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再见》雨昏花落

3、第三章 那节英语课

　　裴一帆拖着她沉重的脚步打开家门。
　　封尘已久的家立即以浓浓的甲醛味儿迎接了她。于是裴一帆不得不先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然后慢慢挪到洗手间里去洗漱。因为她已经累得连脚都迈不开了。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这么累？因为她是走回来的。
　　盛齐舟问了她要不要载她一程，但被她拒绝了。

　　她自己走回来的话，只不过是身累，要是让盛齐舟载她回来，估计就是心累了。裴一帆边洗澡边想。忽然，一个念头窜到她的脑海——你难道不可以拦一辆出租吗？
　　呵呵，智商什么的，呵呵。
　　匆匆洗完澡，裴一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Ｙ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一个人穿越大半个城走回来，确实是件值得嘉奖的事情。
　　失去意识之前，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其实累点更好，要是不累的话，今天恐怕到明早都睡不着。咳咳，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她的确是睡着了，可问题是她不过是没有搭盛齐舟的车，并不是今天没有见到盛齐舟，更不是失去了所有有关盛齐舟的记忆。所以，裴一帆尽管睡着了，却睡得并不安稳，大脑在无意识地播放关于盛齐舟的一切。

　　高一的时候，裴一帆坐在盛齐舟的前面。
　　那时候，裴一帆清楚地记得，盛齐舟的同桌是个毛手毛脚的男孩儿，酷爱运动，在任何坐在教室里的课堂上都极不安份，总是把他的直尺，水笔，甚至水瓶什么的弄掉到地上，然后顶着憨厚老实的笑容，用笔戳戳裴一帆，或者她同桌的背：“内个，内个我笔又掉了。”
　　裴一帆每每弯腰帮他捡东西，就会思维发散，为什么盛齐舟从来不掉东西呢？
　　后来，和盛齐舟坐过一段时间的刘梦可告诉裴一帆：因为盛齐舟桌上永远只有一支黑笔，并且那支笔永远在他的手里。
　　喔，原来如此。

　　文理分班，裴一帆的父母是希望她进文科班的——从长远角度看，这的确是为了她好，毕竟裴一帆后来成为了作家，她的确更偏向于文科——可裴一帆拒绝了，她官方的理由是：学不了理的人才学文，况且刘梦可也选的理，两人还能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那是裴一帆人生中第一次违抗父母有利于她发展的意见。
　　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她只是想离他再近些，除此以外，不作他想。

　　到了高二，竟然还是在盛齐舟的前面，裴一帆禁不住感谢上天。不过还是要努力，因为这时学校里的尖子班，只要名次掉下去，就会被踢出来。
　　理科班的孩子大概少有对英语格外有兴趣的，在裴一帆他们班有了一位格外喜欢让学生背书的老师之后，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在一堂原是体育课的英语课上，几乎没有人能够背上前两天布置的，极长的一篇课文。

　　\"begin from you.\"英语老师鲜红的指甲点到了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的桌子——这意味着这一列的学生将依次背课文。
　　裴一帆抖了一下，本来在手上飞速旋转的黑笔“啪嗒”掉在了桌子上。
　　终于，她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起来，迎着英语老师饱含怒火的视线——前面两人都没背出。
　　她大脑一片空白，紧急之中，看见了前面的好友摊开在书桌上的课本——正好是要背的那一页。她松了一口气，偷偷瞥一眼英语老师，然后开始照本宣科——视力好是成功的重要因素。
　　“。。。”一直因为自己的流畅“背诵”而沾沾自喜的裴一帆终于停了下来——她前桌为她摊开了课本没错，可是，可是她忘记了翻页！！！裴一帆此时此刻无比希望自己２.０的视力能够穿透书页，看到下面可内容，但这是不可能的。
　　“坐下吧。”所幸，英语老师没再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ｎｅｘｔ　ｏｎｅ＂

　　然后盛齐舟站起来了。
　　于是全班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汇聚了过来。
　　裴一帆也将头扭了过去，看着在众人目光下丝毫不见慌乱的盛齐舟——说实话，这种可以正大光明长时间盯着盛齐舟的机会并不多。
　　盛齐舟开口了。
　　他背的并不快，但很流畅，与裴一帆那种照着书读的流畅不同，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他的声音并不是传说中的读英文必备的“磁性的”声音，而是清越的，舒服的。正是如此，才令裴一帆感到惭愧——她自认为的还不错，瞬间被他秒成了渣渣。

　　说真的，如果不是裴一帆离盛齐舟最近，她几乎以为盛齐舟面前也有一本打开的英语书了。
　　然而，盛齐舟忽然停住了。在这篇课文还有一句结束的时候。英语老师漾开的笑容也停在了一半。
　　一片寂静。
　　如果现在背书的是其他人，肯定会有人此时开口提醒。但这个人是盛齐舟。没有人想得起来提醒他最后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单词，大家都沉浸在一种不可置信的气氛中——没有人不认为盛齐舟会把这篇课文一字不落地背完，包括裴一帆。
　　裴一帆抬头看着盛齐舟。

　　他气定神闲，就好像差一句就可以背完全文但就是没背出这一句的人不是他。
　　“坐下吧。”英语老师和其他人一样，恨不得在盛齐舟身上看出个洞来，当然她失败了。于是只能让盛齐舟坐下。
　　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在心中默默品味着盛齐舟没有背出来英语课文的神奇事件。裴一帆迟钝地把头扭回去——她总觉得盛齐舟看着英语老师的时候挑了挑嘴角——是错觉吗？

　　一道阳光亲吻着裴一帆的脸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裴一帆艰难地睁开眼，又闭上。现实与梦境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几乎令她头痛欲裂。

　　头痛欲裂．．．

　　裴一帆响亮的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