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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逆境怎得寻生计 绝崖到头方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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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殿的一扇破落的窗洞向半空看去,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几位掌门无法走动,急得满头大汗。大殿里安静异常,却只剩下后面的刀剑声。
“咱们试试把这个铁栏弄开。”马青凝提议道。
“不行,此栏乃金刚所制,凭人力根本办不到。”武澄月冷静地说道。
“但总得试一试才行。”马青凝又说。
“那么,凭我们几个老头子再加上几位掌门之力,如何?”侯沮扩问。
“未知,但目前几位掌门都身负剧毒,怕是一运功即刻便会毒发身亡。”武澄月沉默了片刻后,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不如众掌门将毒都渡到我一人体内,也算是为嶙威阁立了一大德。”
“不行!武贤侄年纪尚轻,我等怎可如此不义”慕容守说道,“我慕容守历来也没什么作为,况且也已半只脚踏入棺材,武林也该是时候交给你们年轻人了……大家还是把毒渡给我罢!”
“慕容叔叔!”马青凝欲制止,却还是将话埋进了肚子里。
“死的该是我肖秋嵬。”肖秋嵬平静地说,“这么多年,肖某也曾有过荡平武林的野心,由于残年余力而无法实现。今日就算为武林而死作为惭愧罢。”
“唉,诸位皆是武林的顶梁之才,而我乃一介女流,不足以负担武林重任,就将毒引到我的体内罢。”静水师太抢话道。
“师太乃此次讨伐的领头人,晚辈怎会教各位前辈承担风险呢?如今分秒必争,就无需再犹豫了!”说罢,武澄月一句“得罪了!”便将众掌门的毒尽数渡到自己体内,然而这一渡,登时如百蚁噬骨,面色青紫。
“贤侄!”众掌门神色复杂,却不得不抓紧时间破除这铁笼。而就在他们运功时,百里逍遥站了出来:“让晚辈助各位一臂之力罢。”说罢,戮妖剑出鞘。
“你是当年的逍遥公子!”见其剑如见其人,掌门人惊讶到。
百里逍遥摇摇头,戮妖剑是我爹传予我,可劈开所有坚硬之物。”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很悲伤,手指不禁久久地抚摸着剑身。“各位掌门和长老用自己的真力助我一臂之力吧!”说罢,众掌门相视点头,便合力将真气渡到百里逍遥体内。
而就在掌心脱离百里逍遥右臂的刹那,他闭眼飞身而起,戮妖的紫光通彻大殿,返手挥剑,紫色的剑体与铁栏擦出了耀眼的火光,瞬间,所有人都眯上了眼。
“叮,叮”一排金属断裂的声音,他们面前的铁笼顿时出现了一个洞口,然而,待一切结束,众人睁开眼睛时,百里逍遥正背对着他们,而他的右手上,剑柄末端的狼眼依旧通透而剑身却残断成了两截。
……………
“逍遥,这戮妖剑从此便是你的朋友,万万要好好对他。”
“你爷爷当年为了铸造此剑,活活累死在了铸剑的铁边。”
“为父死后,加到此剑就如见到为父,千千万万切记为父对你的教诲.”
…………
闭上眼睛,脑海里现出当年那刻骨铭心的岁月.直到父亲死后,他却未曾听过父亲的一句话.而今,当戮妖断在了自己的手中,他才明白,今生今世,欠父亲的实在太多了.
“逍遥贤侄!快跟上!”前方传来众人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随着众人跑出大殿,.而在跑离大殿五十步后,他方才想起;额殿后门的刀剑声.再看看天,如今只剩下五分钟,大殿就会引爆,那么惊彻…
他不敢往下想,吼了声:“快回中息殿拆通魂雷!”就飞一样的往回跑去。
黄昏快要来临,还有五分钟,或许就在五分钟后,整个大殿就会化为好轰鸣的火球卷入苍穹,但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让那个少年,在梦想还未实现,就早早夭折。
大殿内此刻异常安静,刀惊彻擦了擦嘴角,竟然是满手的鲜血。体内的气流仍在躁动,似乎感觉不到体内的透支。
这番交手,虽因为刀惊彻的功力的不稳而让焦怀欢略占上风,但此刻的他,额角不免淌下冰冷的汗珠来。眼见这大殿在几分钟之后就会引爆。不料这少年却异常兴奋,让他无路可逃。似乎有什么东西麻痹着少年的感觉,竟然几次倒下,都只是毫不在意地擦干血,又继续打。
“你到底是什么人?”焦怀欢不如以前的平静,瞠目而视。
“我说过,我是杀你的人!”刀惊彻喘着气,却很平静地答道。
“可你杀不了我。”焦怀欢眯眼道。
“杀不了大可同归于尽。”刀惊彻又说。
此刻的焦怀欢在这少年身上看到的淡漠和寒冷,却不禁让他心中有几分畏惧“你不怕死?”
“死亦无何惧,只怕是生来让苍生不得安宁。”刀惊彻说完,体内的气流直冲脑门,霎时再拔剑而起,直扑焦怀欢。
“可恶!”焦怀欢诅咒了一句,脚步一移,躲过了凌空而来的一剑。
火莲墓阙外
“你们是什么人!”云想霜指着眼前这两男一女,看他们木讷的表情,也不像是坏人……但是……三把明晃晃的剑指出,令三个女人无端地恐惧起来.
“辽雅师姐,齐魔师兄,初灼师兄!”范青清怔了一下,但她却不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突然失去神志,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被灌下噬心虫,不止是他们,所有墓隐弟子都被灌下了。”绿娘说到。
三把剑同时指来,云想霜会一点武功,当即抽出袖中的匕首一一拦过,可想而知她这点功夫,却不是三人的对手,一下子,匕首就被震飞了,当场就蒙了。
“野丫头!”绿娘吼了声,“范姑娘,你们快跟我逃!”说罢,跑过去拉着云想霜的手,向后山疾奔。
齐魔三人紧随其后,剑锋几次擦过三个女人放入背脊,却被绿娘巧妙的逃跑路线一一化解。多亏以前偷偷从地窖跑出来,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一路亡命地逃跑,正当范青清和云想霜体力不支时,她们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快进地宫!”绿娘与两人合力推开了那道笨重的石门,而她们却面临着三道剑锋指向后背空门的危险。
“用力!”就在最后一刻,三人从敞开的石门缝隙中漏了下去,顺着石阶一路向下滚去,而身后的三人也从门缝中闪了进来。
“啊!”一道剑影从范青清手臂上划过。
“范姑娘!”绿娘趁着微弱的烛光姜地上两个痛得咬牙切齿的女子拉起,向黑暗深处跑去。
失去心智的三人,仿佛在黑暗前止住了脚步,混沌的瞳孔中,微微露出猜测的神采。与此同时,另外三人在那片纯黑的空间里,静静地注视着光线中的人的举动。他们仿佛间隔在不同的时空,却是伸手便可与死神擦肩的距离。
绿娘焦急地在黑暗中翻找什么,令另外两人恐惧的是,在这个未知的黑暗中,不仅存在致命的危险,而且有庞然大物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阵凉风穿身而过。范青清是墓隐中人,也猜到这地宫供奉的是蟒神,可是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蟒神,阴冷中,她听着那呼吸声,也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蟒神,对不起了。”绿娘翻找到什么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脱口,有匕首刺入□□的声音。然而下一刻,一双巨大的银眼从纯黑的空间中亮起,封闭的空间中巨大的嘶叫声如潮汐般回荡,尖锐地仿佛起了狂风,使几人都后退了几步。
银眼的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地宫,还来不及让云想霜和范青清看清四周的地形,绿娘便递给她们一人一个银杯,里面盛着蟒神的血液。当下,那三人的剑锋也向她们指来,绿娘吼了声:“快用血泼他们!”不等她们迟疑,三杯血如盛开在半空的红莲,缠绕到三人的身上。
血沾到三人的皮肤,很快就侵入体内。三人在地上挣扎着,而就在绿娘她们屏息片刻后三人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了神采。
时间渐渐迫近,但焦怀欢埋通魂雷的地方太过隐秘,几人怎么也找不到。一时间冷汗浸湿了全身。就在这时,马青凝一颤抖,突然吼道:“快走!通魂雷要引爆了!”说罢,慕容、静水师太、肖秋嵬等人皆随马青凝向广场奔去。中息殿的地面开始了不安的震动,百里逍遥已怔在当场。
难道,他又将面临束手无策的死亡了么……
“快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介落飞身而出将逍遥扑了出去,而他们身后,地上铺的青石板炸到了空中,如同青色的蝴蝶。耀眼的火球吞噬了整个中息殿,这屹立了百年的大殿顷刻化作废墟。它的傲然它的威严荡然无存。
百里逍遥从地上爬了起来,恍惚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面对那已成火海的中息殿,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衣的少年在挣扎。他不顾一切地奔至火场,然而被那炽热的气流舔到后,他却只能站在废墟之外。他第一次感到了人力竟然这么渺小,即使有再好的武功,也断然无法挽回些什么。火焰的热量刺痛了他的眼镜,而他只能拼命睁大眼在火光中寻找那一抹黑色,但是,强光中,一切都只有静静地湮灭。
“快去灭火!”介落不知从哪里提了一桶水,他知道那少年还在里面,所以一定要救他出来。
众人听了,都四处去寻水了。不过多时竟各自提了好多水。终于,火熄灭了,百里逍遥和介落二人立刻冲入废墟中。
水汽在他们四周蒸发出难忍的闷热,空气里还弥漫着烧焦味。两人拨开浓烟试图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却是一无所获。
就在二人匆忙寻找的时候,百里逍遥从地上捡到了一个烧掉了一半的发带,心头怦然一跳,突然吼道:“惊彻——”那声音悲凉地盖过天地,震碎了烟雾。而就在他心如刀绞时,介落叫道:“这里有地道!”
“什么?”百里逍遥一惊,手中紧了紧那半根发带,感到介落身边。“我去告知长老,你先且在此地察看。”介落说晚拍拍百里逍遥的肩膀,告诉他不用担心,便向废墟歪跑去。
不过多时,介落便赶了回来,道已让各位长老掌门在店外等候增援,刚好马青凝也可养好手伤,便与百里逍遥一统向黑暗的地下走去。
“焦怀欢诡计多端,这地道中定会机关重重,我们万万得小心。”介落跟随焦怀欢这么多年,自是知道他的习惯,这使两人毫不费力地打开了第一道石门。
石门开时,地道两边的烛火也自动点亮,介落和百里逍遥相视点点头,便小心地走了进去。
第一道石门后是一条长长地甬道,地板、墙面、顶部清一色地铺着青石板。百里逍遥也明白,这表面的平静实则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介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石子,向前面扔出,就在石头落地的当下,两边墙面的缝隙中弹射出无数的闸刀,若人站在当中,定当被大卸八块。劫后余生的二人冷汗顺着额头滑下。待闸刀缓缓收回墙中,百里逍遥说道:“着地面怕是挨不得,焦怀欢已将此开关破坏,咱们只得靠轻功过去了。”
介落叹了口气:“这怕也不是易事,这通道空间狭窄,要施展轻功怕是不易。”
话说完,百里逍遥锁紧了眉头:“那如今过不了这里,就无法知道惊彻死活,也追不到焦怀欢啊……”
听到这话,介落也只得沉默,他想了想,又抛一石子,墙缝中的闸刀再次弹出。这时,他注意到了什么,手紧紧握了起来,额头上开始冒出一滴滴汗珠,他又看了看石门上有一处突出的雕饰物,仿佛是门把手。终于,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如今也只一个方法可行了。我方才观察墙面闸刀弹出后前后两刀片间有一人侧身宽的距离,而刀离地面有四指高的空隙,如果我们用身上衣带绳索之物连接起来,姜绳索拖于地面,你每一次启动机关,我便跻身于两刀只见的缝隙中,这样讲绳索从地面引向对面,你将绳索固定于石门把手上,然后你便可借绳索智力跃至对面。”
“不行,这太危险!稍微有什么差池你便命断于此,你若有什么不测,我百里逍遥这辈子都会不安的!”百里逍遥果断地拒绝,“就让我来以身试险罢,你来触动机关。”
“逍遥公子,我介落乃墓隐教人,为墓隐牺牲我义不容辞。你出自大义相助我教,我又怎生愿让你为我教丧命?况且对墓隐的了解我于你更甚,如今不是争谁以身试险的时候,我们需要相互信任和配合。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介落拍拍百里逍遥的肩,眼神异常坚定。可是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他自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百里逍遥看着介落,叹了口气,终于拍拍介落落在他肩上的手:“好!我相信你。不过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介落点点头,两人将衣带发带等绳索从身上解下打上了连环结,百里逍遥将一段固定于门把手上,介落抓着绳索另一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么我们开始罢。”介落以目测好了每次身形一动的方位和步数,心怦怦直跳。
“你……真的要小心!”百里逍遥也憋了口气,窝着手中几颗小石子,“我说‘走’你便动身。”说罢百里逍遥扔了一颗石子,“走!”一刹那,介落和石子同时跃起,和石子同时落下,就在石子落地一瞬间,介落前胸后背忽然闪过一丝冷气,接着闸刀擦过他的前后,那一霎恍若隔世,一时间让介落满头大汗,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就在瞬间,闸刀又收回墙缝,他望着前方的百里逍遥,两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又相视苦笑。“别高兴得太早,还有那么几次呢!你万万得小心才是!”百里逍遥叮嘱道。
介落点点头,看看绳索,还好他从缝隙中穿了过来没有被闸刀切断,不然便前功尽弃了。他抬起头来:“再来!这一次你得加把力吧石子扔得更远才行!”
“这个你别担心,还是小心你自己!”百里逍遥有些担忧,又扔了一石子,“走!”
介落和方才一样,连跳了三次,三次仿佛都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眼看只剩最后一次,他便可从下一个点跳向对岸,他深吸一口气:“逍遥公子,你继续。”
“好!”百里逍遥一挥手,石子从指间飞出,“走!”
介落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可忽然闸刀映着烛台发出的冷光直射入他眼睛,他双眼一闭,身子立刻失去了平衡,刀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的锐气。
百里逍遥被惊得瞠目结舌:“介落!小心!”
大殿外广场上,静水师太帮马青凝的手掌福耀。方才跟羯恒拔剑相向已使他本来只是筋骨受伤的手更加严重,或许刚刚精神紧绷未让他察觉,可如今平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如今连拳头都无法握,稍稍动动手指,那钻心的疼便一次次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四位长老帮众掌门替自己门派弟子们收尸,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躺在血泊中,且都带有那一瞬间发生前的表情,几位掌门包括不能走动身负巨毒的武澄月心情都很凝重。就连羯恒什么时候消失也未被他们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援军的弟子赶来,众人见有人来,惊讶却兴奋地迎了上去。
“报各位掌门,嶙威阁主带领援军将在一个时辰后赶到,小的乘快马先到此地向各位掌门人通报。”弟子恭敬地说。
“太好了!”静水师太一时激动,双手竟然也颤抖起来。
武澄月望着众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阁主,你终于来了……澄月恐怕无法再代表嶙威阁了,也不想成为负累……那么,先就此别过……澄月的性命,便愿看天是否悯我……
武澄月无声无息地拖着自己渐渐麻痹的身子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们。
抱歉了,前辈们,我武澄月未能帮上什么忙,也只得死在这里。
他用尽毕生力气出了墓隐教跑到山林间,然而毒性却也快速发作。
就在众人回过身时,却返现武澄月失踪了,众人一惊,静水师太怕是料到了什么:“武贤侄做了件傻事啊……”
于是众人开始四处寻找,可发现已晚,又要等待援军,还要随时防范突然消失的墓隐弟子,他们也只得放弃,但每个人心中都不胜悲痛。
武澄月在树林中疾步而行,一路毒魔扰神已让他跌倒过不少次。终于,当他扶住一棵大树时,眼镜也开始模糊,心中一阵剧烈的绞痛,感官已麻痹的他,口中也源源不断地呕出鲜血。他双手已无力扶树,仰倒在地面,古树枝叶间透下的光刺痛了她的眼。
已经是黄昏了么……清晨上山而来,中间发生如此多的变故,他想过自己会战死,可终究未曾料到是以这“出师未捷身先死”作为结束。上阵杀敌,铲除武林之患,他虽年纪尚轻,可也征战了这么多年……自从从沙场步入江湖,他便知自己终有一日会陷入这摊泥沼无法抽身。原来自己渴望的夜只是回归平淡生活……
“喂!你怎么在这?”隐约中,他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娃娃嗓音的女子。
武澄月一时消褪中,嘴角却又挂起一抹微笑:“原来姑娘……并未离开……”
“哼!我这么嫉恶如仇,当然要看你们中原武林之人是如何死的!”女子看似无情的话语中,也夹杂着一丝担忧。
“中原武林曾或许也做过……什么错事……咳咳!”武澄月话一出口又涌出好多血,“可如今倘若放任焦怀欢……恐怕天下流血之人……也不止一个芳草谷的人数啊……”
红衣女子听到这话,手微微有些颤抖。
“阁主曾经所过,以德报怨……况姑娘乃行医之人,妙手仁心……生命之可贵,医者应比常人更加明了……”武澄月艰难地说道,“澄月想恳请姑娘能上山为各位掌门疗伤,他们虽然已将毒逼出体外……但方才用功发力……难免有余毒伤及身体……”
“你一个快死的人了,还处处为他们着想。”红衣女子蹲下身子,看看武澄月的伤势,眉头微微皱起,“算我虞女今次大发慈悲救你,你先吃下这颗药。”说罢他将一颗药丸喂进武澄月的口中,“你中毒太深,得先随我离开……真是没办法……谁让你跟他一般,都是一个傻子呢?”
武澄月话未听至一半就已昏阙,虞女将他从地上艰难地扶起,足尖一点像树林深处略去。
地宫中,恢复意识的三人相互看看,仿佛做了好大一场梦。他们看着四周,眼中露出疑惑的光芒。
墓隐地宫与火莲墓阙及那山洞是墓隐三大禁地,而尤其以地宫为首。齐魇、辽雅和初灼都未到过此地。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寒风从地宫深处黑不见底的地方传来,三人都淌了一身冷汗,接着一声嘶叫,整个地宫再次被银光照亮,三人惊得瞠目结舌,便看见那条盘踞在前方两百米处的巨蟒和三个女子。
“齐魇师兄、辽雅师姐、初灼师兄……”范青清喃喃道。虽然他们已恢复神志,但毕竟他们也是此次内乱的帮凶,不知其是敌是友。
见此情形,三人同时贵在蟒神前:“参见蟒神及圣女大人!”
听到这话,范青清也舒了口气。只听绿娘道:“非常时期各位既然知道拜见蟒神,想必不是焦怀欢同党,就免礼罢。”
看着绿娘这么神气,云想霜当真也不把她当小丫头了,心中蓦地生出几丝敬畏之情。
“谢蟒神和圣女大人大恩!”三人同时起来。
这时,辽雅将目光投向范青清,那眼神带着万分愧疚:“青清……你可曾还怨我?”
当时辽雅将范青清劫走,并乔装成她亲手杀了她的毋诎。
范青清没有说话,却又听辽雅哽咽地说:“对不起……青清……当时我不知焦怀欢那么狠毒,事后竟然连我们也要对付……对不起……我杀了岳毋诎……可这都是焦怀欢的命令,我不得不从啊!”
听到这话,范青清突然泪如泉涌。岳毋诎,那个他百般牵挂的名字如今又被提起,却又一次让他的死讯深植心底。她以为她只要不相信,只要还心存侥幸……她的毋诎就会安好,可却有人一遍一遍地提醒着她那个残酷的现实……
“你不要说了!你们杀了我外公杀了我的毋诎……你们叫我如何原谅你们!”说这话时范青清已经泣不成声,“我不是圣人啊!叫我怎么原谅带给我这么多噩梦的你们!你们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么?你们有什么权利夺走别人的东西啊!”
听到这话,三人都颤抖了。
云想霜用手绢拭去范青清满脸泪光,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三人,有看了看绿娘。
“青清,我知道我们罪孽深重无法苛求你的原谅……但现在大事当前,待我们将焦逆贼惩治,要杀要剐做牛做马只要你一句话。”齐魇将辽雅搂在怀里。
“青清,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也无法求你原谅,但如今既然我们有同一个敌人……请先接纳我们……”初灼愧疚地看着范青清。
“哼……我又能把你们如何……”范青清啜泣,“如今他们都离我而去,我纵使杀了你们也换不回他们在世的一瞬……”
“现在大事为重,既然三位视焦怀欢为敌,那就与我等商量一下对策如何?”绿娘说。
“如今墓隐弟子上上下下都被噬心虫控制,誓死效忠于焦怀欢,况且数量庞大,倘若圣女大人能将解救我等之法就醒全教之人,加上四大长老的威性,焦怀欢失道寡助,我们轻易便可将他拿下。”齐魇道。
听闻这话,绿娘皱着眉头,犹豫的目光扫了下众人,然后望向蟒神。当她最后将视线移回,空中却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终于到达机关对岸的两个人,仿佛都从炼狱中逃了回来一般,介落更是浑身冷汗,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百里逍遥用两颗石子使他平衡,恐怕如今的他已无全尸了。
这机关铁居然能设下这样歹毒的机关,两人对接下来的道路怕是一点都不敢松懈。
百里逍遥也不禁忧愁起来:“也不知惊彻他如今在哪……这样的机关……他能撑住几时啊……”
“相信他罢,若他出事,我们在此就应该看见他的尸首了。”介落拍拍百里逍遥的肩,“如今还是先担心我们自己的处境吧。”
“没错。”百里逍遥说,“那我们去下一道门罢。”
进了第二扇门,两人依然站在原地屏息凝神地向四周张望。
第二间石室比第一间宽敞好多,地面上全铺上大小相等的青石方砖。石室整个下陷几十米,就在两岸的中央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地面,就像一个巨大的独自立在两个悬崖中间的棋盘,每一格上都有一个汉字。而它四周的沟壑底部插满了倒刺,这四周并无其他路,必须通过中央的棋盘再越过一个深沟才能到达第三扇门。
百里逍遥往四周墙上一望,发现有许多小孔,想必那时乱箭发射的出口,而他们身前立着一个石碑,中央棋盘的柱座上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突起,像是用来托起某物。
介落看了看石碑,上面刻有几个汉字。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介落念道,“这句诗还真是应景呐。”
“若是没猜错……这应当是《诗经·小雅》中的《吉日》篇。”百里逍遥喃喃道。
“没想到你还研究过《诗经》。”介落本来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却也不禁对此感兴趣。
“我略懂音律,从前与小姐上山曾听人哼唱过。”百里逍遥眼神不禁悠远,想起自己曾经快乐的日子,而那时的自己叫做“诗鸢”的罢……
“我见此地无论地板、墙面还是室顶都隐藏着弓箭,怕是一不留神便会化作刺猬,如今,我果真也不知如何是好。”介落无奈地叹息道。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百里逍遥冷笑道,“如今你我可也成为那豝、兕……焦怀欢那奸贼可真是处处透露着自己的野心呢,怕那豝、兕也不止你我,甚至墓隐或者整个天下罢。”
“他过于自信了。”百里逍遥看着介落疑惑的表情,“弓会折,矢会断。若折了他的弓,断了他的矢,他何曾能奈何那豝兕?”
介落见百里逍遥的表情,突然明白什么,惊喜道:“你可曾找到破解机关之法?”
百里逍遥嘴角一扬:“那中央棋盘上的文字横竖只有八格,想必只要咱们找到‘发彼小豝,殪此大兕。’八个字,便能破此机关。”
“没错,可现今我们该如何到那中间去”介落沉思道。
“既然箭已在弓上,我们便也该拉弦了。”百里逍遥说罢,将那石碑向后拉动,耳朵里充斥着石头碰撞的声音,接着他一松手,石碑滑回原位,一条长长的石桥从他们脚下的地面向中央的棋盘发射出去,然后刚好与那边对接,被棋盘柱座上的长条形突起支撑起来,与此同时,连接对面的石桥也对接成功。
“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啊……”介落叹道。
两人走过石桥真正发现了刻在文字地板上果真有他们想找的文字。于是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对岸。
“没想到这一关竟然过得如此容易。”百里逍遥不由叹了口气。
“也多亏逍遥你知道那诗的下一句。常言习武之人目不识丁,没想到逍遥公子竟也博学多才。”介落不由地夸赞。
百里逍遥只是淡淡一笑:“我也只知皮毛而已,若不是巧合,怕今日你我便会以豝兕的身份死于乱箭之下了罢。”
两人相视一笑,向第三室的石门走去。
焦怀欢跨过一扇扇石门,最后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室中。
“哼……区区一个黄毛小儿怎奈何得了老夫?”焦怀欢冷笑道,“若我今日命丧你手,我岂不是白活了这几十年?”
话音一落,他目光扫过石室中的所有弟子,他们虽目色浑浊,可却犹如兵马俑般整齐地立在焦怀欢面前,似乎随时等待差遣。
“还是你们可靠啊……”焦怀欢目色变化,“你们便是老夫最后的决胜法宝了。”
当初之所以墓隐弟子瞬间消失不见,实则焦怀欢为防止通魂雷炸毁中息殿时5自己的兵力,才将所有弟子隐匿在此地道中。
他万万没料到那个黑衣小子竟然差点让他亡命,也多亏有了这地道,千钧一发之际,他跳进了这个地道,才得以生存。
可是那个小子究竟是何人呢?
“哼!是谁又有什么关系?”焦怀欢安慰自己道,“反正如今的他不是炸死,便也在重重机关里死了……这等角色何以阻碍老夫一统江湖的脚步?”
说罢,他扬起一个怪异的笑容:“那么,大家出发吧!胜利已近在咫尺了!”
于是众弟子开始随他又秩序地向巨大的石室外走去。
打开第三道石门,百里逍遥和介落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黑衣少年蓦然回头略有惊讶地表情。
“惊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百里逍遥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个箭步跨到刀惊彻面前猛拍刀惊彻的肩,“还好你命大啊!”
“痛痛痛……”刀惊彻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而且……那个家伙一高兴起来手脚真不知轻重……
介落见此情景,不禁淡然一笑,洗头叹道:“传闻中那样孤傲跋扈的逍遥公子……却也有这样孩童的一面么?还是什么东西,将他改变了?”
“话说你如何到此处的?”百里逍遥见刀惊彻脸色微白,就不敢再拍他,收回双手抱在胸前。
“通魂雷引爆那瞬间我随焦怀欢冲下地道,见他使用机关,于是我顺利通过两道石门……然而在此处却跟丢了……”刀惊彻淡淡地说,然后视线将二人目光引向他身后。
原来第三间石室中有五扇一摸一样的石门,三人的目色有些凝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却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五扇石门也只有一扇通往生存,其他的……应是炼狱的入口吧……”百里逍遥惨笑道。
“如今的门,就如命运之门一样,让我们选择一条未知的道路彼端,等待的总是一个结局……只是结束时间的长短和经历的过程不同而已……”介落眼神变得深远,“有时,或许直觉能够指引我们走向正确的方向吧。”
其他两人听后豁然开朗,百里逍遥笑道:“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何不放手一搏呢?”
三人目光接触后,嘴角同时上扬,三根手指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出发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介落突然想起什么,“既然你跟在了焦怀欢身后,那第一道石室的开关究竟是谁破坏的?”
听到这个问题,百里逍遥心中也是一紧,莫非这个暗道在惊彻之后还有人来?
“额……”刀惊彻不知何时,脸变得通红,“我不知道它是转的……于是就拔出来了……”
听到这话,介落和百里逍遥又是好笑又是诧异:“拔出来……那你是怎么过去的?”
“少罗嗦,如今我已站在此处,无须多问。”刀惊彻不理会后面笑得前仰后翻的二人,径直向第三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