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往何处去》山雨千层

13、端午节1

　　“阿课，再吃一个豆沙包。”安母在一旁劝，安课早餐只喝了一小碗粥，实在是太少了。
　　“恩。”安课无奈，认命地拿起母亲夹到她碗里的冒着热气的白胖包子。
　　“娘，你别管她了，估计她要留着肚子趁端午节去集市上多吃点小食呢。”安荣西一语道破安课的心思，引来安课毫无威慑力的一瞪。
　　安母自然理解，她小时候也喜欢集市上做的精致的小零食，所以也只让她吃一个包子。
　　桃花城的风气开放，看平时街上各种各样的服饰就知道了。
　　安课今天穿着水蓝色的中袖套装，上身小臂处淡淡的水蓝色薄纱呈荷叶状散开，露出小半截白嫩的手臂，纤细修长的五指举着包子，安母看着肤色白皙、娇滴滴的女儿，只觉得她比手上的包子还要白嫩三分。
　　女儿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安母摸摸安课的头，对安荣西说：“出门在外要照顾好妹妹，今天端午节人多，你不要粗心大意，把妹妹丢了，好歹是已经当警察的人了。”
　　安荣西不服，“娘，你什么时候看我把妹妹丢了过，每次出门我可都是把妹妹当祖宗来供着的。”
　　安课懒得瞪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自顾自解决手上的最后一点包子。
　　“好了，别贫了，时候不早了，银两放你包里了，别忘记带上。”安母拿出大儿子的背包，放在一旁的茶几凳上。
　　两兄妹整理下东西便出门了。
　　端午节的街道两旁，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好似大家都卯足了劲在这一天凑热闹，将能卖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有卖吃食的、有卖饰品的，有卖书籍字画的，还有卖许多莫名其妙的小玩意的。
　　卖东西的人多了，出门游玩的人也多。平时鲜少出门的少爷小姐，周边的村落的大人小孩都扎堆在各式各样的摊边小贩驻足流连。
　　“哥哥——”安课一见到色彩艳丽的手工糖人就走不动步了。
　　“想要这个？”安荣西一看便知道她想要吃糖人，这馋嘴的丫头。“想要就自己买呗。”他可看见她偷偷摸摸自己存了些钱，早上出门还把钱带出来了。
　　安课瞠目。
　　这个抠门小气，不爱护妹妹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吗？鼓起双颊，正准备掏出荷包里的钱。
　　“和你开玩笑呢，这么不禁逗。”安荣西捏了捏妹妹的脸，制止了她的动作，掏钱买了好几个糖人。
　　“哥哥你一点都不会逗人。”安课拿过糖人，“我有点担心你以后怎么能追到嫂子了。”
　　“人小鬼大，你哥哥我英明神武，凭一张脸就迷倒一片了，还用你操心……不对啊，别人都巴不得自己哥哥晚点娶嫂子，你还盼着我给你领个嫂子回家，是不是嫌我挡住你的道了？难道你想早点嫁出去啊？你看上哪家小子了？”
　　安课拿出一个糖人堵住安荣西的嘴，怎么一下子想的这么多，嘴真碎。
　　安荣西也蛮喜欢吃甜食的，摇摇头拿住糖人不说话了，心里却想着自己最近得注意了，女孩子这个年龄最容易动凡心了，要帮她把把关，不能让某个不知名的混小子骗去了。
　　远远地，安课就看见桃临，陈佳佳等人在红色的凉亭里闲聊着，走了过去。
　　这桃花江边，都是看赛龙舟的好地方，但最佳观赛地点还是气势磅礴的石拱桥，在这桥上可以看到最后的一段赛程，也就是穿过石拱桥后的五十米的河段。
　　安课几人所在的亭子虽然不能看到最后的赛段，只能看到过拱桥之前的比赛，而且亭子相比其他地方又高出一些，可以清楚地看到江边和江上的情景。
　　“我们要不要赌一把，猜测一下哪队会赢？”桃临兴致勃勃的建议，从放在一旁的双肩包里拿出简易的押注盘。
　　桃临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是个不错的建议，纷纷赞同。
　　似乎这个人很容易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安课抬头看了一眼桃临，少年人充满着朝气，带着太阳与海洋的气息，这种气场仿佛是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
　　又或许可以归因于基因，毕竟他是城主桃万柳的儿子，桃万柳成为桃花城城主并受人爱戴也与他的那种爽朗大气的气场离不了关系。
　　“彩头的话不能是钱两，每个人得拿出身上最喜爱之物，这样才有意思，大家觉得怎么样？”桃临笑眯眯地环视众人，似乎在确认大家的态度。
　　“你们这么早就押注啦，人不齐就开盘，桃临你真不厚道。”吴筱筱四人结伴而来，看见几人围成一团热闹地讨论，发现几人已经开始押注了，便打趣道。
　　“不早了，等会比赛就要开始了。”桃临指了指江岸边的龙舟队的队员，身材健美的队员们正在空地上热身，旁边被围栏拦住的观众们一片热烈。
　　“那我就押常胜将军飞龙队。”吴筱筱利落地拿下头上的钗子，放在押注盘中。
　　“你倒是手快。”
　　“我选虎靑一啸队。”陈佳佳淡定地放了一只玉镯在盘中，引来一阵起哄声，陈佳佳的男朋友李璠是虎靑一啸队的，还未交往的时候，她便总是押虎靑一啸队，交往之后更是如此，无一例外，在交往之后，大家偶尔会开玩笑说她是不是早就看上李璠，她每次只是笑笑，所以也没人知道内里原因。
　　“哥，你有没有带什么可以押注的物件啊？”安课发现自己身上今天没有带什么，她很少佩戴首饰，只偶尔带手链，今天出门的时候连手链也忘记带了，浑身上下好像没有值得拿来押注的值钱玩意儿。
　　安荣西耸耸肩表示没有，看了一眼安课的头发。
　　安课头上仅有用来盘住一头及肩乌发的白玉簪子，取下来的话头发就散了，浑身上下什么玉佩首饰都没有，安荣西叹气，这个妹妹也太素了点。
　　安课只随身带了个荷包，她只好翻找下是否有什么东西放在荷包里，实在没有就只能押钱或者不参加了。
　　“我看你这个荷包蛮好看的，就押荷包吧。”桃临眼前一亮。
　　安课翻荷包的手一顿。
　　她嫌弃之前原身的荷包样式用起来不习惯，于是自己按照曾经手工课上DIY过的钱包，用针线重新做了一个。手上的这个荷包的款式风格简约，仅仅用纽扣封住口，正面角落有一个用十字绣绣法缝的红色卡通形象，十分蠢萌，外面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荷包的布料上乘，结实又顺滑，里面的细节和小袋子是安课花了很多心思自己慢慢做的。
　　要是抵押了，自己还得花费时间和心思做一个，安课有点犹豫。
　　“别舍不得啊，原本就是要拿出最喜爱的东西来押注的。”桃临还是笑眯眯的。
　　难得来一次，不好扫兴，于是，安课把荷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将空荷包放在押注盘里，“好吧，我就祈祷我能赢了。”
　　“安课，你怎么押这个队伍？”这个赛队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平时稳定在第三、第四名，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怎么了，这个赛队不好吗？我可以重新押吗？”安课有些后悔，她只是看这个队伍的名字比较好听，并不了解队伍的情况。
　　“不行了，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看大家都押注了，桃临把盘子给他身旁的小仆保管，招呼大家看即将开始的比赛。
　　江岸两旁，人潮汹涌，火红色和青蓝色相间的大旗被江风刮的猎猎作响，拉扯出了一种苍茫的感觉，平日里温柔奔腾的桃花江今日也显得有些肃穆庄严。
　　排成一排的龙舟被拦截在江面上，蓄势待发。
　　“咚——”大锣敲响，周边的人群纷纷捂住耳朵抵挡，江上火红色的龙舟却齐刷刷地冲了出去，奔向前方，一争高下。
　　鼓舞士气的大鼓响声震天，密集的鼓点像是敲在江面上一般，掀起阵阵波纹，每支赛队的队员吼着嗓子，合着拍子，多年积累出的力量集中在手臂的肌肉中，通过巧劲，流入木桨中，手臂与木桨合为一体，借着力拍打江水奋力前行。
　　“阿课，我离开一会儿，你别乱跑，等会我过来找你。”安荣西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低头对安课说道。
　　安课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乱走的。
　　“荣西哥，你去吧，我会看好阿课的。”桃临听见两人说话，便和安荣西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安课无奈，觉得两人真是大惊小怪，以前出门也没怎么样，难道就因为今天人比较多，怕自己走丢了？拜托，“哥哥快走吧。”
　　他轻揉了下安课的头，难得今天安课把头发都盘上去，显得娇俏可爱，他也不好把妹妹的发型弄乱了。安荣西偶尔会去桃府，和桃临也算熟悉，桃临看起来玩心重，实际上却十分靠谱，他拍拍桃临的肩，转身离去。
　　安课扭头看，不远处穿着灰色衣服的向敬隐在一个摊子后面，微低着头，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向安课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安课若有所思，看来哥哥应该是和向敬有事情要办。
　　看着两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离去的背影，安课偷笑，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人想歪呢，哎呀，自己这个时候想些什么呢。
　　“笑什么？”桃临顺着安课的视线看去。
　　“咳，没什么，看比赛。”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自然不能乱说，安课默默转头看比赛。
　　在两岸的加油声中，安课很快又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
　　比赛的结果是一支叫“大漠孤烟”的黑马夺得了冠军，而押注的结果，也就是桃临胜了，只有他押了大漠孤烟。
　　“桃临，你是不是事先调查过啊？”陈佳佳不依，所有人中只有桃临押对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归他的。
　　“你觉得呢？”桃临不答反问，笑眯眯地将东西一拢，对后面的小仆说，“帮我把东西收起来吧。”
　　“明天可以再来一盘啊，明天还有决赛呢。”吴筱筱跃跃欲试。
　　“好啊，不过，看完了比赛，现在我们去包粽子吧。”桃临建议。
　　江岸边赛事的喜悦气氛还在依旧，行走的路人有的高谈论阔，有的笑着走在人群中，笑容一个感染一个，每个人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好像没有任何烦恼，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世外桃源，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乐土。
　　少年少女三两成群，嬉笑打闹，靓丽又无忧无虑的身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一直到几人走到了包粽子的竹棚下。
　　粽子盛会是近几年才开始举办的，是桃主陶万柳用筹集到的钱举办的。
　　桃花城和外地游客都可以在盛会上学习如何包粽子、煮粽子，也可以在这里吃粽子，秉承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现场主要是提供场地、制作的材料、指导如何包粽子的老师。
　　“桃少。”作为城主儿子，这场由城主发起的活动自然有很多认识桃临的工作人员，桃临已经让他们给自己几人留了几个位置。
　　“包粽子咯。”陈佳佳很兴奋，拉着旁边的刚刚比赛完不久的男朋友，“等会我包粽子给你吃，等着啊。”
　　之前也有人参加过这个包粽子活动了，几人熟门熟路地走到圆桌，跟着一个中年的蓝布碎花衫的妇女一起学起来。
　　“我想学一个龙舟粽。”陈佳佳坐在椅子上，倾着身子，问旁边的指导老师。
　　“好，请小姐跟着我做。”
　　“阿课，你会长条粽和三角粽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桃临的称呼悄悄变了。
　　“不会。”安课摇摇头。
　　包粽子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并不容易。
　　桃临递了一张青翠欲滴的粽叶放在安课手心上，“跟着我做，我教你。”
　　安课跟着桃临一步一步做，做的不对的地方桃临就会纠正一下，安课暗暗赞叹，这年头，会包粽子的男生真是不多见。
　　“这里，要包紧一些，松了就没有形了，不好看了。”走神中，桃临忽然握住了安课的手。
　　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安课下意识地低头。
　　自己的手其实很漂亮，白皙细长，她平时对自己这双手格外满意，没想到桃临的手更加好看，骨节分明，肉质匀称，不会过分的瘦，手指和指腹的肉都很有弹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
　　两人的手在翠绿色的粽叶上交相辉映，像两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近距离看感觉更好看，手控伤不起啊。
　　在心里比较了下发现两人的手的时间里，晕乎乎走神中的安课突然回神过来，好像，两个人的动作有点亲密了，安课默默将手移开了点，“嗯。”
　　桃临面上一片淡然，收回了手，继续指导如何包粽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触感依旧在自己的手心里，每每回忆，心跳不知道有多快。
　　安课进行最后的包粽子收尾工作，一手包住粽子，一手去拿绳子。
　　“哎，慢点，等会就要散开了，你还不会扎绳子吧，你按住粽子，我来。”
　　桃临拿起白色的细线，一圈一圈的绕，每次绕道安课的手臂处都要放开，然后从另一头继续接上。
　　“我也算你半个师父了，等会这个粽子就给我吧。”桃临在打结的时候编了个记号，以便等会认出这个粽子。
　　安课垂下眼，看着在低头打结的少年。
　　少年长得可以用标致形容，白玉般的脸，柔软的发丝，阳光的剑眉，是时下女孩子最爱的少年郎的模样。此刻低头打结的他看起来十分自然，只是耳朵的红透露出了自己的心思。
　　安课心中一动，有点明白了。
　　但是，她现在对这些事情好像没有特别的兴趣，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对那个偃仰，但是好像也……
　　算了，不想了，现在桃临只是问自己要个粽子嘛，不给是有点小气。
　　“嗯好啊，孝敬师傅是应该的。”
　　“杨以。”一声惊喜的女声拉回了安课的思绪。
　　吴筱筱看见了远处的杨以，显得十分激动：“这么巧，你也来这里了？要不要坐下一起？”
　　杨以也来了？
　　安课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一身蓝灰色杨以，暗淡的颜色却衬得他的气质更加出尘。
　　杨以一偏头，视线偏移了几分，也就正好对上了安课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交，都是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