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昨夜星辰》薇蕤Vaire

70、【61】 殇城，昨日挽歌

　　大殿的门轰然被推开，显示着来者的急切。
　　“到了，凯旋的大军已抵达林道的西面入口……”
　　传令官的话还没说完，王座旁的金发精灵已直奔出去，随众也高兴地跟随，浩浩荡荡出发迎接。

　　疲惫的战士们走近，一双双充满悲恸和疲惫的蓝眸让她的心重重地瑟缩了下。
　　王城的精灵面面相觑，身后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好少……回来的精灵好少……”
　　“听说很多都死了。死在达哥拉还可以回到维林诺，若死在沼泽的就不那么幸运了，那里有着诅咒……”
　　“生着的又如何？断个腿少个脚的，永远拖着残躯……”
　　“丧失战力的伤员在战争中也会被丢下，与索伦战争岂可承担那么多累赘？”
　　“国王和王子不会丢下我们任何的亲人和朋友！”
　　“能自保已经很好，近身厮杀肉搏谁还能保护得了谁……听说，林顿的吉尔加拉德死在黑门，而我们的国王也有传言说……”
　　“不要道听途说！”
　　“看……陛下没在队伍里，最前方带队的是瑟兰迪尔王子。”

　　林地王子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策马前行着，眉宇冷凝。
　　他依旧俊美，却一身风霜。浅金发垂落在陈旧的战袍上，披风下摆已然破旧，铠甲上有大大小小的裂缝，他骑着欧瑞费尔出征时的白色战马，它的脸到颈项处的肉被活生生撕了一块，已结痂成形，看得出是多年旧伤。
　　“陛下——”
　　当视线触碰瑟兰迪尔的时候，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悲伤。但只是一瞬，他很快移开眼，望向都城，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伊伦！”
　　粗犷的身影笼罩住她，对方拿着长斧满面尘土，不变的是张扬的笑意。
　　“天啊，扎伊卡！梵拉庇佑，你安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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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仗绿林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国王和大多士兵都没能再回来，他们死在魔多——那个他们最痛恨的邪恶之地。由于军备落后，九成精灵都失去了再回到林地与亲人团聚的机会。

　　哀伤的歌声婉转传至，令人心碎。
　　大殿正中摆放着的不是欧瑞费尔的遗体，而是他的战袍。——这是个没有尸体的下葬仪式。

　　“很遗憾，伊伦公主。”属于达拉尔的声音带着微颤，“是我们的疏失，没有护他周全。”
　　想起刚才坊间的私语，伊伦不自觉地抖颤：“国王死在……”如果是死亡沼泽，他要永世困在那里吗？
　　“国王在达拉哥第一仗的时候中了埋伏，七年前那个满布猩红的晚上。”
　　那一晚，摩列达与她交代告别。伊伦这时才终于明白，蓝袍话语里瑟兰迪尔将成王是这个意思。
　　“王子不让消息传回密林，以免影响军心和林地王国的管治。”

　　冗长的沉默中，努力抑制各自的脆弱。
　　简单的礼仪进行着，群众肃穆。
　　精灵们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放置在坟冢的周围。在王子殿下将国王辉煌的一生叙说完毕以后，棺椁被埋入土地，最后的送别由他的养女伊伦公主哀婉的歌声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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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林这片无忧无虑的世外之地，从那时候开始，便沉浸在无休止的哀歌当中。
　　悲痛欲绝的怒吼，心酸心碎的啜泣，绕着林地，如魔咒，如噩梦，悲伤穿刺每位失去亲人和挚爱的精灵的心。
　　这不再是她熟知的巨绿森林，而是一座充斥着悲痛的精灵城市，几乎是所有精灵都陷入了丧亲的愁云惨雾中。

　　连瑟兰迪尔也不能幸免地意志消沉。虽然体面地为欧瑞费尔办理丧事，也平静高效地处理了王国的事务，但他除了必要的场合，基本隔绝了自我，没有任何精灵在除了殿堂会议外的地方见过他。
　　甚至，有一半时间，他会缺席那些会议。没有精灵知道王子的去向，除了他自己。更没有精灵敢问王子的状况，因为骄傲如他，必会冷漠又毒舌地阻止那些在他眼中幼稚又矫情的关爱。

　　“登基？继位？”质疑之声来自普利斯菲。
　　“他是欧瑞费尔的继承者，王位的不二人选。”老臣菲尔艾尔道。
　　“前提是他还有资格，受到西尔凡的认可和爱戴。”
　　飒奥兹坐不住了：“普利斯菲，注意你的言辞！”
　　“我有说错吗？巨绿森林倾尽兵力，大部分殁于魔多，连艾尔忒也葬身于此。我仅能保住性命，却保不住我的右手……”普利斯菲举起残肢。长达十年的煎熬，已夺走他往昔的潇洒。
　　“说得对，”扎伊卡附议，“贸然举兵导致国破家亡，难道他们就不需负责？”
　　“简直匪夷所思！你们的心病了，竟开始质疑最后同盟的存在，否定战争的胜利。”
　　“请你出去随便找只正伤心哭泣的精灵，问问他或她，战争的价值重要还是爱人重要？”
　　……
　　“吵够了吗？”
　　平淡的问话，止住了弥漫四散的硝烟味。
　　他们望向坐在席上的伊伦——根据约法，战时公主代理处理林地政务，权力虽在瑟兰迪尔回来后有所转移，但身为西尔凡的精神领袖，她说的话分量举足轻重。
　　“欧瑞费尔死了……是啊，还有许多许多。吉尔加拉德死了，安德死了，伊兰迪尔死了，身为国王或领主他们都死了。他们说，如果这是将索伦打败维护和平的代价，都甘愿一死。”
　　周遭的争吵因为她的话静默了下来。
　　“难道你们都忘记了，最初的最初，穿着铠甲的你们为什么要加入战争？难道没有抱着为保卫最爱的人和地方，为了让她们不被邪恶侵扰，不惜用生命捍卫的初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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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夜如歌。
　　带着乌鸦的号叫，凄美的吟唱，阵阵传来。
　　她游荡在萧索的林间，感受着叶落飘零在身上，曼着寒风终坠落的每一帧画面——那是看着生命凋零的感觉，虽心酸却无法挽回它们的生命，一如现实中的苍凉。
　　就连最健壮美丽的榉树林也纷纷凋落，不知是镌着深秋的印记，还是万物感绪后的哀悼。
　　摸着熟悉的树木，伊伦身入林内最隐秘的地方，那方黑色的天地。这七八年来，她有烦扰时总不经意走到这里——摩列达走后，这里一直空置，除了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此处。

　　今夜却有着另一位不速之客。
　　或者说，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坐在长椅上扶着额头歇息的人影使她错愕之极。
　　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外加朝会没有刷卡的未来国王，此刻还是王子的瑟兰迪尔，原来他一直就躲在这里，此刻正闭目休憩。

　　原本还一直担心着，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睡容，伊伦心内膨胀着满满的感动。
　　蓦地，他睁大了眸，剑锋本能地朝着她的颈脖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