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枪暗箭的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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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上，首领无论如何地公开地说点什么，这也是舍伍德森林的规矩。所以，在这伙匪徒和上战场一样把第一批上来的菜肴哄抢一空，已经不太急红了眼解决饥饿问题所以好歹稍微安静了一些的时候，罗宾汉适时地站了起来。
“Merry men”
“Hey!”所有人像举行仪式一样齐声高呼。
“今天的宴会是节日的盛宴，因为我们请来了原先连做梦也见不到的贵族老爷，盖伊公爵！”
在众人的哄笑中，身着“借来”的贵族服饰小约翰等人推推搡搡地把盖伊公爵和他的两个亲兵推到了宴会场地中央。三人都穿着破布衫和旧猎装，盖伊爵士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帽，与其说它是顶帽子还不如说就是块布比较忠于事实。小约翰他们这几个坏蛋简直不知道把哪个裁缝铺的边角料给拿来了，就是边角料也比这一身要新些。盖伊公爵恼羞成怒，不仅是因为被自己原先瞧不起的敌人开了涮，更是因为在美人面前出了丑，更不用说他几个小时前还刚刚对她夸下海口。刚刚他还激烈反抗过，现在刻意转移目光，根本没有脸面去看小姐的反应了。玛丽安看见几个人这副惨样，皱紧了眉头。
“罗伯特洛克斯勒！”盖伊公爵咬牙切齿地说，“无耻的叛国者，强盗，你这是在给你的家族血统丢脸！”
“抱歉，公爵大人，这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洛克斯勒了。”罗宾汉夸张地对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公爵行了一礼，“当年那个愚蠢的罗伯特洛克斯勒微不足道的一点领地，早就收在阁下和亲王囊中，也把所谓的家族血统给断绝了。当年的地租算是付给魔鬼了，如今的罗宾汉找阁下要点利息，总不能算太过分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盖伊公爵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就算他现在戴的是宫廷里带羽毛的大礼帽，也会摔的。
“罗宾汉，注意你的言辞，还是在一位王室的女士面前！”
罗宾汉看了一眼玛丽安。她正怒视着他。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因为他对王室口出不逊发了怒，而是因为他胆敢当着她的面嘲弄她的未婚夫。一丝笑意浮现在他嘴边。
“是的，我说过，今天是个节日。但是现在我要改口了，今天是个圣洁的日子，因为英格兰的掌上明珠玛丽安小姐，也托她未婚夫的福光临了我们这块穷乡僻壤！”
这次笑的人不像刚才那么多，因为这帮人对女士向来不那么放肆，尤其是在她真的生气了的时候。笑了但没出声的是玛尔歌。她的笑容酸得可以腌黄瓜了。
“你不知道我多么期盼着和你再次会面，小姐。”罗宾汉在观众平静下来之后接着说。“当年我以不体面的方式从宫廷宴会上退场的时候，你也在场，而且对我表示了公开的蔑视。你应当知道，一位女士的不屑一顾是勇士最大的耻辱。”
“并非是针对你，洛克斯勒男爵……”
“啊，请原谅。”罗宾汉摇了摇手指，打断了她。“别用那个称呼叫我。”
“那么，罗宾汉，我当初的表现并非是针对你个人。”玛丽安很聪明地改了口。“一切忠诚的骑士我都尊敬，而一切叛徒和强盗我都蔑视。”
“那么你爱盖伊公爵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了？”
玛丽安小姐不屑于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哈，好一个忠诚的骑士！”这一声出自玛尔歌之口，引发一片呼应声。“一个剥我们血肉喂自己养的狗的骑士！”
“玛尔歌，安静！”罗宾汉制止了情绪激动的众人。“那么我来提点你一下，尊敬的玛丽安小姐。你觉得这些人是穷极无聊才跑到森林里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抢那几个你也许不怎么放在眼里的钱吗？”
玛丽安不吱声，只是瞟了他一眼。
“我们在这儿是因为，在盖伊公爵这样的骑士的领地里，死得比在舍伍德森林还惨！你有没有想过？”
“罗宾，跟她说这些是对牛弹琴！”又是玛尔歌。
“噤声！”罗宾严厉地说，然后继续对玛丽安的说教。
“也许你不理解我说的这些话，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因为相比剥别人的皮，喝别人的血的忠诚诺曼骑士们，我这样一个阻止他们的暴行，也妨碍了你们穷奢极欲作威作福的撒克逊强盗，当然是该死的了！”
罗宾汉预想到了至少十种玛丽安可能的反应，但是就没想到一种，因为他还不太了解女人。在他准备好了接受玛丽安狂怒的暴风骤雨的时候，她低下头去，哭了。
这伙粗人在女人的眼泪面前全愣住了。玛丽安的泪水像小河一样往下淌，哭得好不伤心。玛尔歌最看不上的就是女人一占下风就示弱以博取同情，一看罗宾汉也在这女人面前手足无措，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喊道：
“高尚的玛丽安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不为你的爱人辩护了？”
“我不爱他。”玛丽安抽泣着说。
“你当然爱。”玛尔歌的声音尖利起来，“因为你们是一丘之貉。”
“玛尔歌，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安静？”罗宾汉说，“把这三个可怜虫带下去吧，省得小姐看了伤心。盖伊公爵，很抱歉，我本无意阻挠你的婚事。不过也没什么，因为贵族的婚姻本来就和爱情不是一路。”
盖伊公爵被拽下去了。罗宾汉没法收拾残局，只得对玛丽安好言相劝。在宴会的后半部分，大部分人都很知趣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众拼酒侃大山，没有人再靠近罗宾汉和玛丽安小姐的桌子了。只有小丑汪巴挺受用，他不出两个小时就和玛丽安小姐的贴身女仆贝丝，一个三四十岁的老姑娘打得火热。要征服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也非得机灵的汪巴不可。深红悄悄地收起了鲁特琴退居到人群当中，抑制住了给他们两个弹一曲浪漫曲作为背景音乐的恶作剧冲动。但是即便如此，罗宾汉依然觉得公开地和小姐谈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有点不适宜，所以他低声请玛丽安小姐离席，有话要单独说。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一对褐色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这边清静多了吧。”罗宾汉说，他带着玛丽安一路走到了听不到宴会喧嚣的地方。她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还带着泪痕。
“离宴会很远了。”她说。
“对，很远。可是你为什么跟来？”
“嗯？”
“你不担心我有什么不良企图吗？”
“不。”
“哈？”
“你刚才那番话足以证明你的高尚。”
这种思维和说话方式对罗宾汉来说还有点新鲜。如果是问玛尔歌这个问题，她一定会啐对方一脸唾沫：
“不良企图？你倒是试试看！”
“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了我刚才说的话，而不是只是难过一次就过去了。你看前面。”
玛丽安望了望，她看见森林里聚集着一群女人，有的坐在地上做着针线活，有的摆弄着植物的枝叶和果实。她们当中最大的已经满头白发，最小的不过是十几岁的女孩。
“那都是我这帮人的家人。”罗宾说，“你可以说我是谋财害命，是叛国，那她们呢？她们为什么支持我们，为我们做工，提供衣食和药物呢？”
“为什么？”玛丽安近乎可怜地问。
“因为苦。我们是要给撒克逊人找一条出路。如果狮心王理查在事情不会是这样的。我们发誓效忠理查国王，而我们的金库，以及所有武装，也都属于真正的国王。你不要被约翰亲王蒙骗了。如果你是个撒克逊人，他也一样会像对付我一样对付你的。你不怎么接触民间吧，玛丽安小姐，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们，问问诺丁汉的任何一个撒克逊人，我说的是不是真相。”
此时玛丽安看罗宾汉的眼神已经完全和一个小女孩注视着自己仰慕已久终于得以相见的英雄一样了。
“不用问，我相信你。”
“那么，一个女士的信任是对一个勇士最大的奖赏。”
罗宾汉抬起玛丽安的手吻了一下。在他抬头看她的这个动作里，玛丽安第一次仔细端详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他老江湖的表现让她几乎忘记了他不过勉强三十岁。因为在森林里疏于打理，乱糟糟的卷发和胡子使一张英俊的脸庞逊色不少，但是那双眼睛——那双只属于最好的射手的鹰眼——依旧神采飞扬，随着岁月的磨砺越发慧黠和沉着。
“你的……家人，也在其中吗？”她问。
“除了森林里的伙计们，我已经没有家人在世了。”罗宾回答。
玛丽安沉默良久。
“待了很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默许了这个提议，伸手给罗宾示意准许他挽着自己的手臂回去。就在罗宾的指尖即将碰到玛丽安手臂的一刹那，一道疾风从这条缝隙里插入，划破了玛丽安衣袖上的薄纱，最后打在他们旁边的一棵树上。玛丽安怔住了。罗宾猛然回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离他们不出二十步远的地方，树丛里亚麻色头发的女子箭在弦上，微微眯着眼睛，拉满了弓瞄准这边。罗宾看来的同时，又一支箭从他们俩中间穿过，阻止了玛丽安靠近罗宾以寻求保护的企图。
“抱歉，”玛尔歌在罗宾开口之前用她老辣的口吻说，“但是练箭的时候，总得就地取材找个靶子。这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明枪暗箭的宴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