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剑+剑三] 羹蛇汤》曲中论

7、第七章

　　忙着处理庄内事务和两个月后的仪式准备，红药这段时期是真的有点忙。

　　夏雪宜不知是不是真信了她，还真就自愿留了下来。也没来扰她。

　　红药还当真怕他扰。

　　一来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心里对夏雪宜的怪心思到底是什么，二来就是那个身临其境的梦境了，仿佛只要夏雪宜一来，它便不会出现。

　　当真是趣味。

　　夏雪宜很知趣，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所以在这半个月里，都没有再见过他。

　　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事，半月后红药处理完，她也决定了一件事。带夏雪宜去仪式。

　　并不是一时兴起，她的确有些事要确定一下。

　　站在他房间门外，红药又突然在想，自己这样有点随意进出男子的住所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整个庄子都是她的。红药定下神，推开门。

　　人却不在。不在？

　　见红药手停在半空中，支着门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一旁一个侍女壮了壮胆，才小心翼翼地说：“庄主…那个汉人最近找管事讨了把剑。估计现在在平地练剑。”

　　红药眨了眨眼，冲她点了点头，随即挥手示意都退下。便慢悠悠离开了房间。

　　万妙山庄后侧有块很大的平地，再往上走就是老君山腰，树林环绕，而山庄依山建立，只保留了一大块地作为庄里的教众清晨操练。

　　这样远远望去，背景山间树木，正处于春末夏初，青黄交替，枝桠青绿。他就一个人在那地方，衣袂飘飘，一剑带过落叶旋，许是这苗寨找不到那民间网巾，黑发只好用绳子束起，起剑而动。

　　红药看着这幅画面咂咂嘴，再一次觉得这人相貌气度实在是遗祸千年。瞥眼瞟去，另一边还有几个侍女，面色红晕一脸欢喜地和她看着同一个人。

　　…

　　该说苗女果然热情奔放呢还是夏雪宜这小脸真是可怕呢。

　　红药顿了顿神，再凝眸仔细观察夏雪宜的剑式。她不曾练过剑，但万家武学必有共同之处，不论手中为甚，大多不过以一式变化作万式。夏雪宜剑法诡异，不像是有套路，偏偏又看起有可取之处，不说效果如何，只求出奇制胜让人防不胜防。她看不出大概，觉得十分奇怪，这剑式看似凌杂却戾气披靡。

　　这是——

　　红药因为惊讶，瞳孔不禁紧缩。

　　随即不由轻笑，是了，这下解释得通了。夏雪宜他无师无派，这身武功怕也是野路子来的，难怪让人琢磨不透，难怪让人想不出套路，红药不得不佩服夏雪宜了。他真是个顶顶聪慧的人，怕是多年各路偷学，没有因为杂乱和不成一气，反而他好像天赋异禀融会贯通自成些自己的路子。
　　他刚才的回身一剑，再反手一击，红药绝没有看错，那是五仙的身法。五仙对于武功其实并不在行，可在江湖有一定威望，也不单单是只靠毒经蛊术。行走间就是依着不同常规的出击避敌来出其不意施毒下蛊。

　　剑，一招一式间应是浩然之气，君子之意。剑客多坦荡，只求心中有剑，心有万物。

　　而夏雪宜的剑，却是曲折诡谲，缠缠绕绕，但又不拘泥于形式，随性恣意下着杀招。

　　就像他的人一样。

　　不过——

　　好家伙，都偷到自己家门口来了。红药轻笑。

　　这时才发现夏雪宜已经站定下来，一双桃花眼，直直看着她，毫不避讳。不知怎的，红药觉得夏雪宜的眼睛实在邪门，她不知所以总会有些愣神。

　　“红药。”

　　“恩。”

　　虽然感觉语境有些奇怪，但红药还是点了点头。

　　翻出一记剑花，才反手将剑拿在手中，一步一步向红药走来。夏雪宜今日白衣蓝衫，比起往日多出了几分出尘的味道。红药就这样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走来，脑海里不知怎的，想起尘封记忆里的纯阳道士。也不知夏雪宜这狡诈的人换上那仙气出尘的道袍又是怎样的呢。

　　嘁，谁知道。

　　“下个月，是五仙教的圣教仪式，夏郎你同我一起好是不好。”红药换一副脸，嘻嘻笑迎上去。

　　夏雪宜摇头：“不了，我又不是五仙教中，虽然我不懂，但我也知道我参与不得的。”

　　“我护着你，谁敢拦着你。”红药反驳。

　　夏雪宜还是拒绝：“我知道你想留我，我应你这一个月便是。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

　　红药听后，失了耐心，渐渐冷下脸，拨弄着腰间的竹筒，看上去漫不经心，却又异常坚定：“你必须去。”

　　突然的反常夏雪宜迅猛不及，而后微微眯起了眼，像是想看清眼前的人：“红药，你的意思是？”

　　“想利用五仙教报仇，也得给出点诚意了。夏郎，你说对也不对？”

　　眼前的人一双水光凤目，眉如柳叶温柔，肤白黑发，美人如水，再不为过。可细细再看，双眸水光却是寒潭，眉如柳叶却眉角狭长，肤色雪白却面无血色。

　　夏雪宜这才觉得，自己或许一切都想错了。没有这么理所当然，所谓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不过何红药的温柔小意，才让他以为这一切也许是对的。

　　“夏郎，你觉得呢。”她的声音如上好珠玉，却让夏雪宜忽然觉得心里一紧。

　　周围的人早在何红药来时就已经推推搡搡地散了，这诺大的坪里只有他们二人。夏雪宜没有说话，心里盘算着如何避过那条金蛇制住她。

　　何红药也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他什么算计她不想知道，也懒得去知道。何红药知道他对自己影响多大，大到就算明知道夏雪宜打着兄长所有心血的五仙教的主意，心里也有个声音一直在缠绵悱恻地唤，夏郎，夏郎，我的夏郎。

　　多可怕。

　　她愿意帮他，恨不得满腔柔情把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填平他眉间的不甘和戾气。

　　可另一方面，何红药又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悸动。不是情蛊，不是合情药，更像是一场冥冥中注定的劫难。避之不及。

　　心里有个声音冷静下来，告诉她要判断对错。

　　所以，她才思虑几周决定，一定要把夏雪宜带入总坛。

　　“夏郎你信我不信，圣教仪式后，我帮你谋划。你想要宝剑，我们去寻。你想报仇，我们一起。”红药软下音，好像之前那态度强硬的人不是自己。

　　夏雪宜不是傻子，也不接话。右手握着剑，食指摩挲着柄，眼胶着她。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应的时候，突然夏雪宜笑了：“我报仇怎能假借他人之手？”

　　见他表情严肃，不似作伪，何红药才觉得这人虽狡诈却也有着自己的硬气。

　　所以只打着蛇毒和剑的主意手刃仇人，即使以为红药有意，也丝毫不肯借助五仙教的势力？

　　“我有法子助你想要的，可夏郎你必须同我去圣教。”红药思索一番，说。

　　夏雪宜一直是看着她的，何红药每一分表情都细致观察着。他不敢赌，他命只有一条，不杀了温家的人他不甘心莫名其妙死去。

　　“好。”可不知为什么，因为是何红药，所以他愿意赌一次。赌她不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