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砚心苔（7） ...
-
苔芝眼见云川呼吸粗重却又心跳如雷，不由心中讷讷。
从前从未想过要与谁人相守一世，可是这些时日相处，又觉若是往后再也不能见到云川脸庞，听到云川训斥，漫长岁月必然孤寂无聊，光是想象便能带来心中异样，一时惶恐不安，忽而出手抱住云川，倔强应道：“不走，我偏不走，郎君便是将我休了。我也还是赖着不走！”话间只觉云川浑身僵硬，许久不曾回答，立时心中忐忑，抬起头来委屈求饶：“我也会些普通术法，留在身边当个丫头使唤也是好的。”
云川脸上平静无碍，心中却是波澜壮阔，只觉苔芝从未说过如此动人情话，野猫一般撒泼打滚，眼见不成却又露出委屈神色，哀声求饶，一时只觉兴味非常，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冷淡问道：“府上丫头多不胜数，不缺你这一个。”话间广袖长挥，负手转身，似是恼怒异常。
倒要看看还能耍出何种花招，云川暗自思忖，嘴角绷笑。
白蛇看出端倪，暗自作呕揶揄：“也是会玩，这多花样百出，也不嫌腻。”半晌又觉颇有情趣，一时嫉妒冷哼，只恨自家官人木讷，不通风情 。
云川等过半晌，不见苔芝动静，不由心中狐疑，片刻终是难耐，不由回头查看，却见苔芝委顿在地，伸手抹泪，鼻尖已是通红，犹自闷声不语，凝望云川。
凄苦眼神直如刀剑割在心底，云川只觉体内生疼一片，不由解了长袍披在苔芝肩膀，皱眉问道：“你是多大，心里难过便在地上坐着，冻出病来谁来管你？”
苔芝只觉周身温暖，心中一时酸涩，只管打量肩上长袍，一时伸手攥住云川长袍，讷讷出声：“你来管我。”
云川见其顺杆而上，还想戏弄一番，终究不敌委屈眼神，叹息蹲下，握住苔芝双手暖在怀间：“知道我要管你为何还要如此糟蹋自己？岂不叫我心疼，小心相公将你休去！”话间目露凶光，忽而凑近苔芝，轻轻吻在脸颊：“晚间再来罚你。”
苔芝见状早已心花怒放，一时欢笑不迭，竟是吹出鼻涕泡儿，瞬间扑在云川怀中，半分不肯松手，只是追问：“郎君真的不惧我是精怪？”
云川笑叹连声，真个无法，只得应道：“你是精怪，我便是那托塔天王，收你简直易如反掌。”
苔芝闻言抬头，却见云川满眼温柔，星光熠熠，不由情动应道：“不需郎君来收，我便自投罗网！”
云川闻言一愣，不由伸手刮在苔芝鼻尖，小声骂道：“你这妖精。”
一时周遭气氛渐转柔和，便是清冷霜雪也是不能削减半分，云川苔芝二人相拥一处，旁若无人，白蛇见过半晌终是咬牙切齿，现出本来面目，大声骂道：“你个蹄子，有了男人便将姐姐忘在一处，真个没有人性！”
苔芝哼声自豪：“精怪哪里来的人性，姐姐也是说笑。”
白蛇跳脚叫骂，最后直道自己也有情郎云云，片刻化作清风离去，声音却是散在风中久久不散：“妹子好生珍重，妹夫着实人中龙凤，姐姐提前贺你二人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云川闻言不由心头欢喜宽慰，凝望怀中苔芝，半晌忽而动了奇怪心思，一时脱口问道：“方才叫你岔过，如今本王问你，你是何物成精？”说罢脑中闪过无数可能，一时想是娇媚狐仙，专门以色事人，一时又想妖娆猫妖，擅长勾人神魂，如此思忖之间只觉鼻腔发热，险些流出血来。
苔芝却是咯咯脆笑，转进书房捧出砚台，递在云川面前。
云川见状不由狐疑，片刻想到难道竟是砚台成精？一时惊讶，一时迷惑，半晌忽而思绪飘飞，只觉砚台周身冰凉滑腻，其中总有湿润清水，若是修成精怪，夏日拥在怀中定然舒畅解暑，又想苔芝肌肤软嫩，貌似不想石材质感，思及此处忽又邪笑连声，想起晚间卧房之事，不由热血上涌，满脸热气。
苔芝见状笑道：“相公可是猜着？”
云川早已急不可耐，只将苔芝打横抱起，直往卧房而去，口中哈哈长笑：“砚台也是无妨，本王不惧！”
苔芝却是皱眉嘟嘴：“相公好生蠢笨，怎会如此胡猜？”
云川闻言皱眉关门，又问：“难道不是？”说罢又猜几样事物，仍是不得机窍，索性解了衣袍压在苔芝身上，张狂笑道：“管你是何精怪，本王自是来者不拒！”
苔芝吃吃发笑，哼声骂道：“别来闹我，与你说个双休法儿！”
云川闻言只觉兴味非常，急不可耐：“什么事情都且留待明天！”
苔芝无法，只得羞红脸颊，任其为所欲为，心中欢喜不尽。
后有野史流传，只说当朝亲王早年纳妃，专宠一人，数载琴瑟和鸣，一朝登仙而去，又有人言，亲王飞升之时满脸青色，似是绿苔，不知是何原因，如此种种杳不可考。
人间百年须臾，仙界不过一日。
云川龇牙咧嘴，端坐云端，只听身旁仙童咋呼问道：“仙君，听闻您与苔妖双休方才升仙至此，怪道满脸绿色，瞧着也是生机勃勃。”
云川闻言只觉眼前昏黑，脸色又绿几分，一时起身飞掠，直往宫殿而去，仆从眼见云川归来，不由起身迎接。
云川眯眼喷气，只是问道：“苔芝何在？”
仆从应道：“正在房中梳洗。”
云川立时骂道：“如此倒好！”话间又道：“端补药来，本仙今日不歇！”
仆从大呼不迭，惊叫离去。
云川龇牙咧嘴，兀自喃喃：“叫你瞒我！”
话到此处，住持忽而合上书册，望向村姑轻笑问道：“姑娘觉得如何？”
村姑只觉书中诸多暧昧露骨，一时觉出端倪，只将双手覆在住持腿间，眼神默默无言，含情流转。
住持却是叹息不言，捻了佛珠喃喃念诵。
村姑见状只觉有趣，不由轻声撺掇：“大师讲些虚妄情爱，你侬我侬，小女听出意思，为何现下与你成个好事，大师却又故作矜持？”
住持摇头笑道：“方才故事，姑娘怕是一字未曾听进。”
村姑哪管这些，只是呵气如兰，眼前和尚清秀斯文，端庄稳重，自己早已心仪，如今若能玉成好事，便是天大造化。
住持任其动作，只是喃喃劝解：“世间精怪都知两情相悦才是情爱根本，否则即便肌肤相亲，日后也要分道扬镳，无缘再见。苔芝能与王爷相携圆满，也是因为心意相通，并非因着男女情事。”
村姑咯咯脆笑：“我便不信大师是个罗汉转世，坐怀不乱。”话间竟是解了外衫，里头桃红若隐若现，香气隐然。
住持忽听外间嘈杂，沙弥愤怒大叫，一时轻笑出声：“姑娘还是去罢，我这徒儿撒起泼来可是神鬼不认。”话音未落已见沙弥执了扫帚扑腾而来，直将村姑打的惨叫连声，哀哀告饶。
末了终是不敌沙弥，悻悻离去。
沙弥追到门口，倒似门神一般伫立半晌，口中兀自骂道：“好个红粉骷髅，竟来勾引住持哥哥，真是胆大包天！”话间折返，眼见住持闲散安然，不由恼道：“住持哥哥也是六根不净！”
住持闻言愕然，起身敲在沙弥额头：“怎么说话。”
沙弥还要争辩，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佛前，默念佛经，再不理睬住持。
住持见状奇怪，蹲在一旁温柔问道：“为何跪下？”
沙弥哼声：“打了香客，犯了过错，自是要来赎罪忏悔。”
住持闻言一时呆愣，不由轻声笑过，片刻竟也跪在佛前，虔诚跪拜，片刻不绝。
沙弥初时不理，半晌终于缓了表情，转头问道：“你要干嘛？”
住持听其语气蛮横，心中暗笑，口中却道：“徒儿有过，为师也是难脱干系，自是要罚。”
沙弥闻言脸颊涨红，恼道：“不要你管！”
住持见其仍是气愤难解，不由坐在蒲团之间取了年糕团子温柔笑道：“那便吃个团子再跪。”
沙弥一时眼睛圆瞪，咽下几回口水才道：“你别骗我。”话间伸手要拿，却见住持忽而缩回收去，一时气恼，又问：“干嘛？”
住持促狭笑道：“方才唤我什么？”
沙弥嗫嚅许久，眼见住持眉眼清澈，朗如晨星，一时不觉其他，仍是轻道一声：“住持哥哥。”
住持闻言轻笑出声，抚在沙弥眼角，温柔责备：“你这猴儿。”
《枕草书》——时人常见绿苔生自水边墙角，偶见附于砚台之中，言其主文运，见之则有状元榜眼之喜，画师以其制画，碧色经久不衰，是为砚心苔。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砚心苔（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