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往何处去》山雨千层

8、木匠心八窍

　　艳阳高照，人群攘攘，广场的上方拉起了一条条白色半透明遮阳布条，布条之间极细小的缝隙散落下阳光，伴随和风轻响。
　　抬头看去，布条是悬在空中的，两端各有一个木制环扣，环扣被翠色的机械木鸟衔在嘴里，这些机械鸟好像有灵魂一般，上下摆动着翅膀，保持位置的稳定。
　　靠近客栈一边的机械鸟高高飞在客栈的上方，东边的则是在休息区的上方。
　　半透明的遮阳布遮住了热烈的阳光又保留了光线的原始，酒楼窗边的人往外看，依旧可以清楚看见整个比赛的区域。
　　“……今天的比赛项目是制作碗柜，大家请看，每个工作台旁边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有做木工的工具，当然选手们可以自带工具，工具没有限制。但是木材必须从我左手边那一堆木材中挑选，不得自备，现场的木材有好几种，大家可以自己挑选其中一种或者几种。其次，我们可以看到现场摆放着一个家庭大致需要的瓷碗和瓷碟，这些东西在比赛的最后是要放进碗柜的，作为评价碗柜的标准之一。
　　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下这次比赛的评委，首先让我们欢迎我们桃花城的城主桃万柳先生，本次大赛的主办方，还有我们文学馆的馆主文如勤先生，美术馆的馆主艺飞飞女士，绘画馆的馆主画青先生，还有木艺馆的木宿、木邝、木原三位木艺大师。为了保证公平我们台下每一个请来的百姓代表、木界商人、餐饮界及木界知名人士每人都有一票，在比赛最后可以放在这个透明箱子里，比赛的最后，先让观众投票，其次是评委打分，最后一起公布票数，最后按比例得出成绩，全程在现场完成。话不多说，相信大家很想看到未来的木界大师们展示手艺了，现在各位选手们可以慢慢构思，期待你们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飞入寻常百姓家。”
　　主席台旁边大汉猛力一击，“咚”的一声，大锣震得大地一抖，阳光倾斜，比赛正式开始了。
　　“阿课，你快看19号，穿着浅蓝袍子的那个。”吴筱筱凑近安课，安课稍微倾了下身子，边说着边伸脖子向外探去：“那人怎么了？”相貌清秀，身材颀长，长得细皮嫩肉，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木计活儿。
　　“他就是杨以，初晨赛的冠军！”而且还是个美男子，后半句吴筱筱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安课透过她激动的眉毛，可以肯定吴筱筱心里就是这样说的。
　　“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种长相十个有九个靠不住的。”何家坞看了几眼判断道，转过头，对上安课揶揄的视线：那还有一个靠得住的就是你咯？何家坞挑眉：那当然。
　　吴筱筱眉飞色舞继续说：“季军是26号桌的墨绿色套装的那人，叫方一欧。”
　　看起来也是个美男子呢，难道这木神大赛颜值也是评价标准之一吗？
　　“那亚军是哪个？”虽然在听星阁听到过亚军，但安课有些忘记了。
　　“21号，月白长衫那位，叫偃仰。”看吴筱筱支支吾吾的，王前明帮她接下去说。
　　偃仰的长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大概就是眼睛比普通人大那么一点，睫毛稍稍长那么一点，他穿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月白长袍，留着飘扬的普通短发，在这几十号选手中，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就略过他，但一旦看到他，再多看几眼的话，总觉得他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安课又说不上来。
　　“至于正阳赛，冠军叫唐中卿，11号台已经披上灰色工作服的那个。亚军是个女的，叫林孟……”
　　“这个我知道，就是14号工作台那个女人，她可真是太帅了，做起木工活也那么帅气，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说的就是她嘛！”吴筱筱打断王前明。
　　“可不是嘛，你要不要和她学学？”王前澈打趣，给吴筱筱添了一杯水，吴筱筱撇撇嘴。
　　“季军叫刘文言，8号台那个。”王前明继续说道，“这位可是白手起家的丽城首富，今年二十有五了，这次居然跑到这里来比赛，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听星报最近还报道了他。”
　　广场上，每个木匠手握木料，似乎在雕刻理想情人的身体，用自己的心血浇灌爱情的花朵，手中的器具与木料碰撞出动听的和弦，木屑纷纷，在地上划出一个圈，圈内是自己与木材，圈外是另一个世界，将纷扰隔绝。
　　现场很多女孩、甚至年长的女性都聚集在杨以的周围，巡查人员可以制止她们火辣的视线，却挡不住他们火辣的视线和兴奋扑闪的眼睛，激动绯红的脸颊，欲语还休，情意绵绵，不加掩饰。
　　杨以恍然不觉，坐在简易的木凳上，弯着背，纤长有力的十指将手中的刻刀稳稳握住，一笔一划在木头上雕刻，游刃有余、上下翻飞，一朵木槿花的形态就娇憨地显现出来，让碗柜的边角也明亮了起来，染上了情绪。
　　这还是安课第一次现场看人进行木雕，每一个人或站或坐，手腕优雅的转动幅度，柔和又充满力量。
　　时间流逝，场上的木匠们都进入了最后的上色的环节，大家用的是一种叫“芜彩”的颜料上色，这些颜料就等同于漆和蜡，既能让物件变得独具特色，又可以防蛀防潮，“芜彩”里面还有一类叫“无”的材料，这种颜料接近透明，质地稀薄，效果和其他的芜差不多，只是无和水彩一样，极易混色，不能重复涂抹，很考验画技，而且不能盖住木材原有的颜色，因此一般的木匠较少使用。
　　“你们看，那个21号用的是‘无’诶。”
　　“这小子胆量不小啊，看他的样子，应该还年为及冠吧。”
　　“别搞砸了就好，‘无’可都是大师级的人使用的，‘芜彩’可以掩饰原本木头的颜色的不足之处，但是‘无’却是要体现出木头的本真，还要非常好的绘画功底，一般这个年龄，难哟。”
　　“那个唐中卿也是用的‘无’啊。”
　　“唐中卿出生于书画世家，自然这方面独具天赋，听说他从小就很有绘画天赋，后来学习木匠的时候，芜彩更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一般而言，木工的画作上色有三级，一是使用喷枪，二是使用芜彩，三是使用无。现场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画工都是极好的，不会因为涂抹颜料不均匀而使用喷枪，喷枪也必然会减分，大部分都是使用芜彩。只有五人使用无，21号偃仰、14号孟林、11号唐中卿，还有两人是40岁的高级木匠师，作为代表自家木匠馆参赛的。
　　“我们这次的颜料是最新研制的一款，相较以往使用更加轻便，不容易起疙瘩，而且还是纯草木制作，没有污染和危害，画笔也是专门设计的，笔触更加自然灵动……”主持在现场走着，偶尔讲解一下。
　　在木头上上色讲究一个快、一个稳，然后才是画的水平。
　　杨以的作品是半圆柱形的，他纤长的五指按住上方的木块，猛地一转，画笔在半圆的侧面均匀地涂上底色，涂上了一层明亮的白色之后，再仔细地描绘出香叶植物的形状，并用刻刀勾勒出香叶的脉络，这种手法是要多次的尝试的经验才能累积出来的。
　　安课觉得作画倒是真好看，让单调的碗柜有了更多的色彩和文化底蕴。
　　安课几人决定下楼观看最后的评比。一行7人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头顶朦胧的日光映出来往行人的光影，微醺的暖风划过脸颊，吹起发丝，安课有一种晃晃悠悠走在梦里的感觉，但是人们目光聚焦的那片场地，那片会发光的场地，人是那么鲜活，用木头做出的碗柜是那样设计精巧、独特，超出想象，这不是自己做梦能够想象出来的。
　　“阿课，这边。”吴筱筱几人找到了一个看选手和作品好位置，回头向安课招手。
　　“哎，来了。”起风了，浮云不散，不管如何，至少这一刻是珍贵的，安课笑着向前走去。
　　靠近了做木工的场地，空气中木头的特殊味道就更加明显了，还混杂着特制颜料的香味。
　　“谢谢大家的等待，经过了评委和观众的认真的观察和听了各位选手的理念，每个人都投下了宝贵的一票。现在，我将宣布本次比赛的名次，第三名：杨以。”主持人走到杨以身旁，向大家展示他的作品，“大家看，这个碗柜是一个半圆形的，可以活动旋转的，，转动外沿的这个圆形的按钮，里层的抽屉也会转动出来，自然摆放的碗也会出来，方便拿取，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半圆切割的非常完美。可以看出杨以深厚的手艺功底。”
　　“那么，第二名是谁呢？——她是一位女性，没错，就是美貌与技艺并存的林孟，来看她的作品，整体呈一个河流曲线状，两头的曲线宽，中间的稍细，我们也可以看到，两侧摆放了大盘子，中间是精致的小碗，古典的画风和高超的上色技术让这个碗柜充满了诗情画意。

　　“最后，公布我们最期待的第一名，偃仰！大家看到，这是一个将简约和繁复集为一体的碗柜，而且榫卯的技巧超乎了大家的想象。整个碗柜是十分规矩的长方形，但每一处的设计都精巧到让人赞叹，不管是这个榫卯的抽屉设计，还是把手的曲线设计，或是旁边的镂空的大线条，都很独特，而且细节也十分到位老练，边角都是圆头的结构，里面区分碗碟的一根根倾斜的窄板可以让碗更加固定，底部还有一个霸王枨作为支撑，弯曲的线条让整体更加柔和也更为牢固，现场好多人都十分想要这个碗柜，说这是最具有实用性和美观性的一个碗柜，难怪能获得第一。
　　“本次的冠军偃仰，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首先谢谢大家的厚爱，然后……有谁想要这个碗柜的吗？”偃仰笑着看向周围的人群，反应过来的人们兴致勃勃地举手呼唤：这边，这边，我要。
　　还真是炒热气氛的人才嘛，安课站在涌动的人潮中，感受这热烈的气氛，看着展示台上各种精美绝伦的碗柜，完全忘记了自己脚上被踩到的疼痛，
　　“那就送你——了。”偃仰走进安课一群人。
　　“我吗？”吴筱筱指着自己。
　　“你。”偃仰指着刚将视线从作品台上收回、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一脸傻笑的安课，对上她惊讶的目光，微微一笑肯定她的惊讶。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