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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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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踏事件过了将近一个月,医生终于放话黑子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手腕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但之后还需要来医院复查。
听闻这话,赤司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搭上了黑子的肩,后者的肩膀微僵,淡淡说了一句“谢谢医生”。
看着他波澜不兴的样子,赤司好不容易松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冷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赤司抚了抚额角,只觉得头疼欲裂。黑子的事情和公司的事情夹杂在一起,他已经连着好几个星期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黑子看到他的这番模样,口气终于还是软了下来。
赤司抬头,看着他湛蓝的眸子良久,大步走上前去,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以极其依恋的姿势。
“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从未有过的弱势在极度疲倦之下纷至沓来,赤司已经懒得去管自己的口吻到底有多卑微,第一次放任自己的情绪牵着自己走。
黑子的眸子颤了颤,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回抱住了赤司,“征君,出院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呢?”
“我现在也说不清……”黑子摸了摸赤司,神情有些恍惚,“我只是希望征君偶尔也听听我的意见,尊重我的想法,不要为我决定所有事情。”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不要在这么说了,征十郎!请原谅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好心,我知道征君你很厉害,也很爱我,但是有关于自己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决定,我不想成为一个除了依靠你一无所成的人,征君也请体谅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赤司更加抱紧了黑子,知道再说下去两人又要像上次一样吵架了,他克制自己闭嘴。
重逢是那么幸福。于赤司征十郎而言,这十年寂寞又艰难的时光,就是靠着黑子哲也煎熬过来。
那场雪崩不仅仅使黑子哲也沉睡了十年,也使他的胸肺受到了极大的损伤。醒来之后,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连呼吸的动作都不能好好进行的他更遑论逃离父亲安排的监牢回到哲也身边。
他的父亲当然不赞同他和黑子的来往,但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他成年就要给他安排婚事,那场雪崩在意料之外,不过既然他活了下来,他的父亲就不可能再让他为所欲为。
“征十郎,我不想再为你幼稚的感情花费时间了,伤好后为赤司家负起责任来,不然就不要怪我对那个孩子直接下手了。”
他的父亲有多狠,他自然是知道。躺在冰冷的病房里,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在天灾面前,在强大的父亲面前,一无是处。少年时代依靠智慧、实力建立起来的自负、自信悉数崩溃,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伤好之后,他开始了蛰伏。他不敢去打探黑子哲也一丝一毫的消息,除了害怕父亲知晓自己的心思,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去了解更多,怕自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明明已经就迫不及待了。
当然,他也继承了赤司家的耐心、智慧以及狠毒。
将父亲的权利完全架空的那天,他直接将父亲送上了去瑞士疗养的飞机,然后回国。
近乡情怯,他是害怕的,无以复加。十年之中没有任何消息,哲也会不会怪他,或者心灰意冷爱上别人?还是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种种猜测压迫在他心头,几乎将他压垮。跨洋飞机上,他陷入恐怖的噩梦之中,十年前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需要靠氧气机的无力感觉再度袭来,他感觉自己从万里高空失重坠下。
一梦惊醒,他已经站在东京的晴朗日光下。
哲也,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失去你。
就算你爱上了别人,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也要把你重新抢过来。
对,以他如今的权势、智慧、手段,哲也只会是他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大不了再一个十年。有什么比听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消息、在怀疑恐惧中孤单地走过那十年更不能承受的呢?
只要哲也还在就好。
所以,哲也失忆了他不担心。这已经比他预料的最差情况好很多。况且,哲也很快就找回了记忆。
他多幸福!对于他的哲也来说,只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醒来之后,征十郎还在,即使天翻地覆又怎样?
他甚至无比自负地认为他的哲也就是一直在等他回来的,不然哲也为何会恰恰在十年之后醒来?
所以,黄濑凉太毋需介怀。好歹是朋友一场,他也感念他这十年对于哲也的照顾,所以用一种体面的方式让他离开。
这样的重逢简直就是上天注定,从来不相信命运的他也终于相信老天对他和哲也的眷顾。
没有后顾之忧,他可以和他的哲也肆意相爱。
他们一起布置新房,一起采购生活用品,一起学习煮饭做菜,这些都可以交给属下去做的事情,他却和哲也做得那般快乐。
门牌上写着他们两人的名字,鞋柜里是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拖鞋,下班回来的时候哲也会煮好饭菜等他,晚上两人看看电视,聊聊天,一起刷牙,拥着对方一起入眠。
可是,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什么时候开始频繁的争吵?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疲倦?
赤司将车子驶进车库,找出钥匙下车。
他和哲也的家,自上次两人大吵一架后他将近三个月没有回来了。
当时他的情绪明明快要失控,但是听到哲也说“征十郎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我先去外面住一段时间”时,却还是愤怒吼道:“你给我留下,我走!”
即使愤怒得快要爆炸,却还是舍不得委屈他一点点,只是一路飙红灯回了公司,将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再然后就是一个月前的踩踏事件,冷战了两个月的他们终于再见。明明思念快要汹涌而出,但是看到他淡然的脸却无比憋闷,只能将所有的气发在那些记者身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家里很干净,应该是石井管家吩咐佣人来打扫了。他回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虽然似乎多此一举,但是哲也出院他真的很开心,他想做得更体贴一些,不想再尝试冷战的滋味了。
松了领带,他陷进沙发里,最近真的是太累。赤司默默吐出一口气,想要休息一会儿,却被茶几上一个包裹吸引了视线。
收件人写着黑子哲也,应当是出版社寄给哲也的样书吧?和世界脱离了太久,哲也说写作这件事格外让他有安全感,他也乐于由他。
这么想着,赤司想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寄件人的地址,XX航空公司。
几乎是瞳孔骤缩,他记得,那是黄濑凉太之前就职的航空公司。
而黄濑凉太,之前搭乘的航班失踪了将近四十多天。这个消息,他一直瞒着哲也。
疲意顿消,赤司戒备地挺起背脊,拿起茶几上的剪刀,用力划拉几刀,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面是一个铁盒子,盒子上面放着一封信,写着“黑子哲也拜启”。赤司打开来匆匆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乌青,他咬牙粗鲁地将那个铁盒子打开,随手拿起一封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捏着信封的手指渐渐用力。顿了一下,他打开来看,半晌,脸上浮起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嘲讽的神色。
看到落款的“黄濑凉太”,他愤怒地将信纸揉成一团,迅速起身砸到地上,然后踹倒了茶几。
装着信封的铁盒子“咔嚓——”摔倒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茶几上的玻璃碎裂,洒了满地的渣。
赤司狠狠瞪着地上白花花的信件,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凉太,我为你的死讯感到遗憾,可是为什么你死了都还要打扰我和哲也的生活!你还想要破坏我们到什么程度!
啊,赤司哂笑,终于承认,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黄濑凉太。
他从国中时就不喜欢黄濑,任谁都不喜欢一个男人老是缠着自己喜欢的人,每每看到哲也明明嘴上拒绝他脸上却还是表情柔软的时候,他就更讨厌黄濑。不过也多亏黄濑,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对哲也的感情,并且迅速圈占领地。
哲也是个专情的好孩子,他一直知道。所以,一旦得到哲也的感情,他根本不担心有几个黄濑凉太。
所以,就算黄濑凉太陪了哲也十年,也只不过是感动了他自己,感动了听故事的人。
让黄濑离开,只是因为他不能容忍爱人的身边有觊觎的人在。
对,他真的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在哲也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越来越多?
“黄濑君说,做水蒸蛋的时候放温水鸡蛋羹会更厚实。”
“黄濑君说,刷牙的时候用点小苏打牙齿会更白。”
“黄濑君说,被子还是要勤晒。”
……
他们不过一起住过六个月,他和自己说那是哲也刚醒来没有记忆时会本能地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慢慢就好了。
沉睡的十年,哲也没有记忆,他的爱人还是赤征十四郎。
可是,当某天哲也自然说道:“什么时候和大家一起聚聚吧?很久没有和黄濑君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怎样。”
他克制自己的怒气,试探着问道:“哲也,你很想凉太?”
他清楚地记得,他的哲也,迷茫地摇了摇头,口吻却很怀念:“之前麻烦了黄濑君太久,都没有好好谢谢他。”
他多了解自己的爱人,他多聪明,他多能识人,所以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哲也在犹疑。
恐慌即刻占领了自己,他本能地抓过自己的爱人,将他手中的印着某个过气模特的杂志挥掉,压着他在沙发上狠狠贯穿。陷入情欲里的哲也,漂亮的眸子是朦胧的雾气,第一次,赤司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茫然。
理智越来越偏离,隐忍久了终于爆发。借着父亲旧部捅出哲也,他乐于向全世界宣布他和哲也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那天晚上接到黄濑的电话,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多么期待这通电话的。黄濑凉太,终究是个过客,他和哲也,才是彼此的唯一,会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接受世人的祝福。
几乎带着报复的心思,他把婚礼定在黄濑的生日那天。
桃井说:“赤司征十郎,你欺人太甚!”
哼,就是要欺负他!
可是,哲也的反应竟然也那么大。
“征君,为什么要把婚礼定在那一天?”
“礼堂排的时间正好到那一天,那一天怎么了吗?”
“那一天是……”他的哲也欲言又止,他却快要发疯。
“哦,那一天好像正好是凉太的生日吧?正好,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过个生日。”这是不可能的,他有的是办法让黄濑凉太不出现在婚礼上。
“征君,我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我的哲也?”
“我……我说不清楚。”
哲也,你真是残忍。明明只要听我的,明明只要看着我,为什么还要去管别人?
他需要尽早斩断那些羁绊,不管在哲也心里,黄濑凉太到底是什么角色,他也不准任何一个男人占据哲也太多的心思。
婚礼照常举行,他也早就压抑够了。他的哲也,伤到他了。
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呢?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的一颦一笑,只在乎你是冷还是热,只在乎你是不是幸福,只爱你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的都给你,所以,只看我一个人可好?
胡乱地将破碎的玻璃收拾好,赤司将信拿起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连带着将垃圾桶丢到了庭院外街道旁的大垃圾箱里。他转身想要回屋,半晌,却还是回头,捡起垃圾桶里的信件和盒子,拿回了自己的书房,锁在了抽屉里。
两天后,他去接哲也出院,然后出差。
“哲也,我这次去三天,你好好休息,我们回来好好聊一聊。”他要逃了,他都弄不清楚是心底残留的一丝对黄濑的怜悯还是对于自己的愤怒与无力,他需要几天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去的事情总要揭过去的,他和哲也经历过生死离别,他们还有一辈子要走,他们会相携到老,而别的人,别的事,终究是过眼云烟。
黑子在家休息了几天,脸色渐渐红润过来。经过这件事,他也渐渐学会体谅赤司。十年的空白令他很难适应,很多时候他总是将赤司当作了曾经的少年,却忘了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位置,忘了他为了回到自己身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也忘了他现在所要承担的压力。
十年的分别让赤司极其缺少安全感,对于黑子哲也来说,十年只是一觉的时间,却是赤司征十郎一步一步、一夜一夜熬过来的。他的征君说他手握整个赤司财团,真正拥有的却只有一个黑子哲也。
这样的深情,他当体会,也当珍惜。
他是有些想念黄濑君的,毕竟黄濑君曾照顾了自己十年,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放弃了自己,他却还是坚持了这么多年。特别是当他渐渐明白十年的长度与宽度时,他越发感谢黄濑君。
只是,黄濑君离开得仓促,未曾好好告别,未曾好好道谢。
刚醒来失忆的日子很空白,精神太过恍惚,恢复十年前的记忆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刚醒来几个月的记忆模糊。后来他才记起了他和黄濑君之间有很多温暖的回忆,就越发想要再见黄濑君一面。
可是,征君似乎很介意黄濑君。很多事情,他不敢去深想,术后的后遗症一年多还是没有恢复,回忆以前的事情太久他总是会头疼,尤其是大部分他意识空白半迷糊半清醒的时候脑海里会响起一个欢快的声音,似乎在笑着说:“小黑子,今天我要和你讲美人鱼的故事哦~小黑子听过吧,但我好喜欢,我还要说一遍哦~”,可是醒来却什么也记不起,只觉得心脏微疼。
所幸,他乐天知命,也知足惜福。他爱征君,要和他一生一世。渐渐习惯了成长了十年的这个现实后,他便开始以一个男人来要求自己。有问题一起解决,毕竟还有未来可期。
谈一谈,就好了。
那可是他那么深爱的征君啊!
这么想着,黑子的心情轻盈起来。至于黄濑君,一定还会再见的,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一声感谢。
他下楼,准备打扫一下客厅,做好晚饭等赤司回来。
客厅的茶几换了一个,黑子有些奇怪,那天赤司走得急,他也没来记得问。扫帚似乎扫到了什么异物,一块透明的玻璃碎片被推到了沙发下,黑子弯腰,用扫帚去扫沙发底下,却扫出了一封信。
他一愣,将信封捡起来,盯着上面的字迹,久久不能回神。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正好,赤司回家的时候西边的天空一片灿烂的火烧云,倒影在前窗玻璃上,绚烂得晃人眼。
停车进库,赤司勾起唇角。他提醒自己待会儿和哲也说话时要更温柔一点,更耐心一点,也要多站在他的角度上想问题。还有,他一定要告诉哲也,他很爱很爱很爱他。
赤司拿起后备箱里的鲜花,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瞟了眼四周,然后假装淡定地拿出钥匙开门。
室内没有开灯,夕阳的余光透过玻璃窗微弱地照亮客厅,空无一人。赤司皱眉,换鞋上楼,只见书房的门微微敞开,他心里倏地一惊,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锁着信件的抽屉被撬开,他的哲也瘫坐在地上背对着他,身边是一封封拆开的信,白花花的纸张散乱地铺在地上,一字一句述说着别人的情深。
赤司一个踉跄,连忙扶着门框不让自己倒下。
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落尽,夜幕拉开。天,黑了。