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未央》繁萦

8、天降奇缘

　　次日，落帆赶回摘星楼，禀告萧翊此次任务的结果。
　　没有在苍穹殿，只是在[倚澜轩]的偏阁见了落帆，平日也是很少商议事情。落帆匆忙进去。
　　这是萧翊的书房，房中的书架子陈设着各类古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还有些门内的武功书籍。四周的墙壁挂着两幅画，一幅是老阁主的遗笔，一个苍劲的‘争’字。预示着什么呢？另
　　一幅是一幅娟秀的兰花，并不像出自男子之手，倒有些像姑娘的画锋，阁中就连几个护法都不知道此画的来意。书桌上少少撂了几本书。
　　萧翊正低着头在看着什么，“公子！”落帆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宁静。
　　他抬起头来，走出屋内，落帆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言语，一直到了外栏前，他才止住了脚步。
　　落帆才整整话语：“公子，此去探实，落帆以为朝廷无意招安，所派之人也是一个十足的莽夫，据闻元帝才干并非泛泛，但那雪涧是图有虚名的幽雅，实则目的就是剿灭江湖势力！”
　　萧翊没有说话，继续从楼间绕过沉实的木板地，只是他的脚步没有声响地转到了楼下，蜿蜒在清水河上的竹桥，一片孤落地站着，落帆尾随其后，还是抑不住问了一句：“其实，公子早知结果了？”
　　“何出此言？”他的声响总是带着哀伤的呻吟。
　　“不是吗？公子早知道朝廷并非会真的和江湖势力安好，那样他就不是皇帝了！若非公子早预料好，也不必派浪澈前去打探！”
　　他没有回应落帆，无形之中似乎默许了落帆。
　　“接下来，落帆没有猜错的话，公子应该已经诏回了仰光和襄樊两位护法！一切都将请君入瓮！”
　　他并没有告诉落帆下一步，或许明白他这么透彻思想的也就是落帆了，昨夜他的确已经飞鸽传书叫回了仰光襄樊。
　　“凤罂，受了伤！此事你如何看？”
　　凤罂受伤这个消息似乎给了落帆一个疙瘩，“公子既已明白何问落帆！”
　　“去看看她吧！”依旧暗淡地说。
　　“是，公子！”落帆转过身去，脚步中有些匆忙和急促。
　　萧翊转入了那片桃花林，身影隐隐消没进了粉色的幻影中……

　　凤轩。落帆踏进去，伊罗去煎药了，不在屋内，安静得能听得到急促的呼吸声……
　　竹影的屏风后，就是凤罂的凤床，没有繁杂的装扮，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红木的床，凤罂躺着，半合着眼睛，灵敏的听觉，落帆进门的一刻她已经醒了来。
　　落帆走到她床前：“凤罂！”低低轻叫了一声。
　　凤罂的双眼才睁了开来，“落帆大哥！”她欲起来，却被落帆阻止了。
　　“身子弱，躺着吧！”温柔中有种心痛的感觉，其实看到凤罂这样，他已经明白几分了。
　　“落帆大哥，我……”凤罂的言语中有点哽咽，一下子全身居痛，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咬着她脆弱的心，痛得无法言语，双目也紧紧闭了起来，咬着牙的痛，她脑海中回响着逐月的话[不能动情，不可以背叛。]为什么见到落帆会这样……
　　“怎么了？凤罂，是不是伤口裂开了！你好象很痛苦的样子！”落帆紧张地扶住凤罂，这一扶就是更加撕心裂肺的疼痛。
　　“对不起，落帆大哥，你走，离我远远的！”凤罂极力推开落帆。
　　落帆走开，“如果我走，可以好受些的话，我走！凤罂，你要照顾好自己，等你好些，我再来看你！”落帆不放心地离开，眼睛一直停留在里面凤罂痛苦的神情……
　　走到门口正好撞到了伊罗，“落帆！回来了啊！”看着落帆有点奇怪，没有往日的镇定倒是慌张了些须。
　　“去看看她吧，她好象痛得很厉害！”
　　伊罗走了进去，凤罂已经好了很多，喝完伊罗的药后，睡下了……

　　揽月宫中，各门人都齐聚前殿。
　　“禀宫主，朝廷已经派晋王去剿灭天翊阁。我教何不如趁此机会也去灭了它！联合朝
　　廷，胜算应该是更加有把握了。”黄衣的明月使者说。
　　“本宫正有此意，此是引萧翊出来的最佳机会，朝廷约莫何时到达闵江！”逐月试问。
　　暗月上前，“大约是明日夜晚！”
　　“明日！明月，暗月，听本宫的命令。明日随本宫前去天翊阁总坛！此事事关重大，其他门人留在宫中等消息。”逐月吩咐下去。
　　“是，宫主，谨尊宫主圣意！我等必当等宫主凯旋而归，称霸武林，称霸武林！”百名门人洪亮的声响还回荡在水晶宫殿之中。
　　夕阳的魅影投射到大地，染红一个一个的身影，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
　　此非长河，却是落日圆，孤雁南飞，声断衡阳之府……
　　浪澈终于等到了夜晚，白天他已经将上官府邸的大概方位摸清楚了。夜寂静的凉，寒夜惹人醉，风高月明，时则初一，月明星稀，满月高空挂……
　　一个轻盈的身影，掠过天际，消失在黑夜中……
　　同样的路数，爬上了上官文郡书房的屋檐，似乎看起来没有皇宫的戒备森严，浪澈也少许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看上官文郡教训儿子。
　　这天，上官文郡调齐了兵马，便把玉宣叫到了书房，玉宣是几十个不愿意，还是被漪澜硬给推了进去。
　　他杵在一旁，因为上次的芥蒂使得两父子到现在都还有隔阂，上官文郡先言语了一声：“宣儿！这次围剿江湖势力，爹希望你同爹一起前去！”第一次如此委婉地和儿子说话，甚至他自己也觉得不像是他应该有的语言。
　　“朝廷的事！我没有兴趣！”玉宣淡然地回绝他的父亲，他可曾知道，上官文郡这么委婉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样拒绝，又会激起父亲怎样的漫骂？
　　“朝廷的事就是我们上官家的事情，作为上官家的长子，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家吗？你难道不应该为这个家作出点样子来吗？没有小家和睦，哪来国家的安定，你的抱负，你的成就就挥霍在诗酒茶中吗？”一连串的反问使得玉萱没有回话的余地……
　　的确他厌恶这一切，他父亲所创造的一切，却忽略到一点，就是他还是姓上官，就是这个姓让他要承受起整个家族的荣辱辛酸……
　　“好吧！”他答应了，答应得很淡，他就是如此，无论怎样污浊的世界，他还是能出淤泥而不染，依然活在他淡然的世界中，没有一点的不情愿地答应，就连他的父亲都有点惊讶！
　　“好，好！这才像我上官家的好男儿！”上官文郡笑得很是开怀，拍着儿子的肩膀。
　　“只此一次！”他的背影已经在他的声音流失的一刻，笼罩进月色中了。
　　一个不小心，浪澈似乎听的太入神，这样奇怪的父子，让他这个孤家寡人也尝到家庭的隔阂，瓦片跌落，岁岁的声音，上官文郡跑出书房，大叫：“来人，有刺客！”
　　一下子全府的家丁还有后援驻扎的将士，都出来抓刺客。
　　是进，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浪澈可不希望打探个消息也搞得血流成河，后退，也没有退路……
　　他纵身飞落屋檐，轻轻扬起的冰蓝色衣角，院子内一片混乱，他迅速地逃离，一直往前，后面上百人紧跟不舍，园子是里外几层相套，汉白玉的长廊绕过，前面便是安静的院子，浪澈停了下来。
　　家丁也停了下来，浪澈溜了进去。
　　火把举着，手中还拿着木棍子，家丁却不敢前进，一个粗鲁地便直言要进去。
　　“这是郡主的[阆苑]王爷吩咐过，除去丫鬟，无人可进！你不想活了！”
　　“抓刺客要紧还是郡主要紧！”
　　玉宣听见喧闹也赶了过来，浪澈正掩护在月牙门后，漪澜匆匆出来，这么闹，本来练字的闲情逸致都被喧闹破坏了。
　　“怎么了?这么晚了？”见到一伙的家丁迎面异样的面容，玉宣也上前来。
　　“禀告郡主，刚刚有刺客跑进了阆苑，奴才疑惑是否要进园搜查？”一个领头的家丁说道。
　　“有刺客！那好吧！我没有见着人影啊！”漪澜同意了，一群人进入，一个冰蓝的身
　　影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漪澜的手，腾空飞了起来，惊得漪澜无法言语。颤颤微微地回过头望
　　着他，一个如黑夜般明媚的面容少年。
　　“公子！请放我下来！”她的眼里满是害怕夹杂着紧张
　　，毕竟这样不稳地站上这么高的高空她是第一次，这样拉着一个女子登上屋檐，浪澈也是第一
　　次……
　　玉宣冲了出来，“快放下我妹妹，就放你出府！”
　　“你以为，我出不去吗？我天下第一的剑客还挡不住这些个没有用的家伙！真是无稽之谈！”浪澈轻狂地一笑。
　　“原来是浪澈兄台！小弟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居然不放过一个女子！传到江湖，难道是有稽之谈不成？”玉宣用同样的言语刺激他，可他浪澈最不吃就是这套。
　　上官文郡也赶到了这里，“澜儿，莫怕，爹会救你！”
　　这时的漪澜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重心不稳地徘徊，只是手臂还被浪澈紧紧拽住。“爹爹！哥哥！漪澜没事！”一边还用话安抚上官文郡！然后浪澈怕她闹就点了她的哑穴。她想言语却不能。
　　“晋王，你宝贝女儿暂且借在下一用，在下天翊阁萧公子手下！望你有能力救回你女
　　儿！”浪澈的声音消逝，两抹颜色消失在黑夜中。
　　“宣儿，这下后天的围剿，提到明天，加快脚程赶去，我怕澜儿在他们手里会出事？”
　　上官文郡最宠爱的小女儿，心心念念藏在深闺中的奇葩，就这样在他面前被掳走了，他怎么会不着急。
　　“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对漪澜怎么样，只是引我们前去，好象一盘棋，而爹你只是其中的一颗棋，真正的对手都只是躲在背后！”玉宣分析着局势。
　　洛氏匆忙赶来，听说女儿被掳走，甚是担忧，流泪不止……
　　带着一个轻身的女子，轻功的速度倒没有什么减弱，只是女子羞涩的面容还略带着泪花双眼，浪澈却不敢直视，漪澜也是不知道所以然地被人这样抢走了。
　　两个时辰后，回到了摘星楼，浪澈使了[幻影步]步法章乱而速度极快地带漪澜穿过桃花林，甚至漪澜连桃花都没有看清，不过这个桃花林在她的梦境中出现了千百回，难道眼前的他就是梦中的他吗？漪澜陷入思绪地想。不一会儿就到了摘星楼的楼阁，这才缓重的脚步停了下来。
　　襄樊正从里头出来见到浪澈回来了，“回来了！”
　　“恩！”浪澈一把将手中的少女交给襄樊，“这是重要的人质，也是一步棋子！你给我看看好！”
　　“这么美妙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是不是打算做夫人啊？”襄樊扫视着眼前俏丽的女子，调侃地嬉闹。
　　浪澈推了一把他的肩，“胡闹！看着她不过不要动她！”襄樊一把接过，漪澜就更加害怕这个红衣的男子，那种凶狠的眼神，简直可以扼杀人的生命。
　　襄樊就带着漪澜进了一个陌生的地界，这是个阴暗的地方，甚至没有点一盏灯！伸手也不能见到五指，多么可怕，漪澜想尖叫出来，然而声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里面深寂却没有一个人。
　　“乖乖呆在这里！最好别想逃，不过[暗室]你想逃都没有机会！”狠狠的话撂下，他鲜红的背影就消失了，静静的只有刚刚还在的铁门的回音，空旷的地方，漪澜害怕地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没有宠她的父亲，没有疼她的哥哥，也没有韶华的伺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里她叫天，天无法眷顾她，叫地，地也是暗淡无色。她只有哭泣，泪水流下脸旁，珍珠般圆润的泪珠儿，渗湿了鹅黄色的衣裙，凉凉的冷。
　　“公子！”浪澈尊敬地唤他，萧翊从中回神。“如何？”
　　“公子！新王派晋王来围剿我派，他前次派了雪涧就是图他没有头脑，卤莽。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想和江湖共同存在，而顺便属下也夜探了晋王府邸，而属下想此次的行动只不过想杀杀朝廷的锐气，牵制住朝廷，所以擅自做主将晋王的女儿挟了来！望公子恕罪！”浪澈躬身禀告萧翊。
　　萧翊思索了一会，然谓曰：“照例的话，应该会比落帆所预计的早一天，你辛苦了！下去同落帆他们商量明天晚上的部署！”
　　“那…那姑娘怎么办？”临走时，浪澈问了一句。
　　“先暂且安置着！”萧翊便继续浏览他的书卷。
　　浪澈离开了他的屋子，草草地了解了明日的部署。便想去看看那自己劫持的姑娘，没有料到仰光来找他去喝酒。
　　酒非好者，对于嗜酒如命的浪澈来说可是个人间极品。这么多年，教中属他和仰光最好酒，他们分居两地，常常因为回总坛，带回搜罗的好酒然后一醉方休，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因此所耽误任务，所以阁主也没有对他们有所忌口。
　　“浪澈！这可是好酒，此次回分舵，没什么任务就闲来去逛酒窖，得此[桃花酿]，是取初春武陵的未央桃花，取东流的夏季雨水，加之清秋的桂子蕊儿，方才一年所酿，酒香飘万里，远近闻名，可酒主是不轻易赠酒，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仰光欢笑着摇摇手中的酒，一副得意的样子。听得浪澈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酒欲。
　　竹桥上，两个俊逸的少年，喝酒谈剑，昏昏欲醉，面泛红光，谈笑间，烟飞灰灭……
　　次日，上官文郡担心女儿的安危，同所有将士和玉宣一起快马加鞭赶到白口镇，已经是晌午。
　　雪涧没有出迎，上官文郡拿出玉龙牌，他才有点服气，也就乖乖听上官文郡的差遣。
　　继续赶路，一共是两千骑兵整装待发，而本来的一骑留在驿站做后援，又风尘仆仆地赶路了。
　　暗室中，漪澜连哭泣的力气已经没有了！只能依着黑暗的墙壁，害怕无助的安睡，同样的梦境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可是他的脸却模糊得难以辨认，她在梦里竭力地呼喊他，想让他回头，而他却一直远去，那一刹那他骨瓷蓝的眼底似乎也惊起了涟漪，远远望了她一眼，就消失得无影踪了……
　　睁开眼，还是一片的漆黑……衣襟的泪水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染湿……
　　直到，直到深夜，今日的夜晚没有皓月当空，却有哀鸟啼唱，那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风吹动大树的枝叶，摇曳着弃妇的哭泣，这是一个死寂的夜，没有光泽的黑暗，就像是没有深底的地狱……
　　纷至沓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声声马的哀鸣声，戛然而止。
　　“该来了吧！”萧翊站在高楼上叹了一声。
　　“是，公子！已经派门下护卫把守了，他们根本进不来！”襄樊言明。
　　落帆将他的[抚音琴]摆在驾起的天桥之上，天桥是摘星楼通往桃花林外的[浩瀚楼牌]的通道，因其部分淹没在桃花之中，所以就像是一座断桥，只能出去，进来么，就难上加难。落帆上前告知：“公子，是否准备出楼？”
　　襄樊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公子要亲自出迎，“落帆，朝廷这些吃软饭的几个小护卫都能解决，何必要公子亲自出迎！”
　　“你以为公子只是想灭了朝廷吗？”萧翊一挥手示意落帆停止，再一挥手，落帆已然轻功越上天桥。襄樊还在云里雾里里。
　　高台之上，落帆已拨琴，开始扫音，铿锵有力的曲调，每一个音符都是无尽的感叹，外面的将士已经止步，没有从马上下来，马在原地地走，萧萧的声响，这么美妙的曲子，连玉宣都差点迷入其中，马上清醒，用很强的内力回击弹乐者。
　　落帆突然发现好强的内力，简直他的抚音琴也差点不能承受住，弦断，“崩——”的一个细长音，琴声还在震荡。
　　玉宣经不住后退了几步，又缓过气来，“宣儿！无大碍否？”上官文郡也是练武之人出身，自然也不可小觑这内力。
　　“无碍！”玉宣一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