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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纯阳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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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万花七秀外,少林藏剑等门派也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在纯阳宫住下的这些日子,他们便给那些孤儿说一说自己的门派,由他们喜欢哪个,便跟在哪个门下。
也有不懂事的小弟子偷偷道:“各派按人数分领回去不就好了,何必要千里奔波这么麻烦。”
她就站在那小弟子身后道:“那些孩子同我们一样,他们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自然由他们。难道因为他们被收养就要低人一等,随着别人摆弄吗?那同买卖奴隶有什么区别?”
那几个小弟子转过身来涨红了脸,皆被她训得不敢做声。
他便出面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看着小弟子们飞也似地逃远,他才道:“你毕竟不是他们的同门师姐,有些话也要自己把握分寸才好。”
她垂着目光,“我说错了吗?”
他道:“没有。”微微含笑着,“你说得很对。”
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好似松了口气,却挑了眉,轻快一笑,“我就知道。”像一个胜利者在炫耀着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她道:“前几年我在外头行走的时候,看过太多穷人家卖儿卖女的事了。我初时还为他们打抱不平,后来才知道,不让他们卖身才是害了他们。跟着主人家,至少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千里荒野,几万饿殍,跟这比起来,周济饥民,收养孤儿,救得十个百个,又算什么呢?我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各大掌门要率全派上战场了。家国大义,原在于此。”
他沉默听了片刻,开口问道:“逆贼叛乱时,你在哪里?”
她道:“原在长安,后来在各州辗转,记不清了。”
“你方才说的道理,我听着很耳熟。我上头原有个师姐,可以算是我师父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被称作妙手回春。我的医术,不及她当年十分之一。可她毅然跟着投军去了,走时留下一份信,说是医人不如医天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低头惆怅地一笑,“可惜再也没回来。”
她跟着惋惜地叹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呢?”
“我?”他转头,看到她目光里隐隐带着希冀,一笑,大步往前走去,“我不记得了。”
他在那场战乱中失去了他最宝贵的记忆,全靠谷中弟子的只言片语和师门里留下的那些书信拼凑起他的过往。
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轻轻说:“我知道啊。”
半个月后,那些孤儿都择定了门派,万花收了十二个,七秀也有十个。便要各自上路。
她道:“我答应白术要去看他的,我同你去一趟万花,再回七秀。”
林瑶便询问他的意思,他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
回程因带着孩子,便不像来时那样快马驰骋,孩子坐在车里,他们就骑马跟在车外边慢悠悠地赶路。路过长安时他特地歇了一天,叮嘱师弟师妹照顾好那些孩子,便携了坛酒自行出去了。她跟在他身后也要去,他无可奈何,却还是带上了她。
却是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地方,临山近水,若不是地上还有烧焦的痕迹在,想来也是一处好风景。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他伸手一指前头,“我上回同你说的那个师姐,便葬在这里。”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坟头已看不大出来,只是竖着一块低矮的墓碑,被风沙也掩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半天也辨不清上面的字迹,就问他:“刻的什么?”
“百年之好。”他开了酒封,就这么将酒倾在碑前。
她却听出了什么,皱起眉头,“这里面,还葬着别人?”
他记不得自己的过去,却很乐意同她说别人的故事,就道:“是一位纯阳宫的道长,我看过他同我师姐往来的书信。遣词用句都极为平淡普通,但越是如此越能看出亲近。他们是长安城破的那日一齐死的,也算生死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