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夕辞[顾青]》方兴未辞

11、第十章 忘记

　　顾惜朝照例爬进青府后院，躲着青府仆人，他沿着青府院子走了几遭后，发现青府的院落布置有一定的规律。
　　而且在府中地位越高者的居所越好，于是顾惜朝去寻最结实稳固且漂亮的房子。
　　因为漠关城地处漠北，四周被沙漠包围，所以他们这里的建筑大多都是石头泥土砌垒而成，这些只为结实而建的房子自然少了美观。
　　青府也不例外，但是多少考究了些，甚至有的房子像中原人学习，覆上一层泥瓦。
　　果不其然，顺着这条线索，顾惜朝很快摸到青余梁的房间，在他房子的左侧，正是青夕辞的房间。
　　青余梁不在房内，顾惜朝见四周也无人，他便径直想走进青夕辞的房间。
　　结果从房内传出两声笑，一声笑仿若清水滴石——是青夕辞，一声笑犹如铃铛悦耳——估摸是那日的小女孩！
　　“辞辞，你好坏，竟欺负风小鼓！”
　　“萌萌！我不会如此对你的！”
　　“少爷真好！”
　　“嗯？”
　　“辞辞真好！”
　　“这就对啦！”
　　顾惜朝离得近了，青夕辞与那小女孩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欺负人的戏码，竟惹得青夕辞如此开心？青夕辞是谁——青府小少爷，多少人要围着他转！而听青夕辞说话声音又中气十足，应该是恢复了吧！
　　那他顾惜朝如今这一举动，是不是既傻又多余？
　　顾惜朝转身就走！
　　顾惜朝走了，房间内青夕辞和阿萌的对话还在继续。
　　“萌萌，你不知道，若我不想办法欺负风小鼓，羌伯一定会把他赶走的！”
　　“阿萌知道！风小鼓也一定明白辞辞的苦心，才甘愿去打扫茅厕！”
　　“说起来，也是因我贪玩，才让风小鼓——咳咳——咳咳——”
　　“辞辞别说话，我去找大夫来！”
　　青夕辞一把拉住阿萌，“别去——咳咳——我不想父亲为我分心——咳咳——等我睡一觉，咳嗽就好了！”
　　“都怪阿萌，非要辞辞与阿萌说话，才害辞辞你……”
　　青夕辞从床上站起，捂住阿萌的嘴巴，“不是你！”
　　阿萌拿开青夕辞的手，一脸开心，“辞辞，你肚子的伤好了？”
　　青夕辞原地转了三圈，“咳咳——早好了！”
　　“没有骗阿萌？”
　　“没有——咳咳——骗萌萌！”
　　“那辞辞我们出去玩吧？”
　　青夕辞摇头，阿萌瞬间拉下脸，“辞辞你骗我！”
　　青夕辞复又躺在床上，自己拉上被子，“不好玩！咳咳——我家萌萌永远——咳咳——这么聪明！”
　　“辞辞，阿萌不要你为了安慰阿萌，弄疼你自己！阿萌也不想你骗阿萌！”
　　“好吧！咳咳——不逗你了，我困了，想睡觉！”
　　“辞辞快睡，明天我再来陪你，不许不开心！”
　　阿萌说话功夫，青夕辞竟睡着了！
　　阿萌不由盯着自家少爷看了起来，她想，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像少爷一样眉目清俊的郎君，而少爷——她也只敢趁他睡着后，才敢去看他。
　　而偷偷喜欢少爷是不对的！少爷应该去找一个公主的或者一位大小姐，而她阿萌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丫头。也许她阿萌不会找郎君，她会照顾少爷一生！
　　顾惜朝回去后，得知乞丐老九已经成功推翻乞丐老大的地位，而那乞丐老大在当夜之后，亦不知所踪。
　　乞丐老九邀请顾惜朝喝酒，顾惜朝婉拒了。
　　乞丐老九又派来人带给他一封信，问顾惜朝为何要帮助他，而不是乞丐老六或老二？顾惜朝回信了他四个字——目光长远！
　　乞丐老九看到这四个字后，不禁大笑起来！
　　青夕辞咳嗽持续了一天时，被青余梁发现，他将大夫请到家中为青夕辞诊治，大夫说，是青夕辞没休息好，有些风寒侵体！
　　大夫开好药方，青余梁将大夫送回，并亲自买回药材还熬了药，然后将药一勺勺喂给青夕辞。
　　等青夕辞不咳嗽了，青余梁来质问他，“为何没好好休息？”
　　青夕辞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看着青余梁，却不答他。
　　“别装傻！”
　　“……”青夕辞不愿说他疼得几乎整晚都睡不着，所以便继续装傻，还看着青余梁。
　　青余梁脸色转青，“哑巴了？”
　　“……没！”
　　“那就说！”
　　“……”青夕辞还是不肯开口说。
　　“青夕辞，你听着！我是你的父亲，不是张三李四的父亲，你心中所想，若是连我都不愿意告诉，那我在你心中，也不过是张三李四的父亲！”
　　青夕辞见青余梁说得情绪十分激动，就从床上站起来，而后扑进青余梁怀中。
　　“父亲！你是我父亲！”
　　“那你有什么心事儿说给我听，我才信！”
　　青夕辞沉默良久，才说：“疼啊！睡不着啊！”
　　噗～青余梁突然笑出声，“傻小子，让你逞能！你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岂不成孤家寡人！”
　　青夕辞环抱住青余梁，“不会！父亲永远都有我陪着！”
　　“还有呢？”
　　“什么？”
　　“其他心事儿！”
　　“哦——小卷毛为何不来看我？”
　　“小卷毛？你说的是那顾惜朝吧！”
　　“顾——什么？”
　　“顾惜朝！”
　　“顾洗澡？”
　　“洗澡？你还清洗池呢？”
　　“我是青夕辞！不是清洗池啊！父亲太坏！嗷——池子——洗澡——好玩！”
　　谁知青余梁瞬间又拉下脸，“离顾惜朝远点！”
　　青夕辞想着小卷毛那次又是割他头发，又是割他衣服，为了救小卷毛，他胳膊脱臼肚子流血受伤，让父亲为他担忧，关键那小卷毛连看他一眼都不来看……
　　这种人确实要离远点，于是青夕辞痛痛快快地点了头。
　　青余梁又陪了青夕辞一会儿，也去忙了。
　　青余梁知道青夕辞最大的心病是他母亲，可他从不说，也从不问，青余梁本想趁他生病，渴望母爱时，逼他讲出来，可他却一字未提。
　　也许是青夕辞太小，不记得她，所以想念她的人，就只剩他青余梁啦！
　　也是因着青夕辞太小，很快他便忘记了顾惜朝这个人，连着之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他也几乎记不清了，只记得一道琴音——铮铮而鸣甚是好听！
　　所以这一年剩下的日子，青夕辞练萧吹埙都格外认真。
　　对于青夕辞不喊苦不喊累，青余梁甚是欣慰，几乎觉得青夕辞真的要长大了一样，而且青夕辞这一年确实长高不少。
　　日子飞快，又到了春分这一日，又要举行祭祀大典。
　　青夕辞已七岁，虽也安分不少，但青余梁还是选择把他留在青府。
　　青夕辞本打算去他师父容无竟那边练剑，但路过城中心那棵皂角树时，还是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而且又情不自禁爬上这棵树，又啃起了梨。
　　青夕辞突然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做梦时也这般干过——爬这棵树后啃梨。
　　他果然——还是最爱这棵皂角树，浑身都是刺，但你不惹它，它不会扎你！
　　突然从树下响起一道声音，“可别又砸我！”
　　这道声音——调侃却透着一股冷清之意，青夕辞着实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手中的梨，又顺着树叶树枝的缝隙滚下树去。
　　他才吃一半！青夕辞赶紧扒开树叶，向下看是谁惊着他！
　　只见树下一青衫卷发抱琴的少年正仰头怒视着他，而他脚边不远滚着半只梨——应该就是他吃剩下的那半只！
　　“是你对我讲话？”
　　“不是我难道还是鬼！”
　　见抱琴少年语气更寒更揶揄，青夕辞懒得理他，又掏出一只梨啃了起来。
　　但刚才这人说——别又砸他，青夕辞较起来真儿，又扒开树叶，向下看，“喂！小卷毛，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可没用梨砸过人！”
　　这抱琴少年便是又长大一岁的顾惜朝，他听见青夕辞的话，当即愣住——这小少爷失忆了？不过就算失忆，为何还是喊他小卷毛！
　　也怪不得以往，顾惜朝在街上偶尔遇见青夕辞，青夕辞不理会他。
　　顾惜朝问出心中疑惑，“你不认识我？”
　　青夕辞一边啃梨，一边斜眼看着他，“你谁啊？”
　　果然失忆了！既然已经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我细看了下，是我认错了人！不打扰！”
　　说完，顾惜朝抱琴转身就走，青夕辞喊他，“等等！”
　　只见青夕辞用嘴咬着梨，手脚利索地从树上几个腾挪，便翻下树！
　　顾惜朝扭头看着青夕辞——这青夕辞武力见涨！
　　青夕辞将梨从口中拿出后，走进顾惜朝，上下打量着他，“呦！长得蛮俊！”
　　青夕辞下树后，顾惜朝便发现他长高不少，至少比他长得快，离得近后，更是发现他身高已至他眉心。而且已全然退出去年那个小软包的模样，变得——出口的话怎么流里流气？像个小痞子！不过眼睛倒是越发的干净剔透，与痞子气质分明不匹！
　　顾惜朝回他：“你也很美！”
　　没想到青夕辞当即脾气可炸了，“美是形容小女孩的！小爷我是帅——酷——俊！明白嘛！”
　　顾惜朝摇头。
　　“这人是傻子！”青夕辞啃了一口梨，便转眼消失在街角。
　　顾惜朝笑了下，觉得这青夕辞才是那傻子！
　　良久，传来一道十分洒脱的声音，“你手中琴——十分劣质，去青府报青夕辞这个名字，他们会给你换把稍微好些的琴！”
　　顾惜朝知道这是青夕辞的声音，只是在听完整这句话后，他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转而阴沉起来。
　　青夕辞再怎么变，还是改变不掉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少爷脾气！以为谁都稀罕他的馈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