那边的皇室中人,那人不可能听不出来皇甫萧玄的言外之意。

      但显然,那人并不想与他们继续纠缠,端了那份所谓的皇家架势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抹了下唇才站起身道:“走了。”

      “慢着…”韩笑卿舀好了三个人的粥,径直将快要见低钵罐推到皇甫萧霖跟前,扬声又道:“店家,再来两份白面馒头。”

      那人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看她,手下一众没他这么稳,听得那一声便立马转过身来,全程戒备之态,手上的家伙都隐隐待动。

      韩笑卿并不在意,继续道:“那条鞭子留下。”

      皇甫倾城闻声一愣,随即抬头去看正对面的夙茧,不知怎的嘴角就挑起了胜利的弧度。

      夙茧平静地与她对视,稍许…又平静地低下头,恍若未闻地吹着自己勺里的粥。

      那边不知这边桌上的小动作,却是将韩笑卿那句话真真切切地入了耳,若她还是那个不明身份的温雅公子…

      可凡事它没有那么多假设——

      先前她嘴上说的手上做的虽然都不好听也不好看,但多多少少都是给他们留了情面的,除却心理上的威压并未伤了他们哪个人半分,事情也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皇甫萧霖的那一声张扬热切的尊称才是撕破了她漫不经心的伪装,叫人不得不正视她的身份。

      此时她寡淡至极的一句在众人眼里不再是兀自托大的不知死活,亦不是刻意轻慢的盲目挑衅,她的气定神闲,当然忽视都在昭示着她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字里行间表达着也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朴默一开始被皇甫萧霖吓得魂不附体,但算来都是内院随侍,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韩笑卿一时的置之不理让他连滚带爬逃回去的同时又捡起了平日里的几分嚣张蛮横,听她这一声虽心有余悸但总算没再软了脚。

      可放与不放此时于他又成了世纪难题,身前是韩笑卿,身后是自家主子,朴默直觉手上这条还未来得及用惯的鞭子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朴默!”主上那位没让他挣扎太久,临着快要崩坏的气氛很快出了声。

      朴默心领神会,又怕自己心下一松的情绪被人瞧了去,于己方是嘲讽于韩笑卿是势弱,端得一脸狠厉不甘卷起手上的鞭绳往就近的桌子上就是重重一砸。

      众人不知他心中诡秘,只觉那一声巨响是告知韩笑卿他要上赶着投胎。

      韩笑卿懒汉温吞,根本不在意他这不痛不痒的挑衅,待守在旁侧的林毅将皇甫倾城的鞭子拿回来,才学了那位‘四皇子’的样儿慢悠悠地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道:“失礼。”

      “客气。”那人并未回身,却应了她的话。

      短短一夜,还是那四个字,两人颠倒过来已然不若先前的相安无事。

      韩笑卿说失礼是真失礼,客气也是真客气,那位说失礼是真失礼,客气却不似真客气,迈步上楼的背影都是僵直的想来是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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