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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皇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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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顺十年正月,谦亲王病笃,二月即薨。世子璘贺,幼年失怙,怆然无所依。帝恸然悯之,后自请抚养。遂使与宣亲王居于坤德宫。
我的出身很高贵的,不仅高贵,还特别。我是被当皇子养的。
我父王是谦亲王。
谦亲王是什么人呢?
先帝的幺子,圣上唯一的同母弟弟。
先帝只有两个嫡子。也就是说,谦亲王,份量是很重的。
由于他酒量好,因此很讨他皇帝大哥的喜欢。他的酒品很可爱,因此很讨我欢心。
我年幼时,他举行不太健康的宴会,常常喝着喝着高兴地跑到内院,说,贺儿!来,咱爷俩喝一杯!
我就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床上爬起来,问:“有花雕么?”
我父王给我拍开一个小酒坛的封泥,笃定地答:“有!”
他能这么干还没人管大概是因为我母亲去得更早,我都想不起来她的样子。
我父王并不是是把自己喝死的。这种死法太窝囊,他都不好意思薨。我父王除了喝酒,还喜欢到处乱跑。无论路有多远,是否艰险,反正坚持要扬我大乾天威。他最后一次天威扬完,在路上一病不起,回来准备准备后事刚好下葬。
临死时遗表一篇,记述许多美人和秀丽山川。结尾方想起我这个儿子,三言两语求兄长顺手看顾。
他如此风流入骨,然而我并没有什么庶兄弟姐妹找上门认亲,可以看出,蛮夷的路极不好走,山穷水恶,不值得为一个鲜明的浪荡子犯险。
我皇帝伯父对弟弟的薨很难过。想想也能理解:那么好的酒友平日老是乱跑就算了,还薨了,另一个就有些伯牙的寂寥。
这种寂寥使我皇帝伯父下恩旨,我袭父爵,不降等。皇伯父又怕我年幼被人欺负,于是把我带到皇宫交给皇后抚养。
我皇婶膝下正养着她的次子,封号是宣王。
我宣王堂兄长我三岁,出生便被封王。他同母哥哥,我大堂兄,出生被封太子。太子住在东坊宫里,被赋厚望。我和宣王在皇后的坤德宫里住到十六岁,极受宠爱。
我父王刚薨时,我得知要搬家,足足当了半年哭丧脸的鹌鹑。其实我伯父对我很好,他仅有的慈爱悉数用在我身上,连排行都按皇子们来,曾有不大光彩的传言:我是伯父和我爹生的。
皇后是个很明白的人。她知道我皇伯父对我再好也不会封我当太子。一个兄弟当她男人心中的白月光,总比一个女人当他心里的白月光好。
但这也有坏处。我既然受宠,总有人爱拿我作筏子,揪着我的过错不放。
有人说我无礼,皇帝赞声真性情,有人说我跋扈,皇帝赞声坦荡,有人说我调戏宫女,皇帝哈哈一笑,说我大了,要赏美人。
宣王犯点儿小事儿都要被横挑鼻子竖挑眼,一比,宣王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但是,我又不是真傻,前面两项还好说,我嬉皮笑脸地请个罪就过去了。后面是大忌啊。连宣王都怕被我连累池鱼之灾,脸煞白煞白。我立马哭哭啼啼上表申冤,要搬出宫帷。
皇伯父安慰我:“放心,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说好了的美人一个都不缺你的。伯父也不会一直拘着你,皇后已经帮你看了户人家,等明年大婚搬出去不迟。”
我:“伯父啊,美人我不能要啊,我还得赶快搬回王府。我自己也看中了个美人,这名声若给人家知道了,侄儿的好事儿就黄了。”
三辞之后,风光地又搬家。
然后我伯父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送些吃食玩物,唯恐我饿,我冷,我寂寞。
宣王一瞧啥事儿没有,于是整个人又精神起来。他感慨道:“父皇是真宠你,不晓得你得犯什么事,他才忍心动你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