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angelita

32、陈音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依旧在异界没能回去？
　　四周一片静谧，像是我进异界的那一天。没有风吹，没有虫鸣。我本能的觉得危险，额上一滴冷汗缓缓的流到眼角。慌乱于事无补，无论如何我要先保持镇静。
　　伸手在背包里摸了摸，摸出了方才银朱塞回给我的小荷包。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着自己。伸手进去，立刻心狠狠的一沉。
　　小包深不见底。
　　手一顿，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取出一看，是一片闪着幽光的琉璃花瓣。
　　这一定是梦，或者哪里出了差错。不可能，我仔细的回忆着今天的一点一滴。陈公子费尽周折推算出两界相交的地点，白群带我瞬移到繁砂海岸。月圆之后我将公路碎片拉到眼前，同大家告别后就走进了碎片。
　　如果我没能成功的回来，那白群他们呢？陈公子一定会有所感应，一定会和白群赶来帮我的。
　　白群。我的思绪又被拉到了遥远的他的身边。我走之后，有伤心难过吗？再也不见，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只是他再不舍也是开开心心的送我走，仿佛能送我回家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如此温柔。
　　啪嗒，啪嗒。
　　身后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
　　周身汗毛一竖。明白有人正在接近我，但依旧故作镇定的没有回头。悄悄的将碧落掏出来，心里有一点悲哀。明明已经和碧落告别了，没想到还要麻烦她陪伴我保护我。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了。
　　碧落的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随着碧落干脆利落的舞动扇起阵阵寒雾。刹那之间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段白嫩嫩的脖颈出现在我眼前。
　　碧落正轻点这那脖颈上细嫩的皮肤，只待我杀意一起，就能刺破那块细滑饮血。

　　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我。月光下那眼睛仿佛在发光，像猫。
　　双目微微下移，看着颌下的剑刃，竟也不慌。眼睛的主人是个小小的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现在正看着我笑。
　　“姐姐，你的剑好美哦。”
　　我被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吓了一跳，更被自己的莽撞惊了半死。原来是个小姑娘！我差点就伤害了一个小姑娘！
　　赶紧收了剑，“对不起，我以为是……”是什么？我一时结了舌。上下打量她，她穿着十分常见的黑白红的秋冬校服，背了个粉书包，扎着马尾辫，留着齐刘海。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的形象。她是人类？我迷惑了。我到底是回来了还是依旧在异界？若是已经回到了人类世界，碧落又是怎么变化的？若是在异界，这个人类小姑娘又是哪儿来的？
　　莫非？心里一阵激荡。这个小姑娘正如一个月前的我，莫名其妙的跑进异界了！

　　我不知道这时间究竟是如何流逝的。我在异界时，相对于在彼界的我时间是静止的。可这静止也只是针对我而言。我若成功回去了，一切照旧进行。我若再没能回去，彼界里的我就会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陈公子向我解释这一切时我就听的似懂非懂，现在更加懒的琢磨了。唯一能向我证明小姑娘确实是比我晚一个月进异界的证据，就是她身上的校服了。
　　我进异界时是九月中旬，正处在秋老虎的时节，动不动就热的人一身汗。那时的学生穿的都是夏季校服，一水的白T恤和米色运动裤。面前的小姑娘穿的可是秋冬校服，任她怎么耐热，也不可能在九月中旬穿那么厚的长袖。唯一的可能就是人间已经入了十月，天气转冷了。
　　我这边一直在思考着时间的问题，小姑娘见我一直不理她，凑上前来搭话。她笑嘻嘻的挽住我，“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一睁眼就剩我一个躺在地上了。姐姐，我是不是出车祸死了？但怎么就我一个人呢？”
　　我被她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瞎说，什么死了。你只是……穿越了。”
　　这词一说出口，我自己都想翻白眼了。
　　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摸着我的碧落。碧落见她身上没有杀气，变回了笛子的模样。小姑娘眼中隐约闪过一点贪婪的光，毫不在意的回我，“呵呵，是吗。穿越到哪个朝代了？”
　　我一时没法和她解释清楚，自己笨嘴拙舌的也怕说岔了吓着她。她倒是运气好，一来就碰上了我，猎人也不会抓她，神兽在人类世界的碎片里更不会出现。我抓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见个人，让他解释给你听吧。”
　　我的本意是带她去陈明光那里，一来让她有处落脚，不至于担惊受怕。二来，我也想问问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能回家。
　　小姑娘点点头，样子很乖的歪一歪脑袋看我，“见谁呀？皇上吗？我是不是可以给他当妃子？呵呵，凭我这么好看，一定能当上皇后。”
　　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这姑娘戏还挺足，张口便是皇上妃子，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一定平时电视剧看太多，一看就没好好学习。
　　我刚想叫她别怕，却突然愣住了。
　　这姑娘和我长得好像，只是一眼便能看出小我许多。白净净的皮肤，脸上连粒雀斑都没有。说实话要比我好看些。她的鼻子更挺翘，最棒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溜溜的眼珠子，仿佛能说话的灵动。
　　我比她老些，看上去要深沉些。另外就是，我的眼睛下面有一颗痣……
　　我突然想起来，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和我长得像的人。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夜里见过她。那是一个同今天一样的月圆之夜，她直愣愣的从井里升上来，在空中将身子扭成了一个人类做不到的姿势。
　　陈音。

　　我一边在脑海里用力勾勒月影城的轮廓，一边禁不住的分心猜想她的身份。因为不专心，所以月影城的碎片总是刚刚出现了影子就消失不见。
　　小姑娘并不害怕，也不怎么紧张，拿着她夸张的hello kitty手机玩个没完。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手机不能上网的现实，现在正在玩消消乐。
　　她到底是谁？总归不可能是陈音。因为我也是陈音啊，我可是认证过的陈音转世。莫非——一个灵魂可以转世进入两个身体？也不是不可能。难怪我想不起从前的事，或许从前的记忆都在她这边呢。
　　就这么一边瞎想着别的，一边勉勉强强拉来了月影城。通道打开了，我叫她跟紧我。不过这句话挺多余，她看到眼前开了个通道，迫不及待兴高采烈的就跨进去了。
　　我觉得她挺有趣，拉了她的小书包带子。她不耐烦的一拍我的手，“别拽，书特多，沉死了。你一用劲给我拽断了。”
　　虽然没能回成家，但也不是事事沮丧。起码，我还能再见到白群。一想到白群，就不由自主的心情好起来，也懒得和小姑娘计较。“你不会买个好点的书包啊。我高中时用的书包到现在还结结实实的。”
　　她的表情突然暗了下来。这一不高兴，倒更显得她娇小可爱，连生气都别有韵味，但也掺杂着几分阴沉，让人有些害怕。“我那两个不成器的爸妈，天天就会打麻将。肉都吃不起了，还买书包呢。呵。”我这才晓得她家条件不好，自知踩了地雷，提了不该提的话。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的手机可是最新的水果机，hello kitty壳也不像是盗版。再看她脚上那双匡威的帆布鞋，这双鞋我暑假才见过，是新款，要八百多。怎么看她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她倒是很会察言观色，看到我在打量她，咧嘴一笑，“我们学校有个富二代追我，我要什么他买什么。姐姐，你有没有人追啊？”
　　我不免对她有了些轻视，但未表现出来。我家条件虽然好些，但钱也不是我自己赚来的。别人家的家教轮不到我来批评。“我没有人追……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哦？”她扑哧一笑，叫什么呀，帅不帅呢？
　　“挺帅的。叫……”我一时间不知该说起哪个名字了。白群？薄荷？
　　天啊，桃，你竟然不知道说起那个名字才好。你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的女人！
　　她看我没再说下去，也没再多问，一步一蹦的走在我前面。“这里好熟悉，我仿佛以前来过。是个景点？”她熟门熟路的向陈府跑去。“这院里是不是有一棵大樱花树？”
　　我牵着她一起，推开了陈府的大门。陈公子和白群正神色严峻的在门内等我。
　　白群，我突然心里存了些委屈，想和他好好的说一说。为什么我没能回去？为什么才这么一回的功夫，我就好想他？
　　未等我开口，身边的小姑娘却像离弦的箭一般扑了出去。“哥哥！我回来了！”她说着这样的话，抱着的人却是白群。她踮着脚，勉强能够到白群的脸。她撅起嘴在白群的嘴上狠狠一印，“你呢？又过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我？”
　　霎时间，我们全部沉默了。只有小姑娘还亲亲热热的挂在白群的脖子上。她还在说些什么，但我一句也听不到了。
　　我们彼此对视着，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和哀伤，而我的眼睛里，恐怕都是震惊与痛苦。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却不是对我说。他依旧定定的看着我，嘴里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我辨别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小桃子”三个字眼。抬头看了看月亮，才感觉游荡在外的魂魄又重归身体。
　　他仿佛说的是，阿音，你回来了。
　　是阿音回来了，不是我。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对异界来说，我究竟是谁？对他来说，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