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夙柒夜

2、初感 老人停在这

　　老人停在这里，并没有再讲下去。怀里的孩子像是突然惊醒，抬起被眼泪打湿的脸，一双精致的桃花眼比平日更红了，更像小奶猫了。
　　老人接过一旁递来的手帕，小心地为孩子擦眼泪。
　　“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就是你了，你要好好的，她才能安心。你姥姥老家有种说法，老人家老去了，亲人不能太伤心，否则亡者牵挂太重，投不了胎。阿曦，你忍心让姥姥不能投胎吗？”
　　怀里的孩子身体都僵硬了，漂亮的眼睛里透着恐惧，半响，孩子终究忍不住，呜咽起来。听孩子哭出声了，周围的人才松了口气。
　　而萧夙第一次见到顾曦就是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候。作为莱恩家族的继承人之一、萧家嫡长孙来吊念张德汉上将的亡妻。
　　在此之前，顾曦这个名字曾多次被母亲萧莨韵提过，顾张两家最优秀的子孙。世家与世家之间大多有不可抑止的攀比心，而顾曦则被萧莨韵定位为萧夙的竞争对手。
　　可那一天，萧夙并没有看到他那个所谓的竞争对手，他只看到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他最爱的亲人身边，悲伤得难以抑制，像只淋了雨的小白猫，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里，本能地抵抗外界的一切。
　　完全不是母亲描述中的那个睿智，冷静，温润如玉的少年。孩子哭得很伤心，漂亮的桃花眼红得像兔子。不过，那孩子可真好看。萧夙有些暗搓搓地想。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顾曦伏在姥姥常躺的贵妃榻上，心想“人生应是有八苦，还要加上一个放不下。
　　他是六岁的时候被发现患病的，那时候全家人都很慌张的样子，反倒是顾曦，平静地看他们忙碌。六岁的他已经可以完整地理解那些大人说的情感迟钝-Dullness代表什么了，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重要的。
　　难道是因为这是精神问题？他们是怕他变成疯子或傻子？真是想多了。顾曦想，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呢！在父母一次又一次把那些笑得一脸和蔼，极力伪装成普通叔叔阿姨的心理医生带到他面前，进行所谓的谈心后，他开始觉得厌烦。
　　他顾曦只是情感迟钝而已，又不是尊瓷娃娃，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他们都要把他当作残疾人一样？感受到他厌烦的情绪，他们反而显得高兴起来，似乎觉得他有情绪波动就是一种进步。这让顾曦不由产生了“这些专家都是骗子”的想法，并保留了很多年。
　　他一直透着一层水雾来看这个世界，不真实。直到那个带着清浅的合欢花香气的老人出现。她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明明是很慈祥的老人，却在用昂贵的玩具诱惑他失败后耍赖似得抱住他，像极了孩子。顾曦挣扎了一下，无果，就随她抱着，毕竟，老人身上的味道让他舒服得很。
　　那个人，就这样以一种霸道又可爱的方式进入了他的世界。她交给他很多美而富含底蕴的东西，书法，调香，古琴。老人出生江南，身上总是带着优雅的古典韵味，顾曦想，她应该是生错时代了，她本应该出生在魏晋时期，生长于豪门贵族之中。
　　老人用她的爱包容顾曦，成为顾曦与外界的媒介，带着他感受美和快乐，让顾曦一点点变得像普通的孩子。
　　可是，老人还是离开了，即便不是她想要这样做。人，总是身不由己的。顾曦的小世界被老人一点点拓宽，老人一旦消失，他的世界就变得很空虚。老人带给他的快乐，教给他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可空虚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与恐惧的情绪。失去，真的是一件很令人难过的事情啊，放不下，亦让人如鲠在喉。

　　法国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法国的香水在国际上声名远播。希思黎，香奈儿这些国际品牌也是耳熟能详。而薰衣草则是普罗旺斯一道极其靓丽的风景线，更是制作香水的一种花卉。
　　然而，作为法国的国花，鸢尾花却不如薰衣草有名。鸢尾花，百合目，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剑形，嵌叠状；状花序或圆锥花序。法国国花是百合鸢尾，粉红色。
　　顾曦更喜欢蓝紫色的鸢尾花，浓重的色彩更能让他感知存在。他在法国从四月初住到五月底，正好是鸢尾花的花期，从出生到绽放再到凋谢。管家吩咐花农每天清晨折几支蓝色鸢尾插在水晶花瓶里，在顾曦醒后放到他的卧室里。
　　老管家从他出生照顾他到长大，整整十九年，对他的喜好也算了解。而清晨的那抹深蓝，也的确让顾曦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必要，他也不会主动要求，但如果有人洞悉他这些勉强算得上的喜好，也是不错的。
　　HEC 高级商业研究学院的的毕业证已经拿到了，六月中旬是他姥爷张德汉的七十寿辰。古时候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故而，七十也算大寿。顾曦既然已经毕业了，少不得回去祝寿。
　　况且自从姥姥走后，顾曦和张上将虽说没有多亲近，但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他们在心里时常缅怀那个美丽的水乡女子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中，攻会露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