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3、归家院

　　岂期有离别，送君春水湄。
　　晃动的香车内，徐拂看着睡在一旁的小杨爱，无限感慨。到底怎么样的磨难会让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跪地求人，还做出卖女儿的事情。恐怕这辈子，徐拂是不会想明白了。
　　小杨爱花黑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刚才在她家发生的一切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永难抹去。
　　她的母亲跪在地上，散乱着头发求高贵美貌的女子带她走。同时也求她的爱儿跟着那人走。当然，作为回报，那女子要付给她母亲很多银两。也许那些银两可以让他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母亲的脸埋在土地上，泪水掺着泥土，满脸灰黄，泪沟一道又一道。小杨爱求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母亲也求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杨爱想到了她的弟弟妹妹们，他们饿的时候凄楚的眼神。还有父亲的粗暴，一次次的打骂。其实，父亲原先不是这样的，记得小时候她的父亲还教她识字，给她买糖葫芦。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变了。是因为没有钱吗？杨爱猜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应该跟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走。那么，她的家就会好起来，家人会过上好日子，弟弟妹妹们也会享受到父母亲的爱。
　　于是，她哭着点头，上了漂亮的马车。本来想等父亲领着弟弟妹妹们回来，再看一眼。可是，母亲不让。她不知道这车要驶向何方？她更不知道，上了这辆豪华的车，她的人生将风雨飘摇。
　　经过很久一段时间之后，马车停在一座挺大的院子前面。朱红漆亮的大门，门头上挂着大红的绫绡。小小的杨爱从马车上被抱下来，她看着这个比她的家好上百倍的大院，有些恍惚。这一切仿若梦境，小手被徐拂拉着走向眼前的这座大院，双腿带她走向这个让她欢笑却也给她千百倍痛苦的地方---盛泽归家院。
　　盛泽归家院是在江南都非常有名的歌舞妓坊，当家老板娘徐拂更闻名遐迩，多少风流才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里是让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却有一个规矩雷打不动，就是：喝酒，听歌观舞，以文会友，论证时事皆可，谢绝登徒浪子。
　　徐拂领着杨爱走进归家院，杨爱觉得她仿佛进入了画里一样的地方，离家的哀伤被目不暇接的华丽取代。院子主道两旁种满了各种花朵，姹紫嫣红，花儿的芬芳飘满整个院子。主道连接着两个旁道通向后院。主道的尽头是一座两层的花楼，里面传来歌舞声和客人的谈笑声。院子里也有几个仆人打扮的人端着盘子，见了徐拂都躬身施礼，徐拂微微点头。杨爱抬起头看向徐拂，只觉得此时的这位姨娘是那样的高贵威严，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们并没有走主道进入花楼，而是从东边的支道穿过月亮门进入中间的院子。这个院子不如前院大，两旁有六间厢房，房前种着几株淮杨树和常青藤。过了中间的院子就进入了后院，后院布置的很雅致。院里种了兰花和梅树，一幢绣楼屹立在院子中央，楼两边的小道通向后花园。
　　徐拂领杨爱进入绣楼，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迎过来。她满面堆笑道：“姑娘回来了，可辛苦了。茶水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些小点心。您还有什么吩咐？”
　　“哦，李嫂，去做些粥，炒几样小菜，再准备好洗澡的水。”徐拂吩咐道。
　　“是，姑娘，这就去。”李嫂说着乐呵呵地走了。
　　徐拂让杨爱坐下，先喝了些茶水，又拿过一些点心给她，杨爱只拿了一块含在嘴里。望着这里陌生地一切，杨爱既兴奋又难过。她可以初步判断这个姨娘很有钱，而且现在对她挺好，自己在这里应该不会挨饿。难过的是她也许永远不会再见到她的亲人了，她的爹娘还有兄弟姐妹。可转念一想，是他们抛弃了她，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于是，恨意又在她小小的心里种下。
　　不一会儿，李婶进来，她一边走一边说：“姑娘，水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已经叫厨房做粥了，一会儿就得。”
　　徐拂洗了，叫李婶给杨爱洗洗。洗完，李婶看着杨爱叫道：“呀，姑娘您看，这孩子多俊啊！”徐拂叫李婶把水倒了，然后叫杨爱到跟前。
　　她看着杨爱叹了口气，说道：“爱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要拘束，可也不能放肆，懂吗？”
　　杨爱看着徐拂点点头，其实她听得不太懂，只是觉的在这里要小心点，多做让姨娘开心的事就好。
　　徐拂接着说：“以后就叫我娘吧，如果觉得别扭叫干娘也行。”
　　“娘，我就叫您娘吧，我娘让我这么叫的。临来的时候，娘说您是好人。”杨爱忽闪着晶亮的大眼睛说。
　　“诶，好。”徐拂欣慰地点点头，心想：“这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只有九岁，好好调教，会是个好孩子。”
　　“爱儿，既然你认我为娘，那凡事就要听我的。”徐拂神色郑重地说。
　　“嗯，是，爱儿一切听娘的，只要不是坏事就行。”杨爱童言无忌。
　　徐拂扑哧一声笑了，这孩子还真是有是非观念了。徐拂摸着杨爱的头，笑道：“娘当然不会让你做坏事了，娘要让你成为一位好女子，不会受人欺辱。你自己要争气，知道吗？”
　　杨爱点头答应，徐拂接着说：“现在，你要记住一件事，住在这院子里，不能乱跑。可以去后面的花园里玩，不准跑到前面的院子里。记住了吗？”
　　杨爱接着点头：“是，爱儿记住了。”
　　这时，李婶端着粥和菜进来：“姑娘，饭好了。”然后，她把饭放在桌子上摆好。
　　“来，爱儿吃饭吧！”徐拂对杨爱说，继而转向李婶：“李婶，这是我的女儿，叫杨爱。你叫她爱儿就行，去帮她准备好房间，也为她裁几件新衣裳。”
　　“是，姑娘，爱儿小姐。我这就去准备了，您慢用着。”李婶答应着，心里暗想：“这应该不会是姑娘亲生的，伺候在她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姑娘从来都很爱惜自己。看这小丫头的年龄也不过八九岁，那就是买来或捡来的女儿吧。看姑娘对着丫头这么好，还让她住在这里。以后说不准是要让她成为这里的当家？看来，得好好伺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