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把我写给你听》蕤光

6、Chapter 5

　　亲爱的小黑子：
　　春天终于来了呢！
　　你的身体是不是应该彻底恢复了？但还是要注意保养哦，平时运动也要适度，打篮球什么的，慢慢来。虽然这么说小黑子可能不开心，但是生病后的小黑子看起来真的太脆弱了，让人只想放在手心里好好藏着︿(￣︶￣)︿这个真的和身高无关哦，虽然小黑子确实看起来很小啦！
　　我最近休假啦！有五天的假期哦！其实我还真不想修这么长的时间，毕竟成长中的男人果然还是应该以事业为重哈！啊呀，开玩笑的啦，其实我只是更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日子，充实又简单，一个人的话，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公司里一个新来的见习生给了我很多建议，比如去陪陪自己的父母，去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待几天，和喜欢的人见面。
　　建议是不错，不过我的父母应该是忘了我这个儿子，至于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和喜欢人……
　　“真是可惜，不能去呢！”当时是这么笑着和那个叫做藤井的后辈说的，啊，他也是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孩子，和我一样读的早稻田的航空管理系，现在大三的他来我们公司见习，一脸懵懂的模样像极了小黑子你。
　　当初这小子犯过几次错，我帮了几回忙，然后他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我的跟班了，哈哈，看着这个小孩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叫“黄濑前辈”，心里还是颇为虚荣的，哈哈，难道我已经成为了中年大叔么？啊啊啊，我才不要咧！
　　他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大大的双眼里盛着无数的好奇，像是一部移动的“十万个为什么”，心情不错的时候我会回答他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顺便逗逗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只是笑笑抬头看天不再多说。
　　——正如此刻。
　　很多时候，是没办法和别人聊聊你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到底是悲伤还是快乐。无法感同身受，便无法诉诸于口。人与人相处，能诉说的也就仅仅是片面辰光、一两桩人情世故而已，都不是最深的孤独。更何况关于你的一切记忆，我都只想藏在心底，苦乐哀痛，一人承担一人品尝。
　　所以呢，最后去了京都，一个人，偷偷的。
　　之前小桃井一再叮嘱说休假的话就回去聚一聚，可是呢，相见的话，她肯定又要哭了，小紫原总是给我一堆我不太喜欢吃却又不好意思拒绝的零食，至于小绿间，我可不想被他捉去医院检查来检查去啦！我这么健康！明明我过得很好，但是大家总是为我担心，我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如果见面只是增添大家的忧虑，不如不见。
　　四月中旬的京都美得特别宁静。大片大片的樱花在街道两旁盛开，一些古老的建筑隐藏其中，加上街上走着的一两个穿着和服的女子，总让人觉得有一种时光凝固的悠然之感。在这个城市，连想念你，都变成一件很有诗意的事情。
　　徒步从酒店走到清水寺的半路，天空飘了些细雨，纷纷坠落的花瓣沾了雨丝黏在身上，也懒得去拂。到了音羽山脚下的时候，雨有些大了，便在山门处找了一个屋檐躲雨，抖了抖外套，粉白的花瓣便簌簌落了一地。
　　抬头望了一眼高高的青石阶梯，我决定还是等雨停了再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清水寺的观音菩萨责怪我来还愿的时间太晚了，所以安排了这场雨。不过之前实在是很多事情堆在一起，而且心里始终藏着不甘与痛苦，带着那样的心情来还愿，对菩萨不礼貌吧？
　　小黑子，你醒来，快一年了呢！
　　我不知道当初年年来清水寺祈福有没有作用，虽然之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人啊，果然到了绝望的境地，就会依赖一切不可知的力量，即使被称作“天才”的我，也还是每年都来祈祷神明能够保佑小黑子快点醒来。不过，你也终于醒过来了是吗？
　　4月1日，东京涩谷通过了同性恋伴侣法案。小黑子，你开心吗？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正在伦敦的机场和同事们准备下一场飞行，机场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播着这则新闻，机场里的许多人纷纷驻足，然后鼓掌叫好。
　　英国对于同性恋伴侣的支持由来已久，亚洲首例法案通过，文明又向前迈了一步，这里也沸腾了。我的身边的同事们倒是脸色复杂，有的思想开放的早已激动不已，有的思想保守的倒是皱眉没有多说。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我们是日本人，机场的许多英国人走上来和我们握手，满口的“congratulation”。
　　我木然地挂着微笑和他们握手，机械地说着“Thank You”，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我想的竟然还是：小黑子要和小赤司结婚了吗？会不会这其实只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而已？
　　虽然你们现在的关系已然和结婚无异，但是合法化地被世俗承认的结合又是另一回事。我背上的冷汗蹭蹭冒，害怕某一天会接到小桃井的电话说你们要结婚了，更害怕收到你们给我寄来的烫金喜帖。
　　小黑子，原来，到现在，我竟然还是如此卑鄙地贪恋着你！
　　雨淅淅沥沥下了好久，年代久远的屋柱散发出木头潮湿的味道，靠在上面的时候，心渐渐变得平静。山门口两株巨大的樱花树落了一地的花瓣，总能勾引出一丝“物哀”的情绪。
　　——越美好的东西总是越容易逝去，一如我和你短暂的时光。
　　小黑子，我还能贪念你多久呢？上苍又能允许我贪念你多久呢？
　　出来的时候已经午后，雨停时已近天暮。不知不觉在山门一站就是一个下午，可能是因为下雨，来来往往的行人寥寥，山道在雨雾中也显得越发凄清了。
　　看雨实在没有停的意思，我最终还是冒雨上山了。有热心的行人想要借伞给我，但我都只是笑着拒绝了。到山顶祈福的时候，倒是被旁边的人看了好几眼。来祈福的大多数上了年纪的大婶或者求姻缘的年轻女孩，像我这样打扮得过于时尚的年轻人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按照以往的步骤祈福，在菩萨面前双掌合十静默的时候，我奉上了此生最为真心的感谢。小黑子，你的健康快乐便是我的全部。
　　感谢神让你从沉睡的十年中苏醒，感谢神让你现在平安健康地活着，也希望你能继续喜乐安康地生活下去。
　　祈福完毕，我走到寺阁外的栏杆旁，俯瞰整个音羽山。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正逢深秋，音羽山漫山遍野的红枫，烧得像火一样，可是那火却又是浓郁深重的，那时候我在想：小黑子要是醒了就带他来还愿，看看这漫山的红枫。
　　可是你醒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我舍不得你奔波，夏季过后，秋天也过去了，冬天来了，你的记忆却复苏了，赤司君也回来了，再后来……
　　再后来，我一个人来到京都，在这朦朦的雨丝中，看漫山遍野的樱花，安静地想念你。
　　小黑子，望你安好。

　　黄濑凉太
　　2015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