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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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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就在卞桑背上睡着了,醒来时是在客栈,卞桑正抱着我欲将我放到床上休息。这时候醒的难免有些尴尬,卞桑却轻轻将我放下,神色自若地问我:“你醒了?”
我点点头。他自顾自到桌前斟了一杯茶,我也没办法再睡着,便起身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这人总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仿佛他什么都不在乎。我心说你既称琦芜公主为清欢,你俩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如今我的魂魄占了琦芜的身体,你心里必然千回百转的,有必要装这般无所谓吗?
我给自己倒上一杯,边问他:“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卞桑呷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卞某以为庄姑娘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好,那我来问你。你既知道我不是琦芜,就该放我走的,我没必要待在宫里,没必要过琦芜该过的生活。何劳您丞相大人亲自接我回宫?”
毕竟计划被破坏,所有的幻想都破灭,我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可卞桑还是慢条斯理的,“我见有人搜城找你,便同他们一道了。你仓皇出逃,只会往城北林子方向跑,我便命人埋伏在那里。庄姑娘,我找你原因有二,其一,我想知道清欢到底如何了,其二,你不能走,如今你就是琦芜公主,琦芜公主就是你,你必须去北漠国和亲。”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卞桑前面的话似乎都被我忘了,和亲?要去和亲的是琦芜公主又不是我庄晓梦,凭什么要我去?
“卞桑,别说我不是琦芜,就算我是,也没人能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琦芜公主薨逝,魂魄散尽,我才得以阴差阳错地还魂。我想你也应该明白琦芜是怎么走的。”
卞桑半束发,整个人在昏黄烛光里显得暗淡,他的眼神也在摇曳的烛火里摇摆不定。
“庄姑娘,我与清欢犹如伯牙子期,她走了,我比任何人都要痛心。可是一国公主,放在心上的该是黎民百姓,而不是小小一个卞桑。庄姑娘也做了不少日子的公主,该清楚如今大和是怎样的形势。王朝更替虽是常有之事,可战乱,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
卞桑是个好丞相,心心念念都是天下苍生。他说的意思我都明白,大和内乱严重,皇子与臣子串通一气,搞得朝廷乌烟瘴气,邻国大兆又常挑起事端,使边疆战火不断,大和与大兆之间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如今谁能得到北漠国的帮助,谁就有八成机会取胜,尤其是内忧外患皆严重的大和,能得到北漠国的帮助便显得格外重要。只是卞桑说得言辞恳切,好似我去和亲就能拯救整个大和子民一般,我当真有些动摇。
“况且……庄姑娘无法证明自己不是琦芜公主。借尸还魂与离魂症哪个更能令人信服,我想庄姑娘也该明白。今夜所有人都以为是卞某找回了公主,若是再让你跑了,皇上还不得治卞某的罪?”
卞桑一副无辜的样子望着我,居然想装可怜?
“所以你之前一番恳切言辞都不及这个缘由咯?卞桑,你真不是个好官!”
卞桑笑了:“卞某何时说过自己是好官了?”
我也笑了,为了苍生也好,逃不掉也好,回宫就回宫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
“卞桑,你真会算计,你知道我不是琦芜公主,但是偏偏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就更放心让我去北漠国和亲了是不是?要是真正的苏清欢,你一定一百个舍不得。”
卞桑给我倒上一杯茶,恭恭敬敬端到我跟前,“若是庄姑娘肯为黎民百姓做如此牺牲,卞某感激不尽。”
我接过茶,喝了一口,不是滋味。
“我知道该怎么做。卞丞相放心。”
“唤我卞桑就好。”
第二日,我的脚伤未好,又不会骑马,便与卞桑同乘一匹马回宫。
上辈子,每当我看《还珠格格》里面一干人“策马崩腾,共享人世繁华”的时候,也幻想着有人骑马载着我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奔腾着,我们一边欢笑一边唱着《当》。
只是如今在皇城郊外,又是落雪的天气,地上的雪也积得不浅,马走得格外慢。卞桑也安静着,身后一干兵马严肃得犹如宣告这是一场仪式。我哪还有唱《当》的心情。
“这天有点冷啊。”我呼出一口气暖暖手心。上辈子生活在南方,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天气,加上琦芜身子娇贵,才逃出来一天,吹了点寒风,手上就起了冻疮。
卞桑空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我一怔,便把手抽了出来。
“没想到你一个古代人还是个高手啊。”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身后卞桑轻笑,道:“只是想瞧瞧你手上的冻疮而已。”
我心说你瞧瞧就瞧瞧,动手动脚做什么。
嘴上却说:“多谢。我无碍,只是冻坏了琦芜的身子。某人可要心疼了。”
卞桑道:“庄姑娘说的某人可是在下?”
我道:“卞丞相心里明白。”卞桑越来越不像个仙了,原来在皇帝老爹面前都是装的假正经。
他又道:“总把庄姑娘当成清欢,一时失礼了。”听得出卞桑语气里透着悲伤。估计这两日待我好,只是因为我的身子是琦芜的,还说和琦芜只是伯牙子期的关系,我看明明是老情人。
只是此时他想起琦芜的死,估计也情难自禁吧。
我试着转移话题:“你看那边的红梅,开的多艳。我们慢点走。”
卞桑将我斗篷上的帽子带上,示意身后的人慢些。
他的身上总是一股清冷的梅香,他的动作总是那么温柔。我有些脸红,其实不得不无耻地承认,我享受这样的暧昧。只是卞桑对我的温柔,其实是想给琦芜的,所幸我还明白这一点。
“卞桑,你觉得琦合公主怎么样?”也许是占了琦芜公主的身体,我总有些同情琦芜。如今卞桑要和琦合公主共结连理,我实在替琦芜可惜。
“琦合公主的美貌,天下皆知,能娶到她,是卞某的福气。”
我听得出他是在安慰自己。
“听你的语气,万般不情愿的。为什么不和皇上说说,你好歹也是个丞相,你不愿意他也不会为难你。”
卞桑笑得很无奈,“你还真是高看我。庄姑娘以为卞某年纪轻轻做了丞相是因为有才德?皇上只是不想有个人牵制他,便让个年轻人做个形同虚设的丞相罢了。在那些朝廷老臣面前,卞某能有多大丞相威严?”
我了然,“原来如此。”卞桑这个丞相做得憋屈。
“所以说,皇上的话于我来说仍是不可违抗的,卞某别无选择。”
我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总是戳人痛处,实在不好意思。
“卞桑,听说你之前常去蘅芜殿陪琦芜下棋。回宫后,记得找我下棋。”
“没想到从遥远国度还魂过来的庄姑娘也精通中原的棋艺。”
“围棋是不会,象棋还能走两步。”
“好,卞某应了。”
“记得带你的酒来。”
“桃花酒还是青梅酒?”
“都捎上。”
“好,就应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