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往何处去》山雨千层

12、树木与匠人

　　初级楼旁，绿意葱茏的树林里，松树、杉树、柏树、樟树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树笔直挺立着。
　　“十年树木，树木成材最少也要十年时间，对于成天和木材打交道的匠人来说，首先要做的就是节约木材，爱惜木材，将多余的木材料也都充分利用。”
　　正在讲课的导师木原穿着修身的棉布收脚裤和帆布鞋，指着树木的横截面解释：“树木由树皮、边材、心材、髓心等部分组成。……心材主要是通过色泽来区分，靠近树心的颜色较深的就是心材，而边材是靠近树皮的部分，这部分木质较松软，水分多，没有心材坚韧。”
　　“这棵杉木年轮明晰结构细密，心材、边材很容易区分，但是像杨树柳树这种散状阔叶树木的就较难区分，我们要结合多方面来看。……”
　　“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树木的种类全部记住，辨认这片林区的树木是属于哪种。只需要你们辨认那些树上挂有编号牌标识的树木就行，你们将辨认出的树种按照编号写在发给你们本子上，然后回来交给我，好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自由辨认的时间了。”
　　木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抓紧时间行动。
　　安课翻看着发到的浅蓝色的纸本子，本子里对每一种常见的树木进行了描述，包括外部特征和内在材质的性质以及常用于做哪一种家具。
　　在解释的底部，还留了一块空白，让大家写上辨认出的树木在树林里的编号是几号。
　　虽然上面的树木介绍没有图，但是描述的很详细，想来应该不会太难辨认，安课合上书本，脑海里构想着树木的轮廓和细节特征，向编着序号的树木走去。
　　“柏树和松树这些不同的树种好辨认，但这些马尾松、白松、红松、黄花松也太难分辨了吧。”一旁的身穿粉色长裙的少女看着眼前的树有点受挫，事实上，她已经辨认了不少了，一直以来，她的课业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对于树木种类这种外延性的学科也不像其他女孩全然不知。
　　“是啊，这么多都是松树，长得都差不多，要怎么辨认啊？”和粉衣少女一直一起的黄衣少女也附和，她可一点也看不出这些树木有什么不同。
　　“油松、马尾松、黄山松的叶2针一束，白皮松的叶3针一束，红松、华山松、五针松的叶5针一束。”和他们在观察同一棵松木的墨绿色华服少年记住了书上的内容，这会儿正摇头晃脑地将之前的记忆倒腾出来。
　　“那又如何区分都是5针的呢？”粉衣少女追问道。
　　“这……”墨绿色少年一时也说不上来，又翻开本子找寻。
　　“杨以，你知不知道如何辨认这两种？”粉衣少女抱着本子，走到杨以身旁。
　　杨以、安课几人就在旁边的另一棵松木边，这棵松树也是5针，长得又和粉衣少女的辨认的那一棵十分相像。
　　就算是杨以不在旁边，估计这位粉衣少女也会过来请教。
　　为什么呢？因为这已经是第6次杨以被各种少女询问和请教问题了。
　　虽然安课内心有点呵呵，但她确实也不会区分这两棵，于是默默站起来，竖着耳朵听杨以解释。
　　杨以观察了下，拿起自己这边的树木和粉衣少女那边的树木掉落下的针叶比较，缓缓地说，“除了通过每束的针数来辨别，还可以通过树木的外皮，针叶的特质，树木的花期，球果。你们看，虽然这两个都是5针一束，针叶边缘都是细锯齿状，但我左手上的腹面两侧有5道气孔线，右手则没有……”
　　杨以抬头，大家也跟着他抬头。
　　“右边这棵树有很多红黄色的圆柱形花朵密集地开在新枝下，应是正值花期，左边也有一些黄色的花，但是这些花较稀疏，花的形态看起来也像是在花期后。红松的花期正好是6月，也就是现在，华山松的花期则是4-5月。缩小下范围，初步可以判定左边是华山松，右边是红松。”
　　“华山松还会存在6-7针一束的情况，我们也可以验证一下。……所以我觉得左边就是华山松，右边这棵是红松。”
　　“杨兄果然见多识广。”一旁的王前澈鼓起掌来，“不过我有一点想要补充，这些树木的生长的形态是不一样的，一个枝干高而平直，一个较平矮蜿蜒。只是，在这里，我们木艺城移植的这两棵是专门培育的，外表形态相差不大，很难区分，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两者很好区分。”
　　杨以在一旁认真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惭愧惭愧，说来我也只是理论多于实践，我还需要向王兄多学习，多积累一些日常的经验，观察事物。”
　　“通过理论就能懂这么多，还能分辨出来，你可真厉害，那还有如何通过树皮区分呢？”粉衣少女觉得杨以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杨以皱眉，虽然还有半步的距离，他还是觉得这姑娘的距离和他太近了，默默退后一步，“这些书上也有，姑娘多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余光瞥见在一旁安课嘴角轻轻勾起，莫名觉得有点窘迫，口有点干。
　　随着太阳慢慢爬升，透过树叶的阳光更加明亮了，树木的香味也变得浓烈，陆陆续续地，有人完成了辨认，将写了编号的本子交给木原。
　　“现在大家可以去吃饭了，没完成任务的可以下午再继续，完成的人，下午去教室拿工具使用的书先看。”
　　安课早就饿了，但是手上还有最后两棵需要辨认。
　　“阿课，走了，去吃饭吧，吃完了再辨认也可以。”吴筱筱和王氏兄弟已经辨认好，准备去吃午饭了。
　　“你们先去吧，不用等我，我这里好了就会过去。”安课笑着挥手。
　　上课的第一天，是打好关系的门槛最低的时候，建立友好关系后，别人再加入或者突破可是比较难了，尤其是女生之间。
　　既然安课不一起，也就算了，吴筱筱和几个女生一起谈着最近的衣服款式去了食堂。
　　这时候，杨以的辨认也已经完毕了，他看的比较仔细，还在本子上加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辨认方法。
　　拿着记着满满当当的本子，他对自己这次学到的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正准备往回走，却看见那天和他一起参观展览馆的少女，是叫安课，正站在树下，她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笔戳在自己的下巴上，微仰着头，正蹙眉思考着，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和曲线优美的下巴上，浅黄色的裙摆随风摆动，在绿色的映衬下像是打了一圈柔光。
　　杨以呼吸微滞，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一旁低头再次检查起自己的课业本。
　　“呼。”最后两棵树木是杉木，比较容易辨认，安课快速浏览了下自己写的本子，也交给了木原。
　　上交了作业，一身轻松，安课随意回头看了一眼树林，还有好几身影在辨认树木，看来大家都蛮拼的，不过也不能说之前没有完成就去吃饭的人不拼吧，安课摇头，不想了，快去吃饭。
　　“安课。”少年的音色就像湖水一样是蓝色的澄澈。
　　安课挑了挑眉，发现杨以的声音真是好听。
　　咦，好像重点不对，她有注意到杨以辨认树木很在行，不应该在她之后吧。
　　安课眨眨眼，“你怎么才辨认好，我看到你辨认的很快啊。”
　　“只是还行吧，毕竟自己胡乱学习过一阵，有一些比较熟悉。趁着这次辨认，我把这些都整理一遍，加上了一些总结和其他辨认方法。”
　　“哇，学霸，不，学神，到时候你写的方法借我观摩一些。”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人家还有时间写总结，看来自己要多拿点时间来学习一下，安课反思。
　　“学霸？学神？”应该是夸他吧？
　　“就是很厉害的人，天才，神童。”安课吐了吐舌，一时放松不留神就把这些词说出来了，打哈哈换了个大家都懂的词。
　　“不敢当不敢当。”杨以有点局促。
　　“哈哈，去吃饭吧。”
　　“恩，走吧。”

　　也许是因为最近一批新的学员来了，食堂的午饭很丰盛。
　　木艺城的食堂是免费对学员开放的，安课和杨以打好了自己的饭菜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
　　环绕一圈，安课有点犹豫。
　　杨以唇红齿白，身材又高大，到哪里都受人瞩目，如果单独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话，会引起一些误会。
　　“阿课。”正在安课想找一下吴筱筱的位置的时候，何家坞看见了安课，“怎么这么晚过来，过来一起。”
　　何家坞自然看到旁边的杨以了，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下两人，“让你的朋友也一起吧，这里正好有两个空位。”
　　杨以点点头，一本正经“打扰了。”
　　安课介绍了下几人便埋头专注地扒饭，何家坞两人自然认识杨以，三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聊的不错。
　　“安课，明天开始就是端午节了，我听说你们桃花城的端午节办的可是隆重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端午节？
　　除了吃粽子还有什么特别的吗？安课歪头想了一会儿。
　　在桃花城，一年中有三次长期，一次是端午节的假期，一次是夏季的假期，还有就是过年过节的假期了。
　　桃花城的端午节会举办很多活动，最重要的三天是在江边的赛龙舟，包粽子，焚香草。其余的活动也很多，会有一些诗会，放许愿灯，缝制香包，做艾蒿糍粑等等。
　　似乎很热闹呀，安课眼睛亮晶晶的，有点蠢蠢欲动。
　　“赛龙舟、包粽子什么的都想要参加。”
　　“木艺城的学习才刚刚开始，我听说端午节只放假两天，然后又恢复正常。”钟音看着何家坞和安课两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有点好笑，忍不住泼了个冷水。
　　钟音真是越来越坏了，何家坞瞥了钟音一眼，他还想好好在桃花城玩上一阵子呢。
　　“两天啊，算了，两天也差不多了。”听到就是两天，安课明显口是心非。
　　“阿课，你明天去江边吗？”
　　端午节头一天最热闹的盛事就是桃花江的赛龙舟了。
　　“恩，去的，明天我可能会和哥哥一起去江边，然后会和班上的同学聚一下，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安课想了下前几天的场景，应该就是这样了吧，回过神，越过杨以的肩膀，突然看见偃仰坐在和自己隔了一个位置上。
　　视线相交，偃仰笑了一下，安课收回视线，低头默默红了脸。
　　“那就算了，你那天和你同学玩吧，我们反正以后天天见，见面机会多的是。”何家坞故作轻佻，对旁边的安课眨眨眼。
　　“唔。”安课迷糊的回应，她已经听不太清楚何家坞在说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偃仰刚才那一笑，不断回放。
　　他是听到自己说的了吗？
　　安课知道，自己除了对端午节的新鲜感的兴奋外，又多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