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一章 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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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边泛白。晨星的清晖洒在林间的道路上，灰白的色调幽冷而寂寥。他与她策骑并肩而行，穿越东南面的湿地一直北上。
马背上高大的他在晨晖中拉出长长的背影，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他们默契地寻找着话题，却总在疏离的对答中适可而止着。长久的分离和记忆的失落，将本该情意绵绵的相聚时光变得话不投机步步为营。此景就像几百年前欧瑞费尔即位次日的那个晨曦。
“你还是决意迁往北地吗？”
“还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再清楚不过。”
“迁都可是劳师动众的事。”
“总比坐以待毙好。”
“以后，阿蒙兰怎么办？”
他看向她，略带厉色：“是的，但愿我们能坚守。”
“会的，我相信。”
“南面那些巨大的山毛榉树……是怎么回事？”
“山毛榉？”
“是的，它们整整齐齐站立在森林的边界，像有着生长意识一样，更像忠于森林的主人……”
“只是环境变了，让它们长得更加粗壮挺拔，抵御风霜。”
“真的这样吗？”
不算和谐的对话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直至马匹行抵将至东部缺口的地界，她突然勒住马头，跃上身边的大树，在树杈上跳跃步步攀升。瑟兰迪尔为她唐突的举动微微错愕，也跟随其后，直至抵达树冠部分。只见伊伦正在最高处眺望北方，那是绿林之山延绵的小山峰，不若迷雾山脉的巍峨，远观下虽朦胧却极富动人的妖娆。
“绿林之山，孕育森林之母，巨绿森林发祥之地，林地精灵从北方迁徙而来，木精灵最原始最古老的栖息之地。”她怀着对自然之母的感激之意低声吟唱古老的歌谣，仿佛凭借着她那灵动的眼睛，便可寻着山上烟雾萦绕之处，那里遮蔽着数千精灵栖息的树屋。
迎着询问的眼神她开诚布公：“林路以北，绿林之山的前领主是艾尔忒，他曾与我的父亲分管巨绿森林南方和北方，以绿林之山为界。”直至几百年前的一场战役，她的父亲救了艾尔忒及其至亲，终被拥护成为巨绿森林唯一的主人……
“普利斯菲则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将士，将他视为教父，在木精灵战士中的地位仅次于扎伊卡，自从我的父亲死后他便带领着一直退守卡洛克的地区，在安都因河以北定居，与西北方的艾雷德的半兽人据点（艾雷德位于灰山以北，彼时与之相邻的刚达巴山还未被邪恶力量著称）对峙着。”
瑟兰迪尔的笑意收敛：“自欧瑞费尔称王以来，他俩从未出现在阿蒙兰的土地上。”
“他们一直特立独行，现在是巨绿森林北方最稳固的壁垒。”
“不，他们只听命安纳尔。”艾尔忒的命由安纳尔所救而信服于他；普利斯菲则对安纳尔心存敬爱，多次战役出生入死，“……就像扎伊卡。”
伊伦回以温柔的一笑，“相比之下艾尔忒柔和多了，他重视感情，恪守本份；而普利斯菲吊儿郎当，不爱承担责任，总适时避免让自己陷入风暴。”
“却一样地难以打动。”否则不会在欧瑞费尔即位多年后也极少朝圣。
“我的理解是，这是避免麻烦的好办法。他们是南多精灵，并不纠结于西尔凡还是辛达领主，当初只是安纳尔的关系才表现得热情——心门总要钥匙才能打开。”
“而你就是那把钥匙？”他挑起粗眉，似是揶揄，“我相信，有你的牵线才能事半功倍。”
“也许。但愿梵拉庇佑，能善待他们……”她喃喃自语着，几不可闻。
瑟兰迪尔笑意收敛，再瞟向远山：“国王的宴会今夜将至，你确定我们来得及在宴会前折返？”他并不准备继续跟着她北上。
无意握紧随剑的动作映入伊伦眼帘，她的笑意凝在唇角，变得僵硬：“只是短暂的见面。他们在昨天以前本来就在打算参加今天夜里的盛宴，也在国王诚邀的嘉宾之列，尤其是艾尔忒。”
“昨天以前？”他更形防备。
“是的，我说过你的要求我都会做到——他们的散落在北方的西尔凡将士，林地精灵战士的灵魂人物。但是，瑟兰迪尔，”伊伦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像是这个决定是前所未有地重要一般，“你真的要见他们吗？”
然而，他志在必得的回答却让她的神情随之黯淡：“为何不？对必行之事，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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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屋的门扉徐徐打开，带着嘎吱的声响，让伊伦的心底一阵惊惶。
在看见灰蓝色的身影走出，眼神不经意地交集使她的心跳几若停止。
“几位长老对于你的印象很不错，不知道你们会面的成果如何？”她面带微笑地询问。
“我必须感谢你的引见，让我可以解决日后北迁许许多多的问题。”他回以亲切的微笑，拿起她的手极尽礼貌地亲吻她的手背，“既然是你引见，为何不参与我们的会面？”
她恍惚了下，“请原谅我至今仍对北迁难以释怀，而我相信你能应付一切。”
“你真的相信我？没有一丝怀疑？”
湛蓝的眸让她深陷，轻轻抚上他的脸庞，那曾是最自然而然的触碰，她却忍不住轻颤。“你也许忘记了我们认识有多久，瑟兰迪尔。”
“多久？”
“已不重要了，只是时光让我了解你。我永远追逐不上你奔跑的脚步，因为那太快太快。但是当你站在我身旁，只消一个眼神一个举动，我都能了解到你的喜怒，就像直面自己的心一样……”
瑟兰迪尔对上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此刻它们璀璨得像白宝石般，夺目耀眼。
可惜，那些话却像巫女的咒术——
所思所想被完全看穿，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你觉得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你在想……”她的笑意更嫣然，那白宝石的亮光却蒙上尘芒：“相知相识，那该是世上最浪漫的事。”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你一定是在抗拒心底的声音。”
瑟兰迪尔扯了扯唇，没有再反驳或揶揄。她的认真明明幼稚可笑，望着他的表情却好像洞悉所有。
“你知道吗？”即将回到阿蒙兰都城的时候，她指着渐渐降下的暮星，打破了维持很久的沉默，“我每天看着它，曾有只精灵跟我说过，它的名字是大盼望之星——那颗曾是辛达族瑰宝的瑙拉格弥尔，寓意着希望。几百年来，在最孤独无助最艰难困厄的日子，它的光明一直指引着我，只要有它光亮照耀之处，便存在着希望。”
“希望？”夜幕渐降，她看不出他背着光的神情，“你的希望是什么？重回故土入主林地王国？”
“不，我希望能跟你再走一遍洒满星光的林路，再一次在山毛榉树上的看日暮，看着你身穿长袍花枝招展在大殿上招摇，再一次跟你在篝火下唱歌跳舞，能触碰到你温暖的皮肤领教你尖酸的说辞，看你对着账本一丝不苟的专注的神情，体会你那种一毛不拔的商精本色……”
看着她满怀憧憬地娓娓道来，他深沉的脸色逐渐被惊诧取代，“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啊，太多太多了。回忆明明有这么多，为什么心却是空洞的？”她再一次放缓了马匹的步调，重新问了一次，“瑟兰迪尔，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的迟疑，我们可以缺席欧瑞费尔陛下的晚宴。”
“任性只属于孩子，”他笑着凝视她，一瞬不瞬，“还是有什么使你畏惧？”
“不，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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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绿森林从未有过这样高质量的宴会。五百年前或更久，木精灵的庆祝方式不外是在肆意高歌，或围拢在篝火前跳舞，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伊伦没有想到，这个极尽华美的盛宴，也不过是五百多年以前那个篝火晚会闹剧的延续而已。
就再国王的生辰宴会快将结束之际，瑟兰迪尔将伊伦牵到国王身边，让刚才在大殿刚刚高歌完毕情绪还在高昂的她挽着欧瑞费尔，用着最庄严悦耳的声音向所有精灵宣布：
“为表达两族人的友好，更见证亲族间最真挚的情谊，现我来正式宣布：欧瑞费尔陛下与前领主安纳尔之女伊伦成为养父女，伊伦小姐从此仍保留公主的称谓，保有林地王国王族的权利。”
没有按预定的剧本上演，明明是雀跃的场面，一番慷慨的宣布，瞬间让沸腾蒸发急冻结冰，现场陷入寂静——
她只站在殿堂的中央，淡淡的笑意被冻结。
面面相觑，君臣皆然。
欧瑞费尔震惊地看向伊伦，不解先变为惊诧，不解终化作同情，表情间微妙的转变让恰好让转头的瑟兰迪尔瞟见，他的语调更为铿锵：
“而我，作为见证者，欧瑞费尔的子嗣，从今也成为伊伦的兄长。我们将共同建造巨绿森林，让它成为所有绿林子民最温暖最美好的栖息之地，永恒的家园。”
极尽华丽的声线，仍在阿蒙兰的大殿讲演着，听众鸦雀无声，直至掌声由大殿的最中央率先响起——
伊伦微笑着拍打着双掌，笑中带泪，却没丝毫勉强地。
于是，掌声开始稀稀落落传开。
从最初林地精灵们以为的好消息过度到这个好消息，原来的震惊最终被汹涌的掌声所消化，祝福之语和颂歌成为了欧瑞费尔生辰宴会的主旋律。
他们似乎没有听到，当掌声如雷之时，有着什么一直坠落……坠落……
碎裂。
化为尘埃。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一章 结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